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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城府 是不懂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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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硬生生撞进脑海。
世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原主记忆残缺,且被人下了阴蛊,又恰好进入景王府。
而景王偏偏身中无解的阳毒,日夜难安。
这一阴一阳相生相克,若说彼此是解药……
他猛地攥紧身下的被褥,呼吸骤然急促。
嗯!
十有八九,原主就是有人精心送来给陆承煜解毒的解药。
这解药或许也只是计划的一个环节,目的可能是要利用解毒一点点迷惑景王,让他越陷越深,最后彻底沦陷。
原来自己只是一枚用来攻克陆承煜的棋子!
想通这一层,陈默浑身冷汗骤生。
这么危险的身份,哪里容得他半分松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难怪景王旁敲侧击,说他要是有二心,会比林舟死得还难看。
可不等他再多想,体内的阴蛊又开始作祟。
虽说是夏季,但他却像整个人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刺骨的阴寒裹挟着丝丝冷意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像是被冰锥反复穿刺,又像是被寒气冻得僵硬发麻。
难受得他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额角的冷汗浸透了枕巾,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他再也躺不住,猛地翻身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衣襟,坐立不安地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
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一般。
屋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他攥着拳头砸了砸桌面,眼底满是痛苦与烦躁。
再这样下去,不等他被当成棋子牺牲,先就被这蛊毒折磨死了。
慌乱间,他的手肘撞到了书桌的抽屉。
抽屉“吱呀”一声被撞开,里面除了几卷残破的书册,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青釉小瓷瓶。
瓶身光滑,瓶口用软木塞封着,看着不起眼,却透着几分精致。
就在看到瓷瓶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几段破碎的画面:原主深夜辗转难眠,也是这般痛苦不堪,而后便会取出这个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服下,不多时便会渐渐安定下来。
陈默眼前一亮,也顾不上多想,连忙伸手拿起瓷瓶。
拔开软木塞,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飘了出来。
瓶底躺着十几粒暗红色的药丸,大小均匀,表面光滑。
他颤抖着倒出一粒,没有犹豫,仰头便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微苦,顺着喉咙滑进腹中。
片刻后,一股暖意缓缓蔓延开来,渐渐压制住了体内的阴寒与剧痛,浑身的紧绷感也慢慢消散,四肢百骸的不适感渐渐褪去,整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扶桌歇息片刻,待身体安定才躺回床上,疲惫席卷而来,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大亮,陈默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洗漱后想去前院打探景王状况,刚出沉星院,便被侍卫传唤去紫竹苑。
踏入紫竹苑,陆承煜端坐廊下石桌旁。
他身着玄色锦袍,玉簪束发,往日锐利眼眸带着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亦是有些苍白——昨夜定是被阳毒折磨得不轻。
廊外柳荫浓密,蝉鸣阵阵。
“属下参见王爷。”陈默行礼。
陆承煜抬眸瞥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坐!”
他见陈默行事利落,昨日干净地除了林舟,心底也对他有了些好感。
陈默依言坐下,低眉看向石桌,开口道:“王爷,属下见您精神不佳,有个小玩意儿能解闷消遣,或许能让您舒缓些。”
陆承煜挑眉,眼底闪过些微好奇:“哦?什么玩意儿?”
他见多识广本没在意,可此刻身心俱疲,也想看看这个能利落帮他铲除奸细的小人物,还有什么能耐。
“您稍等!”
陈默快步转身,取来麻纸、炭笔和剪刀,折回廊下,便飞快地画起了纸牌。
“王爷,这叫‘斗地主’纸牌,三人就能玩,规则简单,也很有趣。”
陆承煜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麻纸上,看他熟练画牌剪牌,好奇更甚。
不多时,一副简陋规整的纸牌便做好了。
陈默分牌给陆承煜和侍卫长李忠,并耐心讲解起玩牌的规则来。
“王爷,纸牌分大小王,其次是2、A、K、Q往下排。”
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在我们三人当中,得有一人当地主。当地主的,会拿到十七张牌,剩下的两个人,都当农民,各自拿十五张牌。”
李忠连连点头,表示已经听得明白。。
陆承煜催促道:“怎么玩?”
陈默耐心地回答道:“由地主先出牌,后面出牌的,牌必须大于前面打出来的牌,如果没有大的,就回答‘不要’。最后谁的牌先出完,谁就胜了。”
陆承煜捏着纸牌,摩挲着粗糙的麻纸,眉头微挑:“这么简单?”
