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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他们家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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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也就早上九点不到。
一共睡了可能连三小时都没有,工作之外一向好脾气的方淮也难得的有了点起床气。
他租的房子是那种上了年头的老小区。
优缺点都很明显。
优点就是地段好和租金相比三环内其他的小区低了不少,但老破小房子该有的缺点也一个都不少。
房门还是和过去的旧式房门一样,没装指纹识别,里面是木门,外面是一层廉价的铁皮防盗门。拍打在防盗门上的时候,钥匙插孔跟前的拉环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发出的声音刺耳的让人觉得有些挠心挠肺的。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吵吵嚷嚷的声音。
这房子的隔音巨差。
方淮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过去和方健一起生活的日子,天天被人追着讨债喊打喊杀的日子。
他有些烦躁的用枕头两侧捂住了耳朵。
一些呼喊声还是透过枕头缝隙漏了进来,有人像是在喊着什么,不过听不清楚。像是在吵架又不像,影影绰绰忽近忽远的,吵的方淮头疼。
除了薄一珩的事,方淮一点也不喜欢去管其他人的事情。
偏偏这小区里事贼多。
上一回。
他门被敲响,是左边邻居的楼上深夜聚众蹦迪,那邻居自己找物业告状不管用,非要拉着他们周围的这几户人家一起去报警投诉楼上噪音扰民。
上上回。
他楼下正对着的那户敲开他的门,说自己忘记带钥匙了,又不想花钱找开锁公司,能不能从他这儿借个道,从他的阳台下到自己家的阳台。
……
他一年到头就在家个几十天。
就能遇到个十几回邻居有事。
而且可能是看他长的好说话,小区里那些上了年纪无聊就喜欢投诉一下物业和管理的爷爷奶奶们,只要一看到他回来,有事没事就喜欢拉着他去凑人头。
说了八百遍他只是个租户也没用。
等了三四分钟,窝在自己一百二十块拼夕夕买来的劣质床垫上,方淮眉毛都拧成一团了,才终于听到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他这才放开枕头,揉着犯困的眼睛,看了看手机时间。
八点五十五分。
还可以再眯一会儿。
王哥约好了九点半来接他。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房东说好了,今天早上就退房。
一般像他这样签合同都是一年一年签的,退租都应该要付违约金的,毕竟临时退房,房东要找下一个租客也有点难,中间肯定会有一定的损失。
不过在方淮说押金可以不退,他住进来之后买的冰箱和空调这些家电也都可以留下,多充的水电费也都不要了以后,房东就大方的表示他只要把钥匙留下,人随时都可以走了。
人都现实。
方淮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多,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就能装的差不多了。
几套便宜但是洗的很干净的衣服,一双换洗的运动鞋,一些证件,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都是薄一珩的周边,贴纸,签名海报,原版的电影光碟之类的。这都是他用‘困哥’那个微博小号参加线上追星活动得到的纪念品。
放在行李箱里的还有一个老式的钱包,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他们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那是在方淮大概四五个月的时候拍的。
在照相馆里,方健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嘴角向上咧出了大大的弧度。年轻时长相很英俊的男人笑的十分开心,而站在他身边的女人虽然没有像他一样把自己的情感表现的那么外露,但也能看的出来发自内心的愉悦。
在那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一张合照了。
这也是方淮唯一一张照片。
方淮以前还总拿这张照片来安慰自己。
……他也曾经是在父母的期望中降生的吧。
只不过可能是无尽的争吵或者生活的艰辛消磨掉了方健和王卓佳这对夫妻之间的所有温情,但他们心里应该还是爱着他的。长大以后方淮就再也没有过这么幼稚的想法了。
他逐渐接受了不是每一个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的现实。
没有他们的爱也没关系。
他可以养活自己了。
他有自己的光了。
他不再需要他们了。
支撑不住困意的方淮慢慢的又睡了过去。租金低廉的一居室里门窗紧闭,空气中一股奇怪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也在慢慢的扩散开来。
睡梦中的方淮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晕,甚至有些恶心。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困到没有力气去撑开自己的上下眼皮看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迷迷糊糊中,方淮好像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是他三四岁的时候,当时的方淮还只是个三头身的小豆丁。
当天应该是六一儿童节。
不过家里并没有要带他去游乐园过节的打算。
方淮长到现在也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
他的母亲王卓佳在那天下班之后也只是和平常一样,去托儿所把他接回来,带着方淮去离的最近的菜市场买了点菜,然后独自一个人拎着菜在前面闷着头走,一点也不管身后腿短人小的儿子能不能跟得上。
小方淮就是再乖巧懂事,也才不到四岁。
眼看着妈妈就要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了,急的倒腾着小短腿飞快的跑了起来,一边喊着“妈妈妈妈”一边用力的往前追,跑着跑着被石板路绊了一下,啪叽摔在了地上。
梦里面的小方淮和现实中一样,没有哭闹,只是有些委屈的瘪瘪嘴,朝着王卓佳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想让妈妈抱一下他。
回应他的是一个嫌恶的表情。
王卓佳没有动,就站在那,看着他。
还是邻居魏海一家带着小儿子从游乐园回来,看到他摔倒在地上也没人管,赶紧过来把他抱起来,拍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看他眼睛红红的,又从车上摸出来几块剩下的糖果和一个气球哄了哄他,轻声的跟他说不哭不哭。
王卓佳就在不远处提着菜冷眼旁观。
仿佛被魏海一家抱在怀里的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一样。
“这两口子也真是的,哪有这样养孩子的。他们小夫妻俩之间就是再有什么矛盾,也不能把火气冲着孩子撒啊。小方淮生在他们家也太遭罪了点儿。”
魏太太忍不住低着声跟自家老公吐槽。
魏海看着只是给了个糖和气球就被哄的笑出了小酒窝的小方淮,给抱怨的妻子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嗓音的说,“少说两句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姓方呢,也只能平时多照顾照顾了。”
……
“谁让他姓方呢。”
魏海的声音清晰的仿佛昨天才听到一样。
方淮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魏海一家了,自从魏海的公司发展起来,他们一家就搬离了当地,去了省城。方淮也就和他们失去了联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进入睡梦中的时候,魏海的这句话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你去问问他还姓不姓方了!”
