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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你们,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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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阳升起以后继续整装待发。
队伍已没了昨日的那股死气沉沉的颓丧。
行至日中,前方斥候忽然勒马折返,神色紧绷,高声急报,“将军!西北方向,有骑影!为数不少,正向着我部疾驰而来!”
李多祚瞳孔骤缩,即刻扬声喝令,“收拢队伍!驼马向内合围,结圆阵!弓弩手列于外圈!”
原本缓缓前行的队伍瞬时动荡。
连日缺水跋涉,众人本就体力虚耗,不曾想绝境之中,又逢横祸。
太平勒住马,抬眸望向西北地平线。
黄褐色戈壁之上,数十骑身影由远及近,马蹄踏动砾石,卷起一路黄沙。
那是游荡于碛地的突厥游骑,大约远远窥见昨夜篝火的光亮,循着踪迹寻来。
这群游骑素来劫掠戈壁之中往来行旅,眼下见这支队伍人马疲惫,料想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上官婉儿策马贴近太平身侧,低声道,“本已是缺水绝境,若是缠斗下去,耗损气力,饮水便更加难以为继。”
“稳住阵型!死守不退!”
李多祚厉声嘶吼,提刀亲守阵口。
下一瞬,胡骑呼啸扑至,手持弯刀,骑着铁蹄在戈壁滩上冲撞,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炸破戈壁死寂。
唐军将士咬牙死战,可执念再坚,终究抵不过肉身的枯竭。
不过半刻时辰,劣势彻底显露。
数名士卒气力不支,被游骑狠狠撞开阵型缺口。
一瞬间,黄沙漫漫,厮杀震天。
“住手!”
“尔等戈壁游骑,劫掠行旅,冒犯王途,可知罪?”
“吾乃大唐太平公主!”
短短八个字,让所有的骑兵都停了下来。
大唐正与突厥交战,这个时候自报家门,岂不是送上门的俘虏?
俘虏大唐公主,光是想想都知道能换得下半辈子多少荣华富贵。
“太平公主….!”为首的突厥人眼露凶光,转头死死盯住太平,随即放声狂笑,“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绝境疲师之中,竟藏着一尊天大的贵人!”
“停下厮杀!勿伤性命!生擒公主!”
周遭唐军将士,瞬间头皮发麻,昨夜与太平搭话要回洛阳吃馄炖的那名将士嘶喊道,“兄弟们!随我冲!保护公主殿下!”
李多祚更是疯了一样,提刀挡在太平马前,声嘶力竭,“尔等安敢痴心妄想!”
太平抬手制止,“众将士听令!放下兵器!”
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不甘心,但是此时此刻体力差距实在过大,硬拼是拼不过的。
李多祚带头收起了横刀。
二十多人的散游骑兵禽百余名大唐精锐,若不是在五日缺水断粮之际,这根本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铮铮兵器从士兵的手中落下。
受降。
为首的突厥首领愈发张狂,勒马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扫视阵中,眼底满是志得意满的贪婪,他驰骋戈壁多年,劫掠商旅无数,从未有一日如此刻这般鸿运当头。
疲师绝境,天降大唐公主。
但毕竟是身处莫贺延碛之中,暮色迅速漫过连绵的戈壁,前路已然辨不清方向。
突厥首领下令就地扎营。
“我要饮水进食,我的所有将士,亦需饮水,果腹!”太平从马上翻身而下,目光凌厉地看着那突厥人。
男子冷笑一声,“大唐公主,我们突厥人不是傻子,等你的士兵都吃饱喝足,气力恢复之后岂非转眼就要反噬我等?”
太平上前一步,笑吟吟说道,“好啊,倘若我的将士水米不进,我便一同绝食。到时候你只能守着一具公主的尸首,静候大唐王师踏平你的帐落。”
突厥人不甘下风,威胁她道,“那我杀了这百余名唐人,你便没有念想了。”
太平闻言默然不语,忽然抬手夺过他腰间佩刀,刀锋径直向着自己颈间划去。
突厥首领大惊失色,方才还志得意满的神色刹那崩碎,慌忙探臂上前,在刃尖触到肌肤的一瞬将她的手腕死死拦下。
“疯了!”男子竭力吼道。
李多祚跟一众唐军将士都惊了一瞬,幸好救下了。
太平只轻声问道,“要赌么?”
