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94、撕票①⑦ 黄喜娣暗暗

　　黄喜娣暗暗咬紧了后槽牙，这么多年过去，尽管自己早已不是十四年前那个寄人篱下寒酸可怜没人要的穷女孩，但内心却总也摆脱不了来自骨子里的自卑感，哪怕已经获得了那么多财富和人人为之羡慕的社会地位，也无法让她彻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她恨颜凌，但更恨自己没出息，面对一个早已不如自己的恶人竟然还会感到心慌紧张，她还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黄喜娣吗？
　　黄喜娣淡淡地笑了笑，抬头直视颜凌，自我嘲解道：“我后来没上大学，你忘了吗？”
　　颜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故作惊诧：“你没考上大学吗？我记得你成绩还可以啊，虽然进不了班级前十，但考个二本三本完全没问题呀。”
　　黄喜娣脸上的笑容未变，语气越发的平和，点头道：“你没记错，我后来是考上了一个二本的大学。”
　　“你都考上了为什么不念啊？”颜凌一脸不解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像在关心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黄喜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因为我穷啊，上大学要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没钱供我上大学，所以我也只能放弃了。”
　　颜凌没想到黄喜娣居然敢把自己的旧伤疤揭开来给观众看，错愕两秒后捂着嘴难过地说：“怎么会这样？我都不知道有这件事。你要是早点跟我说，我一定动员同学们给你捐款。”
　　黄喜娣一口气赌在胸腔里，恨得银牙都快咬碎了。当年颜凌非但从来没动员同学给她捐过钱，还经常当众挖苦她穷酸，上体育课连双合适的球鞋都没有，只能穿着布鞋跑八百米，最后人还没跑到终点鞋子就因为不跟脚飞脱出去，被所有人当成笑话戏弄了她整整一个学期。
　　隔着屏幕郁安都能嗅到两个女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她暗暗担心黄喜娣会因为颜凌一再的挑衅而暴怒失态，继而导致这场精心布局的直播中断。
　　但明显黄喜娣并不是一般人，她有着超乎寻常的忍耐力，尽管胸口怒意蒸腾，但脸色却丝毫不见有变，依然笑盈盈地看着颜凌，感激地说：“颜凌同学真是古道热肠，难怪被誉为‘正义的代言人’呢。”
　　黄喜娣这记充满讽刺味的回马枪让颜凌吃了个瘪，颜凌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何宇宁注意到垂着头一声不吭的隋静竟然背着摄像机在偷偷冷笑，他不动声色地说：“这么多年没见，大家是不是感觉有点尴尬？隋女士，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突然被点名的隋静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倏地隐匿不见，又恢复了愁眉苦脸的表情，期期艾艾地说：“我……我……没啥想说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何宇宁鼓励似的冲她笑笑：“隋女士上学的时候跟谁关系比较好？是黄总还是颜老师？”
　　隋静下意识地看向坐她对面的颜凌，颜凌厌恶地皱了皱眉，白了她一眼，隋静顿时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注意到她们眼神交流的何宇宁一边暗示导播将镜头在隋静跟颜凌之间切换，一边笑呵呵地戳破她们的隐秘：“看来隋女士跟颜老师关系比较好？”
　　隋静没有反驳，默认了。
　　颜凌暗暗恼火，却又不敢当众否认，生怕隋静反咬她一口，只好装糊涂：“哎呀，都十几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是吧？”说完警告似的瞪了隋静一眼。
　　没想到看似老实软弱的隋静却突然不按牌理出牌了，可怜巴巴地瞅着颜凌说：“阿凌，你现在是不是嫌我穷，不愿跟我做朋友了？上学的时候你跟我好是因为我们家有钱对吧？”
　　颜凌差点气晕过去，磨着牙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嫌你穷过了？上学那会儿我跟谁关系都挺好的，身边朋友也不止一个，如果你非要说咱两是朋友，那就是朋友好了。不过毕业那会儿你不是说要出国留学，后来就再也没了音讯，到底是谁不跟谁联系啊？”
　　大概是提到了伤心事，隋静的眼圈突然就红了，哽咽着说：“我本来是要出国留学的，可我爸却在我出国读书前被人骗去澳门赌钱输光了全部财产不说，还背了一身的债，最后被逼的只能烧炭自杀……我妈带着我跑去外地躲债前我有去找过你，可你爸妈听说我们家破产了就不让我见你。后来我妈在外地生病离开后我才又回到了临安，回来不久我就去找过你，你却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了一样连话都不肯跟我多说一句。咱两以前可是最要好的朋友不是吗？我们家没出事前你经常跑来我家玩，每次我爸从国外给我买来好吃好玩的东西也会给你送一份，我可记得你说过咱们情比金坚，怎么后来就形同陌路了呢？”
