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泪》凋零依依

2、卷一 冷颜之雅(下)

　　蓝矢雅抱着滴水的书，独个儿走上楼梯。
　　一个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起便伫在了楼梯的转角处。这是一个头发及肩的男生。他正紧紧地盯着往这边走来的蓝矢雅，嘴角带着一抹莫名的淡笑。
　　“嗨！美女，初次见面。”他懒懒地靠着墙，发出爽朗的声音对蓝矢雅说。他有一头及肩的黑发；脸孔不算特别英俊，但却自然地散发出一种让女生抗拒不了的男性魅力；被刘海遮挡的双眼透出充满自信又有少许狡黠的光。
　　蓝矢雅轻轻蹙起了眉，冷漠的神情透出了对这个陌生人的戒心。她什么话都没说便拐弯踏上阶梯了。
　　“欸，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吧？”男生在她背后喊。刚才挂在脸上的笑容竟倏地消失了，眼底有股莫名的惊愕。
　　蓝矢雅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略带不满。
　　男生顿了一会，眉间轻轻一蹙，像是与思绪斗争了一番之后才说：”我叫禾玖。”又变回了刚才轻松的神态，唇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我是今年才转过来的插班生，读五年甲班。今天特来一睹学妹的风采，看来果然没错，这一趟跑的真值得呢。”他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毫不害臊的夸赞蓝矢雅。
　　“嗯，你好。”蓝矢雅随便打个招呼，冷冷的说：”我先走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后的禾玖没有做出挽留，不知是否天气阴暗，黑沉的眼底竟蒙上了一层阴霾。
　　一个半月后。开学的头一天，图书馆。
　　“唉……竟然忘记做暑期读书报告了，真没记性，早知道就不把家课册给丢了。”范倚冬在高高的书架前喃喃自语着。他随便抽出了一本书，走到柜台办借书手续。
　　“今天的图书馆人好少哦。”他边小声的自言自语边到处看，忽地看见窗边的长桌旁趴着一个好像在哪见过的背影。
　　他静悄悄的走到那个人身边，惊讶的倒抽一口气，原来是那个蓝什么同学。自从那天之后，为了帮她捡书而变成”落汤鸡”的他得了重感冒，整整一个月才好起来。但总是滥好人的他根本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他轻轻的把书本摆放在桌上。看着这个平常摆出一副冷酷神情的女生沉静的侧脸，心脏竟然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猛敲着他的胸腔。
　　温阳轻洒在她完美的脸庞上，肌肤美得像冬晨的薄雾，透出樱瓣般的莹白，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静静的在她身上流淌，一股绝美的朦胧光华将她包围住，看得使人屏息。
　　范倚冬看得怔住。
　　半晌，他发现头顶上的冷气风口吹得人直打哆嗦。
　　他从书包取出毛衣，以极缓慢的速度盖到蓝矢雅的肩膀上。
　　一直到三时许，蓝矢雅才从操场打篮球的噪音中醒来。她徐徐的挺直身子，肩膀上突然滑落了一件陌生的毛衣。
　　翌日早上。四年戊班教室里的黑板前，站了一个头发几乎掉光的六十岁许男人。他和一般老年期的男性一样，都挺着鼓鼓的大肚子，把西装裤头的皮带抑的胀胀的。
　　他是学校的数学科主任吴老师。由于他对学生啰唆得很，再加上年纪的关系，学生私底下都”尊称”他为”吴老头”。
　　吴老师低沉浑厚的嗓音似乎是很好的催眠剂。教室里从他上课不到五分钟已经弥漫着催人入睡的气氛。同学不是不停打着呵欠或者看着吴老师说课时口沫横飞的样子发呆，就是假装看着书本，其实是在抽屉里做着自己的私人事。
　　范倚冬纳闷的撑着腮帮，死死地睁大千斤重的眼皮，盯着黑板看。
　　这两节数学课对这班学生来说简直有如半个世纪般长。好不容易打响了午饭的铃声，全班人像疯了一样涌出教室——只有范倚冬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呆坐在座位上。
　　萧满看见他竟然没有任何动静，觉得有点奇怪。他走到范倚冬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喂，走啦。不去吃饭？“但他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继续像木偶般一动不动神经质地瞪着黑板。
