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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艳罗忆 She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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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素艳罗,素氏的第一舞伎。呵呵,是啊,素氏说的好听,流传千年的古老贵族家族,不过是中国日本历代皇族天家的舞伎罢了。从小只知道,自己活着便是为了舞蹈,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被家族的长老逼着谨记自己是素氏的舞伎;人们为了看素艳罗一舞,倾家荡产,在所不辞。这就是素氏,素艳罗的荣耀,和唯一生存于世的必要。
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只见得她瓷白娇嫩的小手被最爱的玲姨牵着,穿着一件淡淡色泽的宋裳,蚕丝上面手绘着泼墨寒梅,拂开细碎的刘海,前额中间有一朵细细的梅花箔,整个小人看上去就像极品冰玉做的娃娃一样晶莹剔透,却透着不容易让人发现的,拒人于千里的孤独傲然。她的母亲为她取名叫素水歌。她喜欢这个名字,一如她喜欢听水调歌头一样。
她唱给我听,“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嗓音软糯稚嫩,还有淡淡的清脆质感。很好听,像流水和玉石撞击的声音。
从那天起,不知为何,我就发誓,要护她一生平安幸福。
“要下雪了呢。”还记得她很小时候曾经天天这么对我说。那时不过是四岁的小小迷惘单纯女童,穿着薰衣紫色的小旗袍和象牙色镂花皮革的小舞靴,深紫的丝绸缎带缠绵编织在了柔软的浅浅的烟黑发里面,极尽可爱纯真。
她的眼睛是极美的,纤长卷翘的羽睫下一对烟色的勾魂双眼,淡淡的漫不经心,淡淡的随意,却总是包裹着盈盈雾气似的夺取人的呼吸。我看不清眼里面的任何;一切全部被她藏起来了。有时候她会慢慢闭上眼,轻轻地,笑笑对我来一句,艳罗姐姐,快要下雪了呢。
她很喜爱冬天,一点不像是小孩子,反倒像是一位老太太,爱喝茶,爱下棋,爱书画,爱茶道,爱插花。
她最喜欢做的事儿便是身着各式优雅的旗袍,打着一柄精致的油纸伞,穿着细细的高跟鞋,在江南青石板上慢慢踏出她的回忆,寻找过往的痕迹。
这真的是一个如菊花般宁静,莲花般清丽,梅花般冷傲,却又如熏衣般温暖淡然的女孩子呢。
她是一个太过于美好的女子,很有古韵,很有女人味,一生若花。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称为艺术,她的轻声细语被当作经典。而她的舞蹈,只能说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闻了。令人沉醉于其中,像蛊,似毒,无法自拔,甘愿流连。可想而知,这样的异凛天赋在一向人脉稀薄女丁罕有的素家有了什么样的反应。随着玲姨的逝世,长老们一直觉得,素家终于有望了。
于是,天天被逼着练舞的人,从我变成了她。永远不能做任何其他的事情,只能跳舞。见她一日日消沉憔悴下去,我心如刀绞;她素水歌是我素艳罗最最亲爱疼溺的妹妹啊,为了区区舞蹈而渐渐如盛开的梅花搬枯萎,不值!
我忍受不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笑得令人惊艳,只不过,弧度很小,很勉强,太脆弱了,却又是绚烂至极,仿佛樱花般,美则美矣,奈何花期短暂。真怕,有一天,忽然发现,她再也笑不出来了。于是我答应了长老提出的要求,让她们放过妹妹,自己交换的则是终生的自由。
她哭了,双眼红红的,嗔骂我是不是疯子,为了她做成这样,悔不悔。
呵呵。我笑。
素艳罗的存在,便是为了你素水歌,你说,我谈何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