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少年，会是 ...
-
浓烈的血腥味积攒在狭小的空间中，呛得人喉咙发痛。
四周微弱光芒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残骸，大多为杂乱不一的各色兽骨，偶有狰狞人骨七横八竖的摆放着。
一座流淌着血水的泥泞洞窟内，两处人影若隐若现。
细细看去，竟是两个十多岁的小孩，浑身脏兮兮的，正昏昏沉沉睡着。
“凌成，快过来。”
林凨瞧见孩子，呼吸一滞，连忙悄声传音，唤起同伴。
不多时，名唤凌成的少年举着大刀急冲冲赶来，瞧见冷不丁冒出的孩子，大咧咧道：“师兄，这洞窟可不像有活人的样子，俩小孩儿该不会是魔物假扮的吧？”
林凨狠狠瞪对方一眼，他谨慎异常，才选择传音，只为不打草惊蛇，不曾想对方一路声势浩大，他想藏也藏不住了。
凌成心知肚明，无所谓耸肩，“师兄，这座山在仙君管辖范围内，仙君杀起魔头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还能留下几个厉害的让我们遇见？”
林凨蹙眉，心生不快。
但他知道此话不假。
两人皆为无尘宗七仙之一玉鸾仙君座下真传弟子，仙君虽为七仙之末，不久前还损了身子，但他杀过的魔头比其余六仙加起来都多，其中不乏危害四方的大魔头，早已名扬万里。
因而身为仙君弟子，只要出门在外历练提起仙君名号，亦能沾点光彩，让人好一番赞叹。
此次下山，也是因师弟凌成首次历练，仙君让他选个合适的地儿练人。
他思虑过后，选在此处，安全为要，谁知凌成反而抱怨起来，吵吵嚷嚷不休。
林凨叹气，懒得应声，直直向两个孩子走去。
他没感觉到任何魔气，也大起胆子，准备探探其中一人鼻息。
不料手指刚动，一个小孩倏地睁开眼睛，十分冷漠地扫视他一眼，生硬地扯着嘴角道：“无名。”
“什，什么？”
“我说。”小孩似乎对他的回答颇为不满，奈何没什么力气，随之抬了抬眼皮，沉声道：“回头。”
噗呲——
林凨猛地转身，就见方才活蹦乱跳的凌成胸口骤然被洞穿，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到他懵然的脸上，留下道道惨烈的痕迹。直到少年软软倒地，眼神逐渐趋于灰暗，才惊醒在场之人。
“师弟！”
林凨稳住心神，果断出手，祭出长剑，法诀一捏，剑影瞬间变换莫千，紧紧盘绕住在场三人，还不忘笼住重伤的凌成。
他额头豆大汗珠滴落，不敢松懈片刻，以免暗处之敌再次袭击。
可惜，对方显然等不及了。
肉眼难以观测的青影悄悄靠近几人，林凨呼吸一滞，突感压力倍增，如同背负庞大巨石，喘不过气来。
同一时分，洞窟地形开始变幻，潮湿黏腻的气息涌上心头，脚底的土地越发松软，四面八方的水流声缓缓响起，阴森寒意不断逼近。
林凨大口喘着气，身上衣物尽数湿透，潮湿的泥土已然没过脚腕，他快支撑不住了！
另一边，那名苏醒的小孩看着某处，一动不动，直到泥土没过林凨膝盖，他木然道：“来了。”
林凨压根听不见小孩说话，但却能清晰听见一阵诡异的铃声，左耳绕右耳，叫人脑袋发痒不休，直想剖开一探究竟！
恍惚间，林凨停止了动作，剑意越发微弱，似是完全陷入蛊惑之中。
然，下一刻，铃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刺耳乐声，各色乐声糅杂在一起，混着点说不清的尖叫，乱不可遏，叫人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林凨猛地摇头，看着前方，声音虚弱：“师……师尊……”
音落，接二连三的藤蔓悄然落下，缓缓铺成一条小路，几人的脚下也开始出现藤蔓。顷刻间，洞窟血腥潮湿味一扫而空，清怡草木之气涌入其中。
又是一眨眼功夫，几人瞬间置于洞窟百米远一处稀稀落落的枯草地。
林凨松了口气，这才敢放松下来，连忙望去。
只见藤蔓延伸处，孑然而立一单薄仙人，青衣缥缈，若隐若现，对方闻之回眸，却怎么也看不清真实面容，似薄纱隐面，碰之即碎，虚无至极。