他平日接触的都是朝堂权术、行军布阵,这般新奇玩意儿还是头一次见,眼底顿时多了几分兴致。
“看似简单,实则还需几分算计,王爷聪慧,自然一学就会。”
陈默顺势捧了一句,“咱们先来试一把,属下慢些出,陪殿下与侍卫长熟悉规则。”
说罢开始洗牌,动作娴熟。
一旁李忠小心翼翼地陪着,仔细看着陈默的每一个动作。
他满心想着待会儿若是出牌,定要处处让着王爷,万万不能驳了主子的脸面。
第一把,陈默自告奋勇当地主。
谁料他出牌时,竟全然没了方才“慢些出”的客气,反倒步步紧逼。
他先是甩出一对“十”,目光垂着,语气恭谨:“王爷,侍卫长,属下就先出了。”
陆承煜挑眉,随手扔出一对“K”压上,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就这?”
陈默不慌不忙,指尖捻出一对“A”,轻轻拍在桌上。
“王爷技高,属下只能尽力周旋。”
陆承煜比划片刻,摆了摆手:“不要。”
李忠本有一对“2”,但看到陆承煜说不要,自己也不好贸然出头,就跟着说“不要”。
陈默见状,又甩出三张“Q”带一张5。
陆承煜手里握着王炸,但不敢随意打出来,只能干着急。
李忠更是手忙脚乱,手里除了那对“2”,就剩下小牌一堆,此时想起帮王爷挡牌都无从下手。
没几个回合,陈默便捏着最后几张牌,看准时机甩出一个顺子,笑着躬身:“王爷,侍卫长,属下献丑了。”
话音落时,牌已落桌。
陆承煜和李忠手里还捏着大把剩牌,输得彻彻底底。
李忠心里直打鼓,暗道陈默太过莽撞,怎能刚开始就赢了王爷。
他哪里懂得,陈默看似不懂规矩,实则城府极深。
他心知王爷见惯了朝堂上的虚与委蛇、王府中的唯唯诺诺,只有不卑不亢真实不做作,才能不被看轻。
“这玩牌得有点赏罚才行,不然没意思。”陈默说罢,撕下制作纸牌时剩下的麻纸,沾上些浆糊,贴了一条放在李忠的额头上。
随后,他看向陆承煜,眼底带着点笑意:“王爷,您也输了。”
陆承煜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盯着桌上的牌,薄唇紧抿,分明是不甘心。
僵持片刻,他抬眼冷睨陈默:“你倒是敢提醒本王。”
陈默垂眸敛目,语气平静道:“牌局也要有牌局的规矩,不然就不好玩了。”
陆承煜气闷地哼了一声,别扭地偏过头,却还是微仰起头,算是认了这个规矩:“贴!”
陈默上前,指尖轻稳地将纸条贴在他眉心,立刻退开。
素来冷冽慑人的景王,额间飘着一截小白条,冷厉中掺了几分绷不住的窘迫与反差。
陆承煜抬手□□了下纸条,眸底燃着好胜之火,冷声道:“再来!这局本王若赢,定要贴张门板大的,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陈默心中暗喜,王爷果然入了套。
这般好胜心,往后这牌局,便能常伴王爷解闷,也能让自己在王爷面前,多些分量。
接下来,他刻意放慢节奏、偶尔输两把。
既不刻意讨好,失了牌局趣味,又不步步紧逼,驳了王爷的脸面。
廊下柳荫蔽日,送来阵阵微凉。
伴着蝉鸣与出牌声,往日压抑的紫竹苑,亦多了几分烟火气。
玩了三四把,陆承煜精神头好了些许。
他放下纸牌揉了揉眉心,看向陈默:“你这玩意儿,比无聊的棋类有趣且解乏,看不出来,你倒是心思活络、肯动脑子。”
“王爷喜欢就好,日后您烦闷,属下便陪您玩。”
说到这里,陈默趁机试探,“属下看您今日精神好转,想来昨夜不适稍缓?”
陆承煜神色微沉,语气转冷:“些许小疾,不碍事。”
他不愿提及阳毒,身为王府的主子,他不愿在下人面前展露脆弱。
陈默心中了然,连忙躬身告罪:“属下失言,请王爷恕罪。”
他知道急不得,眼下陆承煜的认可,便是最好的开端,往后凭本事让他多几分看重,再慢慢谋划。
这时,何管家端着雕刻精美的木匣子走来,躬身行礼:“王爷,今日太上皇生辰,贺礼已备好,特来请您过目。”
陆承煜瞥了眼木匣子:“呈上来。”
何管家将木匣搁置在石桌上,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