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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命可以改吗? 婉儿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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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回到公主府时,前院的人只零零散散地站了几名侍女,显得比往常冷清许多。
“人呢?”她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迎上来的侍女,随口问道。
侍女冲着她一笑,“都去宁园瞧热闹了,殿下召来了城中顶顶有名的堪與师,好像是叫….叫….”
“叫丘延翰。”婉儿一边向宁园方向去,一边替她补充,“这几日府中不安生么?”
侍女跟在身后道,“倒也不是,殿下说昨日小郎君刚入府就见了血,怕是有什么相冲的,便让人来瞧瞧。”
“也好安心些。”
转过回廊,宁园那边果然热闹得很。
那名闻名两京的堪與师正与太平聊到兴头上,婉儿进院正听到一句,“小郡主是壬水之命,命局水源深厚,地支藏亥子水库,庚金源源生水,大水有源,最难得命带戊土堤防锁水,水有规制不致漫溢。”
这句话让她顿时也来了兴趣,只听那人又继续说道,“壬为大江瀚海之阳水,主气魄宏大,胸襟吞纳山河,而小郎君为丁火之命,无帮扶但也无凶险,公主万可放心。”
说到这里婉儿才挪步向前走去,让丘延翰往她这头看过来,那目光顿时就愣住了,瞳孔微缩,倒颇有些算命先生的气质了。
婉儿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她在宫中多年,什么样的眼神都见过,但是这神色却不一样。
那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难题一样,有惊愕,有痴迷,甚至最后有释然。
“丘卜人?”婉儿的脚步向他的方向挪了一步,“您继续说啊。”
那人这才回过神,目光收回到太平身上,“某的意思是,小郎君与郡主的命格并不犯冲,公主不必太过忧心。”
太平闻言只默然点了点头,随即屏退了院中所有的人。
她果然不只是为了冬郎。
“丘卜人,我与三哥哥在长安时,他便向我提过你对堪與之术的造诣不亚于当年的李淳风,我今日想问问,命中注定之事有可能改变么?”太平目光如炬,像一把横刀一般落在丘延翰身上。
丘延翰心中一惊,改命是与上天作对,莫说能不能改,即便能,那也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公主殿下如此天潢贵胄,难道也需要改命么?”他答非所问道。
太平浅笑不语,从袖中拿出一枚纸笺递给他,“劳烦丘卜人瞧瞧这张生辰八字。”
丘延翰双手接过,只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掐指开始推演。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复杂,“殿下,这八字的主人可尚未降生啊….”
婉儿下意识上前一步,单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道,“公主自然知晓,若是降生又为何还要问你如何才能改命。”
老道士此刻头皮开始发麻,全然没有方才的闲情逸致,这两个人是要让他做违背天道的事啊!
太平见他变了脸色,紧跟着上前一步,三人的距离很难不猜出在密谋什么阴谋诡计。
“哎呀!公主殿下!上官大人!你们别难为我啊!”老道士将手上的拂尘一甩,语气极为可爱,“改命这种丧良心的事,老道实在做不来啊!”
言罢,他索性向矮几上一坐,开始耍赖皮。
婉儿也干脆坐到他身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拂尘,“不改,你就是千古罪人!”
“你们这些个道士,明知道将来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自己躲进深山老林就当没瞧见?”
道士抹了一把脸,“我就是个算命的….算得再准,我还能跟天作对么!”
太平向前一步,拿过婉儿手上的拂尘,在丘延翰脸上来回扫,“我们不为难你,你就写个怎么改的法子在纸上就成,改时辰也好,改日子也好,你给我们个准话。”
丘延翰被那拂尘扫得一连打两个喷嚏,又用双手一同抹了一把脸,似乎在下决心到底要不要豁出去。
最终在笺纸上写下壬子。
“你们可想清楚,此人日柱本是戊午,可掌兵权,若是时辰改成了壬子,那便是杀旺攻身,天生暴戾多疑,政变必败的命格。”
待要走时又添上一句,“若能改,便是天意留了一线生机,若不能,便是命中注定如此,真到了那一步,万事随缘,切莫强求。”
而另一头的薛绍,赶在暮色将沉之前去到城外庄子上找芸娘。
远处的山脊吞了半边残阳,余晖稀薄地洒在田间阡陌上,他勒了缰绳,直接翻身下马进了院。
芸娘正坐在廊下纳鞋垫,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面色僵住。
随即轻轻一笑,“郎君不是在别院养病,如何得了闲到此处来了?”
