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六七热爱生活版

2、番外贰：白马儿 我遇见

　　我遇见他了，在我们分别的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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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后的国都尚有回温，不过天气还是甚冷，当铺老板见我进门，揣着汤婆子睡眼惺忪迎来，想来这个时间也什么生意。“这位公子是以货易货还是储蓄典当？”

　　“都不是，想请老板帮个忙，麻烦你帮我看看这种玉料哪里多见”，我说着顺手把随身佩戴的“尃闻”解下递给老板。

　　其实我并不能准确理解老板的话，只是下山前蛇雾提醒我：

　　“你要去寻他，可以用这玉铃铛做线索，找个当铺问问哪里多见，便去那边寻他好了”

　　老板接过玉铃铛摩挲敲打了一番，露出些许难色道：
　　“这玉虽造型精美触手生凉，其声舒扬，原材料却一般……客官，你上眼瞧，这玉一点都不通彻，值不得几个钱的”，说着他对着太阳光抬起手，我迎着光看去，确实有像烟雾的丝絮状杂质，可是对我而言，这并不是重点。

　　我轻声笑了笑对店家说：“老板，我不甚懂得，只是这玉于我而言千金不换。”

　　老板哑然失笑道：“啊？……哈哈哈是我愚钝了，想来是重要之人所赠吧,只是公子这玉随处可见……实在算不上什么珍贵玉料，要非说哪里最多见，就是这了。”说着把玉递了回来。

　　跟店家道谢后，我走出当铺思考起来老板的话。

　　“这……”

　　这里是南国，衍庆十一年的上元节，我走在路上看见屋檐上的积雪随着正午的阳光逐渐化开，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一个的小水洼；我看见冰糖包裹着山楂，而糖衣凝出一个个闪光的小点；我看见笼屉揭开时，缭绕的带有香气的白雾；我看见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仿佛中我又看见了那个白衣少年，牵着一匹白马浅笑着伸出手：“是你呀......”

　　我看见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是见到我不高兴吗？那我可得识趣的走开了？”说着他便转身，我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我看见他回头时面上未散的笑意明白自己被戏弄了，可是我一点也不生气，我心里似有千言万语，嘴上却不知如何开口，只磕磕巴巴的问了一句：“你真的来寻我了？”

　　“我何曾食言，你带着这铃铛我自然能找到你。”

　　“而且看起来这一年，空长了些个头，智商却一点没变。”

　　“我......”我不知怎么答话，好像真的回到了他口中那个连智商都没长的小屁孩......

　　“你怎会在此地？”我思考了片刻终于找到一个还算说的出口的话题。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呀。”“来，你还没过过上元节吧！走我带你去玩。”不等我回话他便牵起我的手往人群中走去，他的手柔软却没有热度，想来应该是衣衫单薄，尽管出太阳了，雪化时却依旧寒冷。

　　我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他疑惑的回头却没有说什么。

　　“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要吃元宵，求团圆美满之意。”

　　我就着他伸过来的瓷勺子，品尝了这传说中可以带来圆满的元宵，糯糯的很甜......

　　我以为我们的相处模式,是我喋喋不休的诉说，或是他给我讲述他的经历，但事实并没有，这一天我们逛了街市，他请我吃了元宵，我请他吃了冰糖葫芦，他对我讲冰糖葫芦很甜，里面的果子却有些酸涩，我对他说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圆满。他牵着他的白马儿，我问他马叫什么？他却回了一句“这马儿好看吗？”

　　“猜灯谜，猜灯谜，猜对三题可以来这边抽小礼物奥！”老板富有情绪的叫卖声吸引了我，或者是我没经历过得这些于我而言都有种神奇的吸引力。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贯注，引起了琢玉的注意，他走上前向老板买了五个谜题，它们被装在信封里，等待着一个能解答它们的人，然后将它们挂在那一排排的灯笼上。

　　“上山还有山？”他动作利落的拆开一个信封读出了题面，他转过身微抬头望着我，想来是让我猜的意思。我便回到“出”“出世，出山的‘出’”他会心一笑，重新拉起我的手走进那一大片的灯笼里，那是一个巨大的架子搭建而成的，规整的在上方分出合适的距离，有答出谜底的人可以用笔墨写上答案挂在灯笼的下方，答不出来也可以挂上去，自有有缘人前来解答。

