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第一百二十五章 商神佑 ...
-
商神佑这一去,竟就此失了音信。直到登基大典的前一晚他也仍旧未出现。连平天府和种桃小院都不见他的身影,接着莲佛惜也不知所踪。
彭章觉得此事蹊跷,恐她们遭遇不测,急如热锅蚂蚁,立刻命萧瑜和齐韩派人四处搜寻他二人的下落。
登基大典在即,朝中官员部署会有大变动,方恩焕对商神佑手上的兵权虎视眈眈,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这样特殊的关键时刻,他们二人的不知所踪,实在是难以让人不多想。
苦寻两日无果,时间终于还是很快来到新帝登基的吉日。东方既白,雄伟肃穆的宫墙下,身着青红紫三色朝服的官员分别为两队,手持笏板躬身伫立于朱红色的高大宫门前。
随着一阵沉厚的钟声响起,群臣肃穆,手托朝笏,脚踏四方步,有序穿过宫门,他们被初升旭的光辉所笼罩,如同排布规整的星宿,静默地站定于祭台的东西南三面,以祭台之上的龙椅为中心,从停驻在宫阁栏杆上的飞鸟的视角望去,呈众星捧月之势。
天际间云层翻卷,祭台上的五彩旌旗林立于风中,在晨阳中招摇。彭章伫双手交叠立于新帝右侧,眉头紧锁地看着远处大开的宫门。方恩焕则是单手负腰立于左侧,略微垂眸地俯瞰台下的群臣百官,满面春光。
看来昔日亲妹离世在他心头萦绕的愁云此刻已被在万人朝拜的祭台上不断吹拂的料峭寒意给搅散。
登基大典随着沉闷的钟鸣声停滞,彭章手持祭文高声诵读,随即大祭司率百巫颂声起舞以告天地。整齐沉闷的鼓声在耳边响动,配合着巫师们男女的吟唱低吼,仿佛扯拽着人们的心脏献-祭与上苍。
鼓声和长号悠长的呼号逐渐平息,萧瑜高声呼道:"跪——"
他清亮的声音在宽远的皇城散出阵阵回音,像一颗石子坠入幽深的水井,在平静的水面撞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群臣百官则在这回音的环绕中齐齐撩开官袍衣摆俯首弯膝跪地,叩头跪拜。
方恩焕昂首垂眸,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靠坐在龙椅之上的高衡环抱着右边的龙头,对眼前之景丝毫不感兴趣,只觉得这仪式无聊还没完没了。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手环抱着热乎乎的手炉,一手百无聊赖地伸出白嫩细短的食指刮了下眼前的十二旒玉珠。
他打量了彭章和周围的人一眼后,最后还是歪头将目光锁定在方恩焕的侧脸上,撑着扶手滑下高高的龙椅,走到方恩焕的身边去拽了拽他的衣袖。
方恩焕错愕地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即露出柔和的笑意,半跪下身去柔声问道:"我的小陛下,怎么了,是不是累了?"他伸手探进衣袖,摸出三块儿用油纸包着的精致点心打开递到他手里,“陛下再忍忍,快要结束了。”
高衡小小的手掌捏着大大的点心,轻轻地咬了点心一口,那端庄模样倒很像他娘亲小时候。方恩焕温柔地盯着他,竟有些恍惚起来了。
到底是个孩子,他咽下嘴里的的点心,抬起袖子就往嘴角抹了两下。接着伸手抓住眼前排排晃的珠串,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说道:“商叔叔呢?他去哪里了?”
“他到别处忙去了,估计有些日子才会回来了,陛下有什么事情,告诉舅舅便好。”方恩焕伸出拇指轻轻地抚落高衡嘴角的点心碎屑,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胜券在握地低声道:“他不会再有机会回来。”
可惜他的话音落地还未来得及扎根,商神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领着一队车马策马杀了回来。马蹄踩在地砖之上,在宫墙里撞出回响。
“是商叔叔!”高衡边朝他激动地挥舞着右手,边把嘴巴塞得鼓鼓的。
商神佑勒马停于祭台之前,高衡已经朝他飞扑而去。
“诶,陛下!”众人惊呼。
商神佑将他稳稳接住,安置于鞍上,端坐于马背之上高声喊道:“先帝在世时留有诏书,交于棠婧公主,今日新帝登基,事关国是,棠婧公主亲自前来于祭台宣诏于天下。”
话毕,他翻身下马将高衡抱下来,带着他走上祭台。
方恩焕不禁微微皱眉,余光中瞥到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上,莲佛惜正将玊虚道扶下马车。接着目光又移向跪在台下的一众手下。
他们抬起头回以方恩焕心虚的眼神,接着又脑袋让头上的乌纱帽连成一个“一”字。
一群废物,竟然还是让商神佑钻了空子。
莲佛惜搀扶着玊虚道迈上台阶走上祭台,经过方恩焕的身旁时,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他目光里甩来的冷刀。
在经受各要臣查验了圣旨的笔迹和玺印真伪之后,玊虚道将黄绸缓缓拉展开,最后一次以骊朝的皇姑身份向天下宣读诏书:任方恩焕为摄政王协力新帝治国,商神佑为兵马大元帅,为武将之首,统领三军,彭章为相,为文臣之首与摄政王一同商议朝政要事。
此诏一出,众臣齐齐跪地,心下了然:不出意外的话,直到新帝独立执政的那一天,朝中会一直保持着三星拱月之势。
方恩焕俯首跪地,随着玊虚道宣诏的话音落下,不甘地闭上双眼。但他在睁眼后的一瞬间又下定了决心,时日还长,他有的是心思和商神佑们耗下去。
大典继续进行,表演祭祀歌舞的舞伎徐徐登场,在场上汇聚又分散开来,开始舞动与变换。
莲佛惜和商神佑对视一眼后,扶着玊虚道静默地向马车上走去。
车帘放下,马夫抽打马匹拉动车轮,车队缓缓向皇城外驶去。
玊虚道漠然地垂眸瞥向躺在一边的女人,细看下来,二人竟是同样的一张面孔。
她不耐烦地说道:“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给我解药!”
