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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到底有没有臆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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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吏员见着主事的人回来,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已经三日没有发程粮米了,现在都过了饭点一个时辰了,我们都还饿着肚子!”
“上官大人,您若是做不了这个主,我们便只能不干了!”
这些声音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婉儿脸上。
人群也跟着鼓噪,你推我搡。
上官婉儿试图开口安抚,但只觉得一阵眩晕之感突然袭来,耳边的声音开始忽远忽近,她赶忙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却一把握空。
天地陡然暗了下去。
顿时,四周沸腾的人声静了下来。
几个小吏手忙脚乱想托,却被男女大防的规矩死死钉在原地,只虚虚围着,眼睁睁看着她往下坠。
郑微拨开人群冲进来,从身后稳稳接住婉儿软倒的身子,触手只觉臂弯里的人轻得惊人。
“都散开!围这么紧作甚!”她厉声喝道,人群被她的气势所慑,慌忙退开些许。
将人打横抱起,郑微径直往内室疾走。
太平闻讯匆匆赶来时,正见裴愔在榻前诊脉。
她几步走到榻边,见着那副苍白的面容更是揪心。
“如何?”
裴愔收回手,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郑微,“大人今日用午膳了么?”
郑微道,“大人从城郊勘查回来,匆匆便要赶回驿馆,说还有要紧事,不许我们耽搁,便不曾用膳。”
太平心头一紧。
哪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昨夜灯下,自己倚着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要她今日早些回来,陪自己一道用午膳。
那只是一句随口的情话。
“是因为没用膳么?”她又追问。
裴愔轻叹一声,点了点头,“空腹急行,气血已亏,但也不光如此,大人近来公务繁巨,连轴操持,已是强弩之末,全仗着汤药提住精神,今日粒米未进,又骤然被众人围困,情急气滞,心神耗散,这才支撑不住。”
“这般不惜自身,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太平听完,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郑微身上,“她不用膳,你们这些跟在身边的人不知道劝诫么?”
郑微看着床榻上的人,半晌才直视太平还嘴道,“公主殿下,您与她日夜呆在一起,不知道她身子已难以堪负了么?”
“昨夜…”
太平打断她的话,“你放肆!”
她心虚,她怕郑微说出昨夜的事。
屋子里骤然安静,太平看着郑微那张毫不畏惧的脸,与先前算计婉儿的模样如出一辙。
“你,”她抬起手指向眼前的人,“跟我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内室,穿过回廊。
直到步行至湖畔边,太平才止住脚步回头,“我跟她昨夜再如何,也是两厢情愿,岂容你当众置喙!”
郑微冷笑,迎上她的目光,“果真是没脱了胡人风俗的底子,白日要她为你殚精竭虑,夜里还要她熬干心血陪着你儿女情长!”
“中原礼法尚知发乎情止乎礼,你呢,骨子里那套我看上的便是我的,我想要的就必须得到,且那人必须全然满足的霸道,何曾改过半分?!”
太平顿时笑了,微微凑近她说道,“你身上没有鲜卑血统,自小学的是发乎情止乎礼,可怎么还上赶子算计着要跟她睡觉呢?”
“偏偏,这送上门的她还不要。”
郑微破防了。
但面上丝毫不显,强挤出笑容,“是,我想跟她睡觉,倒也不至于将人睡得在床上起不来,你要不想想昨夜到底缠到她到几更,侍女进去收拾的时候又到底是如何一副场面?”
“公主殿下,我倒想问一句,您到底是公主还是女土匪头子?”
太平也破防了。
不为别的,就为那句把人睡到床上起不来,这事她是有责任的,而且传出去真的太荒唐。
更荒唐的是一个是当朝的公主,一个是世家贵女,就在庭院中掰扯跟女人睡觉的事。
“我是女土匪头子,她也是甘愿入我这土匪窝子的,比得过有些人生往人身上贴着,她都懒得看你一眼!”她吵得上了头,又凑近她耳边说道,“夜里想着她的时候,是不是只能靠臆想过干瘾?”