　　“竟然你解了这谜题，那我便来写谜底吧。”他说着拾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出字。和他温润的性格不同，他的字显得遒劲有力，却并不刻板有如神仙般纵逸。大概是为了区分谜题和谜底，谜底的颜色是殷红色的墨，两相对比，那红色的字力透纸背，仿佛下一秒便可脱纸而出，来去无踪。白纸衬着的这抹殷红，让我想到了琢玉白发下那个如泪滴般的红色眉心印，是他师父点给他的，很艳，比我本体垂枝碧桃开的最盛的时候还要艳丽。
　　他踮起脚把纸条系了上去，我看到这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转念又想到他本来也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而已。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笑意，毫无杀伤力的瞪了我一眼。“第二题，十张口，一颗心？”“思，思念的‘思’”他挑挑眉表示赞同没多说什么。

　　拆开了第三个信封。“格外大方？”“......我不知”“嘿嘿~”琢玉见我答不上来，被灯火映衬着有些泛红的脸露出深深的笑意，“叫声哥哥，我便告诉你~”好像作弄我一向使他开心，可我如今已经修成完整的人形，比这个小矮子高了两个头，属实有点难以开口，但只要他开心叫一声也无伤大雅：“道士...哥哥”　“哈哈哈哈哈哈！”他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忍不住的笑弯了腰。等他擦干了眼角笑出的泪花终于‘大发慈悲’的告诉了我谜底。

　　“回，回来的...‘回’”

　　可他说这话时分明严肃了起来，面上也仅挂着一丝不达眼底的笑意。

　　“三题够了！我们去找老板换礼物吧。”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让我感觉刚才的那一瞬间只是一个错觉。他抬起手准备把写完的谜题挂上去，却好像想到了什么把剩下的都塞到了我的怀里指使道：“你去！”我忍不住笑了笑，动手把答完的和未拆的都分别挂了上去。

　　可等我忙完回过神来时，他却不在身边了，突如其来的那种感觉绝对算得上是惶恐了，我四下扫扫发现他已经偷偷跑去和老板兑换礼物了，才终于安下心来。

　　我透过那些影影绰绰的灯火，看见他那随江边的晚风而飘扬的发带和衣摆，看见他回眸时眼里璀璨的笑意，看见他挥手示意我过去，“给你~”他伸手手心里躺着的就是和老板兑换的礼品-一个玉簪，很普通的款式雕的是一枝桃花，“...呃，你知道的，这种节日很多小礼品都是男孩哄女孩开心的小物件儿...虽然它看起来更应该出现在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头上，不过这确实是小摊里最实用的东西了。”我接过它说了声“谢谢。”“带上看看~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连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我吧~”我语塞，我总是不能很好的应对这个清冷少年偶尔的‘发疯’。我轻轻吐了一口气，把簪子插在了发髻上。他好像很满足的样子，回头对老板道了谢。

　　又对我说:“最后一项，祈福，虽说我现在是道门，但年少时却多随家人参拜礼佛，大道三千，只要心中坚定，都能殊途同归，这城外有一处本家常去的寺庙，走，我带你去。”

　　他重新牵起我的手，另一手牵着白马儿，城外的路上少了很多嘈杂的声音，只听见山涧泉鸣，还有鸟类飞过树冠带动的瑟瑟风声，如同那晚一般。

　　“就是这了。”我顺着石阶向上看去，那寺庙隐在树林间，走进却能一眼望见大殿里那尊宝相庄严的佛像，我学着琢玉的样子持香，鞠躬，虔诚的想着我应该许什么愿，还什么愿。

　　“我被困时，祈求有个人能来救我，他出现了”我起身。

　　“我修成人形后，希望能再遇见他，您也许真的能听见，谢谢您让我遇见他，谢谢您让我遇见过他......”

　　我鞠躬后起身再不见琢玉身影...我恍神...

　　是了...我遇见过他了，在我们分别的第二年,他给我讲人间风物，讲道义礼法。

　　他对我说，师父传信给他让他归山...

　　他对我说，此行是为要事，但处理完成后，便告知师父要和我出门游历。

　　他对我说，我乖乖等他，他带我见识见识人间的热闹......

　　但是他撒谎了，我没有等到他回来，我只在几月后听闻，他本是叛臣之子，被他一直敬爱的大师兄他一剑穿心，换了功名。

　　“他食言了...他不要我了...佛祖，您看呐他是一个不乖的小孩儿，您别管他了，食言的人要承担后果。”

　　“但是我也撒谎了，这是相识的第三年，我没有再遇见他，我只是好奇他口中的热闹人间，所以忍不住在打听他下落的时候买了材质一样的簪子，所以自己去吃了汤圆，看说书人讲的‘圆满’，所以一个妖竟然大不敬的来沾染清净之地，所以您降罚与我吧，然后继续保佑他顺遂平安......”

　　我鞠了最后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