似乎有人一直在这么说。
方淮努力的想睁开眼。
不知道一次性喝了多少的方健酒气冲天的站在病房外,摇摇晃晃的扶着们,再一次试图进入眼前的VIP单人病房,被门口几个身形壮硕的保镖拦了下来以后,终于忍不住指着里面的薄一珩破口大骂。
“你个狗东西,你他妈的算个球!”
“不就是有两个臭钱,有点名气吗!你敢拦老子?”
方健晃了晃脑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娱乐圈的人都是怎么上位的吗,还不都是靠卖肉卖祖宗,谁他妈的睡的导演多谁就能火!你们这些人,男的女的都一样,有什么好得意的!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你去让方淮自己来说,看他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老子!他还想不想姓方了!他是不是想卖肉卖到连自己的爹都他妈的不要了?”
方健这些话难听到连王德胜身边新带着的小助理听了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两只手紧握成拳,恨不得上去冲着方健那张已经虚肿的脸上来上几拳。
王德胜觑着薄一珩的脸色,表情也有点难看。
一个小时前,王德胜还觉得自己摸清楚了方淮在薄一珩心里的分量。
他那会儿提了好几个理由,在车上跟薄一珩说,想让薄一珩带着方淮一起去上个情侣档真人秀,都被薄一珩无情的拒绝了,丝毫没有犹豫,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的那种。
王德胜当时就在心里想:
作为第一个勇于吃螃蟹的人,方淮大概就是赶上好时候了,薄一珩但凡谈过一次恋爱,估计都不会直接答应方淮的表白,更不要说结婚了。
但是经过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也许想错了。
……
本来是约好了九点半接方淮的。
薄一珩临时说自己也去,说想先去找个奢侈品店给方淮买两套衣服,然后再去薄家。王德胜就提前出发了一个小时,先去接上了薄一珩,才往方淮家里开。
薄一珩和方淮相处的时间更多,也都知道,方淮对他自己多少有点抠门,平时穿的衣服大多都是某宝上买来的便宜货。几十块一百的那种都能穿个三五年的。
薄一珩当然不是瞧不起某宝的衣服。
只不过,作为他这个当红影帝的另一半,方淮从和他官宣结婚关系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他会和他一样,随时成为狗仔记者们追着拍摄八卦新闻的对象。他们生活中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公众人物就是这样,毫无隐私可言。
薄一珩想,方淮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作为经纪人助理,方淮穿衣服可以随意一点。
但要是和薄一珩这个顶流影帝结婚了,还穿一些知名品牌的山寨同款,回头被扒出来挂在网上,引起热议了多少会有些难堪。
薄一珩是不在意,但他怕方淮会难受。
况且今天是去见家长,薄一珩虽然知道以方淮的性格,去了他家一定会受到所有人的喜欢,但他还是想像方淮以前帮他安排事情一样,把一切都安排的好一点。
当然。
薄一珩是不会这么直接了当的说出来的,他只是说自己想和方淮去挑几套情侣装。
这也算是真心话了。
谈恋爱就是要穿情侣装出去显摆。
所以薄一珩让王德胜早到了点儿,还想着方淮等会儿要是起得早了,他们可以一起去吃个早茶,他知道有一家广式早茶的味道还不错。
结果才九点多一点,车刚开到方淮居住的小区楼下,他们就看到老旧的楼层外面,一阵浓烟滚滚。二三十个居民正赶着从楼道里跑出来,有的甚至衣服都没穿整齐。
薄一珩当时脸色就变了。
王德胜还从来没有见过薄一珩有那样紧张和慌乱的情绪。
薄一珩从出道以来的高冷人设,其实不是工作室和公司这边给他特意营造出来的,他本身就是一个这样的性格。
毕竟家世优越,自身条件又好,进了娱乐圈也走挺顺,就除了感情上的这点小缺憾以外,说实话,也没什么事情是值得他紧张到崩人设的。
但车停在方淮楼下的那一刻,王德胜知道,薄一珩是真的慌了。
“方淮住几楼。”
薄一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手抖,单手解开了安全带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拿出了电话,迅速拨通了方淮的手机号,一边打一边问王德胜。
王德胜以前也就是顺路的时候送过两次方淮,再就是昨天,都只是送到楼下,至于具体住几楼还真不清楚。
