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楼西畔画堂东》晴悠华然

3、儿时之事 我叫北画儿

　　我叫北画儿，父亲北应然是流邰国的三品官员，先帝在位时曾官拜宰相，先帝驾崩后，父亲大人预感到新皇对我们家日渐高涨的权势日益不满，就顺了皇帝的意思，上书言自己疾病缠身，以无法胜任宰相一职，请求回故乡养老。圣上不准，却架不住父亲大人再三而恳切的进言，勉强给了父亲一个三品的闲官做。不过虽然父亲不再掌权，却依然门生遍布，不时有人上门拜访，父亲不胜其扰，闭门谢客。于是，就不断有内眷们上门见我和我娘。以至于每日都不得空，于是每天吃饭时娘对爹遍都没好脸色，爹也不恼，只是不停地赔笑，为娘添饭夹菜。我和哥哥总是对望一眼，甚是无奈。
　　我十岁那年，哥哥也才十四岁，非常宠爱我，总是偷偷带着我出去，按照流邰国的规矩，女子是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哥哥看我每日总嚷无趣，便变着法儿地让我高兴起来，像爬树、钻狗洞之类的事情我也不知跟着他干了多少。每次灰尘扑面地钻出来，哥哥总是抬起衣袖为我擦去脸上的灰尘污泥，然后把一套男孩子的外套递给我，让我换上。
　　我便也自顾自地换起衣服来。不是我太大胆，着实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做了不下百次。后花园的这个地方靠着一条深静的小巷，也不知为什么，从来也没有人打次处走过。我和哥哥换完衣衫，便像模像样地从另外一个通道钻出来，无人察觉。
　　这天我们依旧像往常那样做着，两人都因为紧张而有点兴奋，因为溜出来毕竟还是有点担忧的。我担心地问哥哥：“你说我们会被发现吗？”
　　哥哥笑了笑，“那你就不要出去好了。”
　　“不行！”我立即反驳，不服气地嘟了嘴。
　　“好了，好了，看你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大户人家小姐的样子？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哥哥安慰着我。
　　我这才作罢，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到了市集，我闹着只向往人群里钻，哥哥拗不过我只好一边护着我一边帮我挤进去。
　　我在卖蜜饯的摊头停住了，这下可走不了了，满眼都是青梅脯、玫瑰杨梅、山楂条……看得我眼花缭乱，真是不知道要买什么好。这时哥哥也跟了过来，看着我眼馋的小脸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哥，你给我买啦。”
　　“哦，现在知道我是哥哥啦，平日里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
　　话是这么说，哥哥还是基本上每样都买了一点，让我拿在手上捧着吃。
　　我心里高兴坏了，拉着哥哥的手使劲摇晃了起来，边“好哥哥，好哥哥”地叫个不停，哥哥无奈又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这时我感觉有一束目光直直地朝我射过来，回头一看，是一个邋里邋遢的小孩，穿着黑得不能再黑的衣服，比我稍稍大一点儿，正紧紧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明的目光。虽然整个人看起来很脏，却并不像一个以乞讨为生的人，在油腻的头发下五官清晰，眉目分明，背也挺得很直。那双眼黑白分明，却直直地一转不转地盯着。
　　我被看得有点发毛，却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他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入人群慢慢地不见了。
　　接下来我们又逛了几个年画摊，看了一会儿杂耍，但我都提不起什么心情，脑子里反复闪烁的便是那个男孩露骨的目光。
　　我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对他说：”我们走吧。”
　　“怎么，你不逛吗”哥哥惊奇地问。
　　“嗯，我有点累了。”
　　哥哥听完点点头，又看了看西斜的落日，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在爹下朝之前回去吧。”
　　夜里我躺在床上却反反复复地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那双眼睛里包含着一丝怒气与凉意，把我从头冰到脚。
　　不过几天后，我就把这件事丢开不提。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让全家都忙乱起来，我也无暇去想此事。话还是要从初五那天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