莲佛惜眯眼一笑:“你戴这面具这么久,不会觉得闷。”
‘玊虚道’眯了下眼睛,抬手摸到耳垂的位置轻轻一撕,一张轻薄的面皮儿便被掀了下来,露出一张有着丹凤眼和小巧的鼻子的秀气鹅蛋脸。
竟是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
“不愧是万相门的嫡传弟子,千面郎君的得意爱徒,易容手法真是出神入化。”
“我们万相门的手艺自然是不容置疑!”汪殊朝她伸出手,“不必多说漂亮话,三倍金子还有解药,请立刻就给我!”
莲佛惜摸出一把匕首和一个小瓷瓶来,朝指尖划了一道小口,接着将手指靠放于瓶口处蓄积血水。
大概滴到了半瓶左右,莲佛惜将瓶子递给她,解释道:“喝下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你的毒便能解除。”
汪殊嫌弃地皱眉。
“放心,不骗你,法子的确怪异了些,不过,”莲佛惜又摸出一个小小的蚌壳打开,用指腹从里面沾了点儿膏体涂到她放在划破的伤口,“我的血能让你延年益寿也说不定。”
她指腹的伤口被那药膏一抹竟然就这样好了?!
汪殊半点未透露出心里的吃惊,只是咬咬牙,忍着恶心仰头将那血水一饮而尽。
奇怪,竟然没有一点腥气,反而有股幽幽的香气,好似花蜜又好似果香。
居然是这个味道?!
“早有耳闻,当年把伽罗为了救她的宝贝哥哥,到处搜寻奇医以血换血,后来将你做成了钟雄泗涯的药引,既然你的血有这般奇效,为何你还活着?他却死了?”
莲佛惜脸色闻言沉了下来,但她仍耐心地问道:“谁告诉你的?伽罗?”
汪殊毫不掩饰地点头道:“正是。”
“她还说过你会……”
“死?”
“看来还是你的命大一些,连伽罗都死了,你还活着。”
“世事难料,不是吗?”
“我也没想到你还能活到现在。”她将莲佛惜的脸仔细端详一番,“不愧是我师母的手艺,伽罗将你的脸划烂成那样还能变成如今的模样,不过我更好奇,商神佑是怎么让你延年益寿的?连钟雄泗涯那样的人物都做不到,他却做到了。”
“南海有仙方,他寻来的。”
“南海?”汪殊喃喃复述,“我还听说,当年钟雄泗涯还打算娶你来着,岂料你是……”
别有居心
汪殊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换了个说辞:“另有隐情,你潜入他的身边是为了杀他,一把火烧了回望川,钟雄泗涯葬身火海,但伽罗却逃了出来,这也是真的吗?”
莲佛惜稍稍一愣神,面上并无过多神情。
汪殊似乎没有从她的脸上寻到满意的神情,又问道:“你很讨厌他吗?”
“谁?”莲佛惜眨眨眼,“伽罗?”
“当然不是,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并不。”
莲佛惜嘴上简单地说到这两个字,思绪缺若有似乎地飘到了回忆的一隅。
她忽而低头嘴角挂起一抹笑,汪殊很难形容,像自嘲,像释然,像……好复杂,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你笑什么?”
莲佛惜仍旧笑着摇摇头,“你为何非得问他有关的事情?”
“好奇啊,传言说他是个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的恶鬼,偏偏有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好皮囊。是不是真的啊?”
“他……的确很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
莲佛惜一时间找不出形容,却不自觉地想起到一片红梅,在冰天雪地里鬼泣森森如一团红雾。
“像苍茫雪原上独秀一支的火红梅花。”
“啊?”汪殊一头雾水,“这是个什么好看法?”
莲佛惜显然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摆手道:“你走吧,你要的钱不是笔小数目,三日后我会派人送到你的住处。”
汪殊质疑道:“是派人来送钱?还是派人来要命?”
“我杀你做甚。”
“灭口啊。”汪殊挑眉看她,“我知道了你们假传遗诏的秘密,你会放过我?就算你放过我,你男人就不会赶尽杀绝?”她发了愁,“再说,我原本是收了方恩焕的金子才会来趟这浑水,如今受你威胁没办成方恩焕交待的事情还调转枪头与他作对。我毁了他的千秋大业,就算你们放过我,方恩焕也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的,到时就是有钱没命花,有福没命享。”她说到这儿,躺旁边一瘫,翘着二郎腿道,“我不管,我得先在你的地盘待上一阵儿,避完风头我再回去。”
“你说的的确有点儿道理。”莲佛惜若有所思,笑道:“可你就不怕我们先下手?”
“怕啊!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汪殊狡黠地眯眼道:“你不会想杀我的,至少,现在不会。”
“何解?”
“杀气嘛。”汪殊把玩着鬓边的小辫儿,“我感觉不到,况且,”她笃定地笑,“我的易容手艺,你们一定还用得上。”
莲佛惜瞧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只是朝马夫说了个位置,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车轮滚动,马车已经到了皇城门口,接着拐弯朝莲佛惜所说的地点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