正是玉鸾仙君。
他的旁侧，有一成人小臂般大的青团子，似浑浊又清透，正张牙舞爪地想扑向身边人，却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拦，怎么也挣脱不开。
另一侧，躺着昏死过去的凌成，伤口已然止血，只是唇上无色，尚未苏醒。
还没等林凨行礼询问，仙君已然开口：“若非你及时传音，凌成性命难保，现时无恙，带他回去罢。”
少年放下心来，庆幸自己第一时间捏碎传音迅符，随后问道：“师尊，凌成的修为……还有回旋之地吗？”
仙君垂眸看着他，温和道：“元婴境界的魔物突然出现，应是意外。凌成性命无恙，已是不易，至于他的去处，自不必担忧。待他痊愈，为师会为他寻一处好地，安置在无尘宗附近，随时可探。”
林凨怔了怔。
仙君的意思是，凌成修为尽废，挥不起刀了。
但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甘心止步于此……
他想到这儿，欲言又止。
仙君看出他的想法，语气越发柔和：“为师本以为，你不喜凌成，但你是个好孩子，不愿瞧见师弟突遭此难，一蹶不振。”
“然凌成气躁，尚未设防，冷不丁受此一击，伤势急且危重，恢复如初几乎不可能，只能优先保命。”
“安排他离宗，也是担心他往后因自己的心性，陷入万难之境。临到那时，丢掉性命，不如就此为止，方能保住一条命。”
林凨听后，拱手叹道：“多谢师尊提点，弟子受教了。”
说完他抬起头，却见仙君望向他身后那两个孩子，久而不语。
少年皱眉。
他与仙君谈话之际，旁人只能瞧见模糊的身影，似是被雾气环绕，看不清，听不真。
但那个孩子，突遭此祸，不见分毫惊慌害怕之意，却直勾勾盯向此处，颇为渗人。
他……
好像在看师尊。
“师尊……”
林凨出声，想提醒仙君。
仙君闻声轻笑，“无妨，小儿好奇罢了，你先带凌成回宗门。”
林凨应声，也不多想了，连忙带人离开。
师尊比他们厉害千万倍，必定不会出事，还是师弟性命要紧。
待林凨离开，雾气倏地散去，徒留仙君一人倚藤而立，只是面孔仍拢着层纱，难以窥见分毫。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不曾说话。
直至另一小孩无声嘟囔了句梦话，眼见着便要苏醒，那孩子才放弃紧盯不休，闷声道：“仙君，你那弟子修为可以恢复如初。”
“我们两个，一个炉鼎，一个药人。”
说着，他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大补。”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轻笑。
仙君，不，裴诀。
他怎么也想不到，原著中男主与他再普通不过的相遇，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展开。
是的，他穿书了。
他是一个心脏外科医生，规律作息，爱惜身体，从不做任何损害自身心理和生理的事情，却在事业待上一层楼时，患上了癌症。
生死之际，再多的理性也崩塌了。
但病痛难眠之时，恍惚一瞬，他发现自己身处异地，穿成了大热小说《仙诀》中的男主师尊裴诀。
文章开篇，便各种描述裴诀如何修为高强，如何大战各路魔头，如何声名远扬，又如何在化神大圆满突破之际重伤，遭受魔头暗害，寿命所剩无几。
再后来，他落魄之际，收了一名弟子，便是男主司徒远。
司徒远出生在第一宗门，爹娘都是厉害人物，少时过得无忧无虑，却因自身极佳炉鼎体质，遭宗门掌门人觊觎，打算将其炼化为其所用，他爹娘为庇护他而死，死前拼尽全力将其送至无尘宗管辖范围内。
可惜逃亡力竭之后，又陷入魔物陷阱之中，被充作引诱猎物上钩的鱼饵。
好在此处魔物不强，恰逢无尘宗弟子出没历练，才将他救下。
裴诀与他父母曾有过几面之缘，有所交际，也算相识，加之二人如出一辙的遭遇，不免产生兮兮相惜之情，自此破了不再收徒的规矩。
司徒远天赋极高，勤勉懂事，心性又强，不轻易受仇恨蛊惑。
