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阴影的浮现(十) 龙鳞护 ...
-
办公室里,王卦看着工作软件的界面,五雷轰顶。
灾难的来临总是猝不及防。他上午去开晨会,还在为了自己的奇妙同事姜奇妙被点名批评而感到忧心,吃了个午饭回来,就发现自己忧心错了人。
公司裁员的19米长刀,怎么没砍姜奇妙,先砍到他头上了!!!
可能是他薪水比姜奇妙多,用人成本高?还是他年龄比姜奇妙大,做基层耗材嫌老?HR的通知冷冰冰的,王卦梦游似地被叫去谈话,花里胡哨说了一堆,本质就两句话:
1.交接时间有一周——补充,已经很久啦。那些纯互联网企业,据说谈完了只给两小时收拾东西。
2.裁员赔偿正常发放——补充,给这个钱也是不想有仲裁隐患,合规合法,没得指摘。
除此之外,没了。短暂的小会议室坐完,王卦又梦游似的回了工位。
当然,梦游不意味着他脑袋不转了。作为一个善于总结规律的人,王卦自小就为谋生总结过:如果我被惩罚了,那我一定做错了什么。如果我没入选,那我一定是还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那……那现在是他做错了吗?是他哪里不够好吗?是不是他工作的时候摸鱼太多,总是让绩效维持在一个安全区间,却没有稳中有进,持续突破?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降临在王卦身上,但他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他莫名其妙地又想找他那个不在公司的同事姜奇妙说说话,但拿出手机的下一秒,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打开微信,而是先打开了招聘软件。
对,他得先更新下简历!更新下求职状态!
王卦面色苍白地点击着屏幕,也机械地刷新职位,来者不拒地投递。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巨大的恐惧从何而来——
直到回到那个逼仄、潮湿的出租屋后,看到弟弟发来的未读消息时,王卦才明白,他的恐惧来源。
王卦是一个小镇做题——不对,是一个村镇做题家。他小的时候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16岁那年才第一次踏进父母在县城里定居的家门,见到了那个父母进城以后才生下的,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小他十几岁的弟弟。
人总是更偏心亲手抚养的孩子,王卦在自己亲生父母的家里待得客套而生分,勤劳而谨慎。他从搬进这个家那一刻起就知道,他的人生有一部分是要负担起那个更亲的孩子的抚养义务的。
赚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实际的东西。为了赚钱,他没念自己感兴趣而有天赋的专业,最终的选择枯燥无味但就业稳定。上班以后,他又开始把大笔的钱打回家里,供他弟弟上完高中,又因为他高考失败,给他花钱上了一个远超家庭负担能力的收费学校。
每个月初,是他发薪水的日子,也是给他弟弟打生活费的日子。王卦盯着那行要钱的消息看了一会儿,想到自己还没确认到账的裁员赔偿,想到还没着落的下份工作,终于打开了家里的对话框。
他修修改改,试探性地键入了一句话:[爸,妈,我最近工作出了点问题,老弟的生活费,你们先帮着负担几个月吧。]
预料之中又不出意外的,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对话界面,迅速被抱怨和惊慌挤满。
弟:[我都没钱吃饭了!!我没钱!!吃饭了!!]
爸:[出什么问题啊?怎么了?连本来给你弟弟的生活费都没了,我们刚装修的房子,哪有富裕的钱啊?]
王卦叹了口气,继续回:[不是我的问题,是公司那边的问题,挺多人都上名单了。]
妈:[裁员了??不要你了??那肯定是你的问题啊!]
妈:[儿子,我们怎么教育你的,在公司勤快一点,你是不是干活偷懒了?要么人家怎么不裁别人裁你呢?]
王卦:[我说挺多人都被裁了]
弟弟:[那我生活费咋办啊?今年答应给我的新手机也没买!]
妈:[哎呦我的天啊我要晕过去了,怎么这么不争气。吃糠咽菜好不容易才供出来一个大学生!]
爸:[你但凡早去公司打扫打扫办公室,我看也不至于裁到你头上。我让你给领导送的特产,你肯定也没送到位。]
王卦:[爸妈,裁员就是裁员,外面的世界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太阳穴一下一下跳,相比于微信里的乌烟瘴气,招聘软件里跳出来的询问通知,简直像是救赎。
他白天投了好几个岗都没人回复,这个居然是主动来找他的。只是令王卦奇怪的是,这个公司的简介和岗位描述都非常简单,光是薪水定得高。
回复了没两句,更奇怪的消息传来了:[那要么就现在来面试吧,我们急招。]
王卦:[现在?]
公司:[现在,正好我在加班,你不介意吧?通过的话,下周就可以到岗。]
家群里还在吵吵,王卦已经开始穿外套了。他简单扫了下对方的岗位需求,几乎是把他简历上的内容复制过去,的确是高度对口。他也在网上搜了一下公司的名字,虽然只有一条链接,但是并非不存在,各种手续都是齐全的,这让他稍微放下一点戒心。
可能就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加班比较狠,且岗位需求很急很急的,小公司吧。
人很多时候不是不思考,而是狼就在身后追,只能伸手去抓任何已经递到眼前的救命稻草。王卦坐地铁去面试,越看越觉得这个岗位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离职当周就能无缝衔接新公司,薪资可观,五险一金也不会断……他刚才提起裁员,其实就是为了试探自己这辈子有没有过一次兜底。很明显,他没有。王卦停止妄想,就如同他成长中的所有时刻一样。
地铁到站,他进了那栋偏远的写字楼里面。电梯还没停,但别的层数公司都下班了,只有这个他来面试的公司,公司LOGO还是崭新的,有一股新鲜的油漆味。
王卦走过去,裤腿被蹭了一下。他低头,看见裤腿被蹭上墨绿色的油漆。
有这么新吗?