薛绍提起衣袍,轻一挑眉,大步向她走去,“儿子都被人抢了,你还能关心我是如何从别院出来的?”
闻言,芸娘将手中的物件放置在矮几上,便笑开了,“你说冬郎?他自己乐得跟她们走,我又何必要强留于他?独自一人岂不自在?”
话虽如此说,但还是可见她眼眉微微垂下。
“那是我们的儿子,不是她李令月的!”薛绍在她对面的廊凳上坐下,轻拍了案几,“你是做阿娘的,即便我们之间过往有什么恩怨,那稚子何辜!”
“李令月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冬郎只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你知道么,刚入府他就被府中那个无法无天的郡主欺负得撞掉半颗牙!”
芸娘闻言,抬头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良久。
“那郎君打算如何?”她毫无波澜地问出这句话。
那模样导致薛绍都有些不相信她这是一个为人母的反应。
他也顿了良久。
“冬郎每日都会进宫读书,在正午时分便会下学,过一刻钟便会经由修文坊回到公主府,我会买通赶车的车夫,让他在修文坊停下与你见一面,然后再备好马车,你带着冬郎离开如何?”他话音落下见芸娘没有反应,又从衣袖中掏出一叠身契,“这笔钱虽算不上泼天富贵,但足够你们娘俩往后衣食无忧,庄子与田地我都换成了可靠的死契,不会有人追查得到。”
话毕,对面的人还是没有丝毫的动容。
她手臂撑在案几上看着薛绍,“郎君此举,所为何?”
薛绍将手中的一叠纸向她手中拢了拢,“芸娘,当初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如今只想忏悔赎罪….”
芸娘笑了笑,将那叠纸向他推了推,“郎君容我想想。”
送走薛绍以后,从后院又走出来一人,身着石榴红儒裙,裙摆曳地,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摇晃。
刚走到前院,便瞧见芸娘扶着那颗梅花树在干呕,脚下赶了几步递上绢帕,口中安慰道,“命里碰到这样的伪君子确实令人作呕,但是看开些,也幸好太平将冬郎要过去了,否则后半生的身边再埋个这样的大雷,日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过下去了。”
芸娘的干呕猛的停住了,抬头看着李嫣儿,“冬郎自己想要跟着公主走,我自然也就不稀得与他再续母子情分,但你这话听着也实在不像好话。”
她直起身顿了顿,“不可否认,当年是我自己太过相信上官婉儿,自然也是我自己太过懦弱,急于想要一个依靠,将本不该出生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如今这些局面,都是被上官婉儿算计在棋盘上的,我认输,但不代表你们既能抢走我的孩子,又能对我出言不逊。”
李嫣儿将扶着她的手收回,笑吟吟看着她,“我对何人说话都是如此,娘子倒是不必放在心上,此外….公主自然知晓亏欠你,所以让我来问问你,想不想回蜀地推行括户及兆人本业?”
这时候,最后那一丝残阳也已经沉了下去,芸娘没有说话,李嫣儿的目光落在梅花树下零星散着的几株野菊花上。
似乎是无意识地说起,“从前我们以为,天下事不过是朝堂上那些个宰相的心思,可后来才知道,这整个天下原不在洛阳这一亩三分地里头,而是在….”
她顿了顿,想将那句“小人物”说出来,又担心她多想。
但好在芸娘自己接过话,“在我们这么小人物手里边是么?”
“太平盛世时,我们这些人固然无用,但若是想要撬动整个棋局,我们便是根基,是么?”
李嫣儿好整以暇看着她,示意继续说。
芸娘走到廊下点上一盏油灯,“上官婉儿为公主做了太多事,当年登闻鼓一事之后,在长安的长街上拉着薛绍招摇过市,让他成了过街老鼠,又为公主铺排后土祭祀一事,为的便是让公主摆脱夫家的束缚,但这些远远都还不够,她们还需要有纠正天命的根基。”
对面的人依旧是笑,“为何不理解为互相成就呢?”
“上官婉儿是缺德了些,但往好处想,她也给了你一条更宽更广的路不是么?”
一提起上官婉儿,芸娘眼中的夹杂着愤怒与委屈,“我本以为,你会向着她说话。”
李嫣儿仰头看着那轮明月,似有些无奈说道,“她历来如此,我无须为她遮掩,她有她自己信奉的道。”
“即便为此会付出如何巨大的代价,她都在所不惜。”
没过几日,洛阳城出了一件大事。
公主殿下刚认回的嫡子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