　　颜凌心里那个气啊，她知道隋静是存心报复她想让她当众难堪，可她却不能跟她撕破脸，不然把隋静惹毛了她就会口无遮拦说出那段她极力想要掩盖的过往。
　　“你怎么能这么说……”颜凌突然哭起来，掩着脸说：“你们家出事的时候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爸妈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也没说起过你来找我的事，我是后来才从其他同学那儿知道的！我知道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几乎找遍了临安市所有可能的地方也没找到你，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失望多难过吗？”
　　颜凌掖了掖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负气道：“虽然我爸妈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你难道就没有问题吗？你完全可以写信给我告诉我你家发生的事，如果我知道你的难处，难道我会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吗？我是这样的人吗？”
　　冷眼旁观至此，郁安终于明白颜凌为什么能成为知名的网红大V、正义的代言人了。这一手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睁眼说瞎话的技能不是谁都可以操作得如此娴熟的，那得多厚的脸皮才能修炼成如她这般寡廉鲜耻啊。
　　隋静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你说真的吗？为什么我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就把我拉黑了？”
　　“我什么时候拉黑过你？！”颜凌捶着胸口喊冤：“我冤死了！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
　　怨种隋静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急赤白脸地说：“我怎么瞎说了？我去找你跟你说想问你借点钱周转一下，你当面答应得好好的，隔天就联系不上了。我去你家找你，你还让保安把我赶走，说不认识我，这些都是真的吧？我没撒谎啊！”
　　颜凌瞪大眼，十分惊诧：“你什么时候来过我家？我根本不知道啊！”
　　隋静气苦：“保安当着我的面打电话上去问你，你说不认识我，叫他把我赶走，我怎么可能记错！”
　　“不可能！”颜凌信誓旦旦地说：“我从来没跟保安说过这种话，一定是你搞错了，你亲耳听见我跟保安这么说了吗？”颜凌之所以理直气壮是因为当时出面让保安把隋静赶走的人是她老公，而她只是躲在背后指挥的那个人。
　　“这个……反正是保安亲口告诉我是你们家的人这么跟他说的。”隋静的回答顿时没了底气，她的确不知道具体跟保安通话的人是谁。
　　颜凌一拍大腿：“那就对了！叫保安把你赶走的人有可能是我老公，可他又不认识你，估计是把你当成骗子了。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件事，我老公也没跟我提过，哎……”
　　颜凌不无愧疚的样子看起来很真诚。
　　隋静忍着气说：“就算赶我走的人是你老公，但你为什么把我的电话也给拉黑了？”
　　颜凌一脸无辜：“你打的不会是我原来的号码吧？我那个旧手机太老了，经常漏电，早就不用了。”四两拨千斤，把所有的矛头都卸得干干净净，恁谁看了都要写个服字给她。
　　隋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知道论嘴皮子功夫自己从来就不是颜凌的对手。以前她俩玩得好是因为她家有钱，颜凌要巴结她，她也知道自己不如颜凌聪明，所以事事都要仰仗她替自己出谋划策。但现在不同了，她们的身份地位早已扭转，她对颜凌没了利用价值，还怎么能指望她拉自己一把？她认命地垂下了头，不再追根究底。被社会毒打过的隋静早已看透了人情世故，她是不该对颜凌有期待的，虽然她曾是她唯一最好的朋友，但谁又能说得清她们之间到底是真友情还是塑料情。
　　屏幕上全是痛斥颜凌虚伪、无情无义的弹幕，正义感爆棚的小黑也替隋静忿忿不平：“要我看这个颜凌嫌疑最大，害死程宁的最有可能就是她，是不是，炎老师？”
　　炎明答非所问地应道：“到了。”
　　“啊？”小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什么到了？”
　　炎明将车停在一条沿河的石板巷口，抬起下巴示意：“罗永明岳父家就在前面这条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