这话露骨又下作,两个人都是破了防顾不得脸面,郑微脸色气得惨白,“臆想?公主殿下倒是经验老道,怎么,自己臆想过?她知道么?”
她真的臆想过,又被揭开一道伤疤。
太平撑着笑道,“即便我臆想,那也是光明正大,怎么,嫉妒?”
“我不光臆想过,我还知道让她手指发软是什么滋味…你想知道么?”
太平觉得自己很猥琐,真的很猥琐。
她将婉儿当作战利品在与情敌炫耀,但这就是人性,只一瞬她便原谅了自己。
日夜厮混在一起,拿出来炫耀一番又何妨?
她即便在场,也该主动帮着自己来吵赢这场架!
郑微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无耻….”
“无耻!”
太平冷笑,“我无耻?比起你做的下作事还真是有过之无不及!”
当年那场算计,逼得她亲手将婉儿推向她的屈辱,此刻混着新怨翻涌上来,“脸都不要了想上她的床,如今倒给我谈起什么清高自持了,张嘴骂我是胡人底子,你自己用的是什么娼妇手段!”
胡人底子,娼妇手段,她们敢骂,远处侍立的女官都不敢听。
即便是露出些词句出来,也是躲得远远的。
太羞辱人了,郑微反而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说道,“我骂你胡人底子,你骂我娼妇做派也算骂回来了,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是爱上官婉儿这个人,还是爱拥有上官婉儿这个事实带来的满足感?爱她会为你解决麻烦,爱她对你与众不同,爱她能证明你魅力无边?你的爱,从头到尾,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为你自己?”
太平在心中默念,只问一句,你自己数数到底问了几句。
话至此,气焰已平息了许多。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愣住,同时回头,只见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的回廊下,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袍,脸色依旧苍白。
夕阳映照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她的眼神平静的看着两人,在一阵激烈的对峙中,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也是在对两人方才的行为作出的无声讥诮。
还有无语。
这个架就非得在这个节骨眼吵么?
听了侍女匆匆来报,她只用了半碗粥就赶了过来,刚好听到那两句胡人底子,娼妇做派。
婉儿没再多说一句,默默转过身对侍女吩咐,“回吧。”
太平跟着她回了卧房,看到案几上余下的半碗粥,讪讪问道,“还用么,我喂你。”
“你们听了裴愔说我只是没用膳才晕倒一定很高兴吧。”婉儿假笑看着太平,“急不可耐的就拉着出去吵一架。”
又在阴阳人。
不过她倒是说得不错,等着吵这一架真是等得够久了。
“是啊,”太平回答得理直气壮,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那半碗粥,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将勺子递到她唇边,“上回她算计完你,我就想跟她吵了,一直憋着。”
吵完了,现下便是喂你吃饭最重要。
婉儿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张嘴咽下后说道,“本来吵了也就吵了,但你大可以一句话发落了她,如何吵到这步田地的?”
太平又喂了一口粥到她嘴边,“她是母后赐给你的陪侍,说得好听是臂膀,实际就是妾室,随便发落,总归是不妥,况且直接发落哪有扯皮吵架爽啊!”
婉儿:“…..她都骂你…胡人底子了还爽?”
太平:“李家不本来就是胡人底子么?她不说我胡人底子,我还骂不出来她娼妇呢!”
话说到这里,她又想起郑微最后那番话,抬眼看向婉儿,“我是爱你这个人的,至于拿你在她跟前去炫耀…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么?”
“你不会忍心看着我在她面前落了下风吧,当年薛顗那厮当众胡言,说什么娶妇得公主,平地生公府,不也是你站出来,替我驳了回去,出了那口恶气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末了还赔笑补上一句,“我答应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婉儿侧头无奈一笑,“那你告诉我,让我指尖发软的感觉到底是如何的?”
太平:“….”
见她不语,又起身贴着她耳根补了一句,“还有…我也想知道到底有没有臆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