来面试他的是个女性领导,年龄看上去比王卦大一些,脸色很白,面无表情,头发也没怎么梳理过,说话带着淡淡的死意,对一切漠然得像是操纵身体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别人一样。唯一不死的时候,是会在王卦说完每一段话时,嘴角斜挑,瞬间轻蔑的神情,仿佛已经写入生理记忆。
……哎,倒是有点张经理当年的感觉。
“可以。”她在面试的最后说道,然后将手从身侧举起,直着往上举了一会儿,突然向身后180度弯折,“咔嚓”一声。
王卦吓得从椅子上差点蹦起来,结果这人的胳膊转了个圈,居然又回来了,只是手里多了份劳动合同。
“那就签字吧。”她的样子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王卦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慌张起身,感到办公室里刺鼻的油漆味几乎要把人毒晕过去。
“我……我回去考虑一下。”王卦说,撞翻椅子,慌不择路,扭头就跑。他的想象力暂且支撑不起什么面试见鬼的都市传说,但刚才“咔嚓”一声,傻子也该看出来那人不正常了吧!!!
还有,谁家公司整层黑漆漆的,只有一个HR在加班,还第一次面试就签合同啊!!!!
王卦越走越快,鞋踢脚后跟。然而马上就要走出办公室时,他忽然感觉身子旁边浮了个什么。王卦扭头往下看,再度吓得一个趔趄——
一颗头发蓬乱的脑袋,正跟在他胳膊旁边一路前行,双眼转向他的方向,紧紧盯着他。连接着那颗脑袋的,也不是身子,而是一条被拉长到只有水管粗细的脖子!
王卦一屁股摔倒地板上,后背顶住挡板,抬起头,正和那颗神色嘲讽的脑袋对视。
“奇怪,”那颗脑袋嘲讽而困惑地说,“都是做工具,为什么给麻瓜的公司就行,给我们就不行——给我的主人,就不行!都是被使用……明明都是被使用!”
“啊啊啊啊!”王卦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王卦——”那颗脑袋绕着他旋转了一圈,又落下,将他逼得紧贴挡板,“卦象,预言,多么珍贵的天赋……横跨修仙世界与魔法世界的天赋。生在古代,你便是天师;生在西方,你便是预言家!”
“是什么阻挡了你的天赋?啊……原来是恐惧,是恐惧让你不敢动弹,压抑了真实的能力……那就来我们这儿吧,不好吗?我的主人曾将魔法还于女巫,赐于哑炮,也能将你的天赋重新激活。既然都是成为工具,那加入我们不好吗?去做出一番,不再需要压抑天赋的事业……”
“——那我也不想变成你这个鬼样子啊!!!”王卦离线的脑子管不住嘴,下意识喊道。
那张永远带着嘲讽的脸微微凝固,紧接着,她的眼睛里喷涌出巨大的愤怒。她把嘴一下张得很大,一股腐烂的气息流经水管一样的脖颈,从她还留在工位上的身体里、和尖叫声一起喷涌而出。
“——面试面试——没完没了的面试——招人是我——裁人也是我——所有的怨恨都先流经我,所有的愤怒都先流经我!!啊!!!!”
巨大的嘴猛然闭合,王卦往地板上一出溜,险险躲过她牙齿的咬合。他想往外爬,然而脚腕忽然一紧,对方居然用水管一样的脖子将他两只脚缠绕,然后开始往签合同的位置拖着滑行。
“阴影部队……”她一边拖动他,一边念念有词,“寻找阴影部队的成员,魔法界的,修仙界的,他们藏匿在麻瓜世界里,寻找他们,招入我们麾下……”
“你到底在念什么啊!”王卦无力地大喊,他真的一个字都听不懂,他从刚才那个“卦象、预言”开始,就一个字都听不懂。
拖曳间,一枚架子边缘的公章被撞落在地,王卦迅速把公章攥进手里。那颗脑袋还在一心一意地往前,他用尽全身力气,对准对方的后脑勺,猛然一丢——
一声尖叫传来,原来她是会痛的!
她只是异形!
王卦狂喜,觉得脚腕上绕进的脖子明显松了。然而他刚准备脱身出来,对方就如同一条蛇一般猛然将头甩回来,面露巨大愤怒,再次张开巨口,“咔嚓”一声,冲着王卦的脸咬下来!
“铛————!”
空气都被震得颤抖起来。
伴随着一声金钟一般嘹亮的嗡鸣,一道赤红屏障瞬间在王卦和蛇人之间张开。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骤然出现,将那张逼近王卦的人脸弹飞。
缠住王卦脚腕的力量也消失了,他急促后退,直到后背再次抵住挡板,才看清楚,那个发力的东西是什么——
赤红色……
一片赤红翻金的半透明鳞片,凭空浮现在面试的办公室半空,仿若展开一方固若金汤的结界,把阴影部队的成员牢牢护住。
*
“——龙契者,你怎么了?”
中国魔法部的办公室里,李准和宋千思同时站起身,往突然面色苍白的姜奇妙处走去。
修仙界的事处理了一天有余,领导催得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大晚上把人请来部里。谁知刚坐下说几句话,姜奇妙忽然捂住胳膊,脸色苍白,一言不发,身体甚至轻微发抖。
两个人对视一眼,宋千思俯下身,右手按住姜奇妙的手腕。后者镇定片刻身体,将袖子缓缓拉起来……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
她胳膊一侧,皮肤下面,逐渐浮现出一片龙鳞的形状,正在沿着鳞片边沿,向外层缓缓渗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