久而久之，裴诀越发看重这个弟子。
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不惜倾囊相授，但好景不长，不过三年，裴诀的身子垮了，终是仙陨归去。
司徒远悲痛欲绝之际，踏上了一条屠魔报仇救世之路。
裴诀的戏份到此为止，从此成为男主回忆中的存在。
……
犹记《仙诀》改编剧上映前，同事打趣和书中师尊同名的裴诀，让他注意点别穿成命不久矣的人了，直到他癌症的消息散开，有人唏嘘，有人劝他想开点。
裴诀回过神，将自己从过往中拉回。
穿书后，他逼着自己迅速适应，踏上了求生之路。
他不甘心。
幸得他有一“金手指”——随他一起穿来的手术刀，倒也荣获加成，堪比神器，削魔如泥。一年求生之路，救他危难于好几回。
也是因此，他认为自己命不该绝。
直至一次，裴诀不慎陷入一处魔窟，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气绝之际，得到了机遇。
那被他的鲜血浸染的藤蔓，悄然环绕住他的身体，将奄奄一息的他包裹得密不透风，撬开他苍白的唇，一点一点喂给他苦涩无比的果肉，成为了延续他生命的关键。
可惜，藤蔓结出的果实少之又少。
也许某一天，他便支撑不住步入书中结局。
但裴诀已然知足。
一年来，他早已接受书中世界种种，也想亲眼看看男主的成长之路。
他掐指算算时间，待到与男主见面之际，便启程回宗门修养。
不过。
裴诀的思绪收回。
虽说他没看过这本书，但也因同事持续安利大致了解过剧情走向。
他印象很深刻，男主是为躲藏追杀，情急之下误入这座山，否则除非无尘宗弟子来此处历练，绝对不可能有活人存在。
为何现在有两个孩子在此？
……
“唔……”
一声嘟囔，另一小孩随之苏醒。
对方不似第一个孩子大胆，醒来只小心翼翼偷瞄他，随后下意识靠近旁边孩子，看起来颇为信任对方。
“别怕，我是无尘宗之人，不会伤害你们。”
裴诀说着，声音越发温和：“你们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先前紧盯着他的那位率先开口，语气依旧生硬，“无名，炉鼎体质，被魔物抓来当诱饵。”
另一个孩子见状，跟着道：“我，我叫司徒远，药人体质，情况和他一样。”
裴诀闻声，笑了笑，尚未言语。
有意思。
书中男主是司徒远，为极佳炉鼎体质。
眼前的“司徒远”，却是药人体质。
那个“无名”，反而是炉鼎体质。
一个男主，难不成一分为二了？
思索间。
“无名”紧盯着他，出声提醒：“仙君在想什么？”
“只是在想，无名也是好名。”裴诀声音轻柔，似是担心惊扰到二人。
无名语气没有变化，继续追问道：“仙君为何对我方才所言，避而不谈。”
裴诀一怔，想起“大补”一事，轻笑：“如若有人有事，到了不得不全力救治的地步，无尘宗哪怕耗尽资源，也不会拿孩子身体当补料。”
无名眼神有所松动。
裴诀注意到这点，越发觉得有意思。
年纪不大，倒是沉稳，危难之时面对援手，仍有心思试探好歹。
不错。
正想着，无名倏地抬头，扯扯嘴角道：“也是，不够格的人，保下性命足矣。”
“不过，倘若是我，比起困于一方天地，日复一日长久活着，倒不如冲破桎梏，即便只能尽兴几年，不枉来这世上一趟。”
裴诀闻声，怔了怔。
于他而言，活着便有万千希望。也因此，他不愿凌成同他一般，命数所剩无几，除了想开点别无他法。
可眼前的少年，小小年纪却看淡了生死……这点，很像历经磨难后的男主。
犹记男主突逢变故修为全无，若非父母舍身相救，只怕会彻底断送修仙之途。好在男主心性强，决意从头来过，一心只为变强为家人报仇。若说将生死置之度外，也不奇怪。
少年，会是男主吗？
但如此不依不饶的试探，迫切证明自己的举措，似乎与男主温润人设不太相符。
那厢，无名见他久而不语，牢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紧追不休道：“说起来，仙君……”
“我够格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