突厥人狠狠耸了一下鼻头,扬声道,“将他们的手脚都捆起来!送水!送吃食!”
上官婉儿跟李多祚互相换了一个眼色,知道机会来了。
唐人士兵最怕战败被俘,于是会在袖口或者衣角的位置缝上碎刀片,突厥正规军是知晓的,但因为这一队是散寇,并不知晓唐人的习惯。
入夜,一轮孤月悬在墨色天穹,清辉冷冷洒落在营地之上。
腕间的皮索,在众人暗中不停的打磨之下,早已薄如游丝,稍稍用力,便可挣断。
李多祚与副将遥遥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就是此刻。
只是一瞬,数十处的唐军同时挣开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队突厥散寇扑去,此时他们睡意正浓,阵型松散,兵器大多随意搁置在身侧,根本来不及拔刀便被制服。
突厥首领猛地从营帐之内惊起,再望向那片大漠黄沙时,自己的族人都已倒在血泊之中。
李多祚一马当先,几步便冲到营帐之前,横起夺来的兵刃直指突厥首领咽喉。
太平缓缓自夜色之中走来,“我大唐天威远震西域,四海宾服,边陲小部皆知敬畏。”
“尔一介碛地流寇,无君无统,不识王法,竟敢私囚我唐人将士,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那男子面如死灰,半晌吐出一句话,“别杀我,我认识路,能带你们出去。”
这时候一名士兵小跑前来回禀,“殿下,寇众已尽数平定,我军无伤重损,缴获的水囊与干粮恰好可补连日耗损!”
真是绝处逢生啊….
次日天亮以后,队伍再度启程。
一路黄沙漫漫,风碛连绵,再无风波阻滞。
终于,在遥遥前方,戈壁尽头显露了一丝绿意。
终究走出了莫贺延碛。
而前方马蹄声隆隆,一众人马列队迎上,旌旗迎着朔风猎猎作响,那是西州赶来接应的戍边将士。
当先一员将领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俯首道,“末将参见公主殿下!三日前未见公主抵达西州,王将军便命臣前来接应,日夜兼程,唯恐迟了一步!”
侧首看到那名被捆上的突厥人,“这是….”
李多祚道,“说来话长,路上碰到个不要命的突厥流寇,也亏得他,才走了出来。”
“将军快引路休整吧,九死一生,殿下已是疲惫不堪了。”
夕阳下,莫贺延碛缓缓抛于身后。
队伍行进伊州之后,太平便高热不起。
驻守将领柴勐揉了揉额头,显然十分焦急,又环顾了四下,将目光落到随行医官身上,“公主到底有无大碍?”
裴愔席坐在案几前写药方,头也不抬的说道,“公主体力消耗过重,又连日殚精竭虑,目下只能休息。”
“休息?”柴勐一听便闹开了,“西州数万将士等着公主转运粮草调度,已经耽误不少时日了,再拖下去,延误战机的责谁来担!”
“柴勐你吼什么吼!”李多祚跨步上前,一双虎目沉沉盯着对方,“殿下一路引着我们从戈壁之中死里逃生,从你的话听倒像是我们有意延误!”
副将拓跋恪更是气愤,“柴将军,你难道是怕我们多吃了你帐下的粮草,故而不顾殿下安危,要强行撵人?”
柴勐冷笑道,“拓跋将军!公主身负督办西州粮草转运之命,前线军需调度皆等候她定夺,她一日不到,仓中粮秣便迟迟不能启运,若是力不能支,当初便别接这趟差事啊!”
拓跋恪一听,不由得血气上涌,单手握住刀柄上前一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二人针锋相对,帐中气氛骤然紧绷,两侧随扈士卒也不自觉握紧兵刃。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上官婉儿带着伊州刺史苏怀瑾缓缓步入。
“你们,在做什么?”
苏怀瑾轻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