不过工作室那边每个月发住房补贴的时候,都是要填具体住址的。
想到这个,王德胜赶紧从包里拿出平板,连接热点,打开财务平时上报的住房补贴账目表,粗略的扫了一眼,回道,“3单元,7楼,703。”
话刚说完,就看着没打通电话的薄一珩已经拉开车门,口罩帽子什么遮挡都没戴的逆着人群冲进了单元楼。
……
引发这场火灾的是方淮隔壁那间房子。
这个小区本身就是老破小,因为房子建造的年头久,线路老旧的问题一直存在,物业也反复的提醒了很多回。
方淮这种出租给一个人住的还好,家里没太多电器。
但他隔壁那间一居室的房东,为了能赚更多的租金,硬是违规把一个二十平的套一给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六人间的群租房。六个人住,每个人都要给手机、电脑之类的电子产品充电,光排插就七八个,还有冰箱、风扇之类家用电器杂七杂八的线都纠缠在一起。
愿意住这种群租房的本身就是图便宜,为了省钱连排插都买的是便宜货。
再加上线路老旧,引起火灾只能说是早晚的事。
好在消防员来的及时。
等薄一珩抱着方淮下来,还回去一趟把方淮收拾好的那个小行李箱也一并拎下来的时候,火已经被灭的差不多了。
火灾没有波及到太大的范围。
真正烧了个精光的只有那个违规改造的群租房。
房东在楼下哭成了个傻逼。
没有人同情他。
这也就是赶上了上班的点儿,楼里几乎没有剩多少人,才没闹出什么人命。要是晚上大家睡的正沉的时候起火,以这个小区居民的密集程度,而且有近半都是行动不太方便的老年人,那后果才真是没法儿想。
王德胜那会儿觉得薄一珩看着那个房东的眼神——
只有一句话能形容。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直到他们把人送到医院,薄一珩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医院院长亲自来给方淮做了个检查,确认只是吸入了一部分一氧化碳气体导致的昏迷,问题不大,等会儿就会清醒了以后,薄一珩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点。
这才刚松口气。
方淮他爸又来闹事了。
连王德胜都打心眼里觉得烦。
方淮在他们工作室这么几年,他们还能不清楚他那个赌鬼爹是个什么德性吗。
那纯纯就是个王八蛋。
除了要钱就只会打骂方淮。
这个时候来医院,八成是在新闻上看到消息了。但要说他是好心来探望儿子,那连鬼都不信,就他这一身的酒气,没准就是昨晚输惨了才喝成这样的。
可再怎么说——
那也是方淮的亲生父亲。
薄一珩总还是要顾忌一下的。
王德胜发愁的想自己出面去解决一下问题,还没等他行动,薄一珩已经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环肩,自上而下的瞥了眼满眼红血丝、正咬牙切齿的望着他的方健,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语气冷漠的吩咐门口的保镖,“把他丢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凛冽,“再让我看到这个人一次,你们今年的工资都别想要了。”
“……”
看着直接被捂着嘴拖走的方健,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王德胜果断的闭上了嘴。
很好。
他看的出来薄一珩的情绪有多糟糕了。
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了。
大不了就是回头多公关一下。
等等。
看着已经自然的走回病床前,坐在方淮身边的薄一珩,王德胜脑子里叮的一下,一闪而过了什么东西。他招了招手,示意小助理把平板拿过来。
重新点开早上看过的住房补贴账目报表,拉开方淮的那一页,王德胜看向了最上面那行。
果然。
方淮五年前正式入职的日期,是10月17号。
而薄一珩昨天领完证设置的官宣微博定时——
是10:17分。
连他这个当年的面试官都不记得的日期,被薄一珩昨天领完证回到车上,想都没想的就拿来设置成了官宣微博的定时时间,似乎只是本能的行为,也没有特意的和他们解释,方淮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薄一珩设置这个时间的意义。
王德胜好笑的看了眼守在方淮床边的薄一珩,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啧。
他们家薄哥真是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