　　“欸，你怎么了？该不会死了吧？“萧满夸张的大喊，摆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哇！真没想到吴老头子的魔力那么强，竟然杀人于无形呢！“
　　“什么？他死了？“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同学失控的尖叫声。萧满吓得转过身去。这个女生有一身稍嫌苍白的皮肤；脸孔轮廓秀美，是标准的瓜子脸，隐隐透出千金的气质；她还有一双像洋娃娃般澄澈的黑色眼睛，薄薄的嘴唇因紧张而紧紧咬住。
　　“阿！别乱叫。我胡说的啦！”萧满没好气说。
　　“阿……也对啦，这怎么可能呢？”梓铃有点尴尬，脸颊泛着粉红。
　　“用不着这么紧张吧？“萧满取笑她说，露出爽朗的笑容。被这样取笑，梓铃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活像个红彤彤的蕃茄，头垂得低低的。
　　“好啦，不笑你了。唉……真不明白这臭小子有什么好，像你这种美女竟然会死心塌地的喜欢他。唉……真是糟蹋了……”萧满像个老头子一样慨叹起来。
　　“……”梓铃的脸红得比刚才更夸张，连耳朵也变红了，说不出半句话来。洋娃娃般大的眼睛垂得低低的，清灵的黑眸子看着因害羞而紧握着的双手。
　　“这家伙好像是睁大眼睛睡着了。真是有够变态的……”萧满终于停止了取笑，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范倚冬狰狞的睡相，”算了，别管他。陪我去吃饭吧，梓铃。”
　　“……阿？可是这样……别人看到会……”梓铃抑制自己不再沉淀在尴尬的气氛中，勉力抬头拒绝萧满的邀请。
　　“没关系啦！我一点都不介意！”萧满说着已经把梓铃拉出了教室。
　　“但是，我……”他俩渐渐走远，说话的声音也越发变小。
　　教室里只剩下睁眼大睡的范倚冬。
　　片刻后，有人推开了门——她踏入，手指扣着一件深蓝色毛衣。
　　蓝矢雅笔直的走到范倚冬面前，将毛衣放到他桌上，说：”这是你的吧？”但熟睡状态的范倚冬没有回应她的话。
　　她看范倚冬良久没有说话，便将脸贴近一点，再问一次：”有在听我说话吗？我问这毛衣是不是你的？”等了半晌还是没有回话。他的眼睛依然直视着前方，散涣的眼瞳中映出蓝矢雅秀美的轮廓。
　　蓝矢雅轻轻叹了口气，似乎知道了什么。她举起右手，”啪”的一声打在范倚冬的脸颊上。
　　“啊！老师不要罚我抄书！我睡觉是有原因的！我昨天……”被一巴掌打醒的范倚冬意志迷蒙的胡乱叫嚷，说到一半才发现眼前的脸孔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怔了半晌，忽地”哇”了一声，狼狈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他不停用手揉搓着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像冰雪一样的女生竟然站在他面前，正用冷冷的眼光注视着他。
　　“这毛衣是你的吧？里面的牌子上写了你的名字。”蓝矢雅面无表情地说，语气瞬间又变得冷锐起来：”自己的东西不要随便丢给别人，请你做事不要那么随意，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
　　范倚冬有点迷糊地拿起桌上的毛衣，里面的牌子上果然有他歪斜的字体，写着大大的”范倚冬”三个字。
　　他终于想起了昨天在图书馆的事，不禁歉疚地说：”啊……对不起。我昨天不知不觉就……带给你麻烦了。”范倚冬傻气地搔着脑袋，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知道就好。”蓝矢雅说毕离开了教室。
　　黄昏的阳光温柔地包围大地，艳丽的橘红渐渐倾洒天空，空气中弥散着淡橙的氛围。
　　蓝矢雅肩上挂着黑色单肩袋，走在静逸的河道旁。
　　她修长的剪影拖曳在泥石地上；飘逸的秀发在清凉的空气中荡漾着淡淡的香气，校服的裙摆也在风中轻轻地舞动着；在橘阳的映衬下彷似一个不真实的身影。
　　禾玖在她十几米后的地方静静地跟着。他多次想追赶上去，但又不知为何总是顿止住脚步。彷佛蓝矢雅周遭微微散发的灵气筑起了一道隐形的围墙，让人不由然地却步。
　　“蓝矢雅……我到底该怎么做？我们需要你的力量。”禾玖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苦笑，喃喃地说。眼底仿似有一层阴霾，混杂着某种复杂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