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遗说》古月雨白

53、第五十三章 婚宴巨变 那年的白衣

　　天历十月初八，乃良辰吉日，宜嫁娶。
　　此时已是秋意盛浓，凉风习习，好在今日阳光甚好，晴空万里皆是碧蓝无云。
　　我竟是不知，原来成婚竟是一件这般劳累的事情，不过是换个新娘的装扮，便用去了大半个上午。
　　此刻，我顶着头上沉重的宝珠凤冠，身着金凤云锦嫁衣，脚踏红莲，偏生还得要端着个架子，迈着小碎步，由着那司仪的女官一路牵引而来。尚未到庭中，便远远听闻钟鼓齐鸣，热闹非凡。
　　今日的成婚仪式虽是匆忙之间筹备的，但是前来恭贺的客人倒是不少，竟是将殿前的庭院都占满了，我抬眸望去，那些个仙官们虽是身着锦衣玉袍，头戴金冠，一个个喜气洋洋，十分无害的模样，但我却隐约觉得他们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寻常，莫不是这一觉睡得，连那与生俱来的识妖辨魔的灵力都去了大半么？
　　他们明明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模样，为何我竟是会将它们与那些妖魔之气混为一谈？
　　“希儿，来了么？”伏羲亦是一身大红色的锦衣，让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莹润，银色的发顶带着淡金色的王冕，愈发衬得那满头的银丝晶亮耀眼，秀长的凤眼向上挑起，墨黑的眸子紧紧凝视着我，挺直的鼻梁略略皱起，淡粉色的薄唇微微勾起，那扬起的笑容既是深情，却又魅惑至极……
　　这样的伏羲，竟是和那许多年前与我对着四海八荒拜天地的白衣少年甚为不同，不仅仅是容颜，便连那周身的气质亦是截然不一。
　　那年的白衣少年明明是眉眼清隽，衣袂胜雪，飘然出尘，唇角的笑容既明朗又温润，那般和暖，竟是将年少时的我亦是比下去了几分。忆起那时，我竟是十分气恼地责怪他为何生的比我还要好看。
　　如今，这般的他，竟是一袭红衣似火，眉眼妖娆，魅人心魂，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霸气十足，早就不复当年温润淡雅的模样。那笑容虽是依旧深情，却是不似从前那般，令我安神。许是这十几万年来，他真的变了不少。
　　是好，是坏？谁知？
　　只是因为他是伏羲，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我亦是不会嫌弃的！我爱的，岂是他那副美好的相貌？
　　“尊上，那天界的太子和碧灵上神昨日破了结界，回返天庭去了！”恰在我愣神这片刻的工夫，昨日那青衣男子走上前来，对着伏羲躬身禀报。
　　伏羲闻言，修长的墨眉紧锁，凤眸微眯，显然已是怒意盛极，却是眉眼一扫，见我瞧着他，他压了压怒气，反而勾唇笑道：“不来也好，他们不来，便是无人来搅乱了！”
　　我却是有些遗憾，启唇问道：“司空亦是回去了么？他如今化为人身之后，怎么与我这般不亲厚了？哥哥，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希儿不要多想，他许是有事去了！”他倾身过来，执起我的手，走至那庭中的祭坛边，而后挥了挥手，示意那司仪的女官可以开始跪拜大典了。
　　那女官福身行了一礼，继而立于祭坛的一旁，朗声宣读礼制，而后方才方才引得我们相对而立，朝天九叩祭拜。
　　却在那行那夫妻对拜之礼时，却闻远处忽地传来震天的锣鼓钟鸣之声，夹杂着鼎沸的人语吆喝，竟是将庭中的喜乐都盖了过去。我一时莫名，抬眸望去，却见那远处竟是风起云涌，有着千军万马疾驰而来，黑压压的一片，那阵势，竟是堪比当年的神魔之战。
　　我心中一惊，回首，却是瞧见伏羲亦是望着远处，脸上神色难以言明，嘴角隐隐藏匿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既是来了，何不前来饮上一杯喜酒？”见那方竟是有着两道身影御剑而来，伏羲一甩衣袖，竟是放开我的手，踏云上了前去。
　　我心下一寒，抿了抿唇，压住心中的翻腾的酸涩，强笑道：“是啊，不知是何方来客，未瞧见我哥哥都亲自去迎接了，还不前来道声喜么？”
　　伏羲闻言，足下一顿，却是并未回头，倒是衣袖一翻，便往那云头至庭中的虚空之中撒下一大片红莲，而后负手立于一朵红莲之上，衣袂飘飞，傲然道：“原来是玄珏太子与碧灵上神！两位不是昨日不告而别了么？今日怎的竟是重返了？莫不是欢喜我们无忧宫的酒水么？”
　　我探目望去，果见玄珏一身淡金色的袍子，身子修长而挺拔，手执碧绿色的玉笛，发丝飘舞，淡淡的光晕笼罩于周身，圣洁无比，竟是与当年的伏羲一般无二，只是伏羲向来喜爱素白的袍子，只是当年我亲眼瞧见伏羲重生！若不如此，我便以为，他，才是伏羲，他才是哥哥……
　　便在我打量他的同时，亦是有一道目光扫向我，我转眸望去，却是司空手执当年伏羲亲手筑成的月神之剑，一袭白衣，清傲独绝！
　　“司空！你今日前来为何带了剑，你不是来恭贺我和哥哥的么？”我撩开凤冠下垂下的珠帘，目光在他手中的剑上停了停，复又望向他身后井然有序的军队，一脸的愕然。
　　“妹妹，何不斟了酒来敬两位客人？莫要别处的人笑话我们连杯酒水都不肯招待！”伏羲却是返了身子，凤目一挑，温声续道：“妹妹。便用你自己酿造的离殇，如何？”
　　妹妹，我心头一热，他……他有多久没有这么称呼我了？我深深地望了他半晌，却见他示意一旁的白玉酒壶，我这才想起了那离殇酒，继而挑眉疑惑道：“那酒本不适合今日的场合，怎能用来敬客人！”
　　“无妨，只要是你酿的酒，即便是换做离殇，又有什么关系？”他移步回到我的跟前，牵了我的手，走至那桌前，亲自倒了两杯酒，放至托盘之上，继而却是将那托盘递至我的手中，他亦是跟着凑过头来，低声道：“方才我只怕是魔族人前来侵犯，这才……希儿，你莫要误会，你便替我敬那玄珏太子一杯，权当道歉，何如？”
　　我这才释然，伏羲哥哥原来是在担忧我的安危，我怎的之前还生气？
　　这般想罢，我手托着红漆木盘，走至玄珏跟前，端起其中的一杯，递与玄珏，温声道：“玄珏太子，你是天界的太子，我先敬你一杯！”
　　他望了我一眼，接过酒去，却是低声道：“你不是要敬我么？那你自己该先干为敬，不是么？”
　　我淡然一笑，亦是端起剩下的一杯，遥遥举起，与他手中的杯子轻碰一下，凑至唇边，正要喝下，他却是忽地将手臂自我胳膊中穿过，在我杯上一撞，那酒便顺着我的喉中滑下，他见状，冷若寒冰般的脸上这才稍稍展颜，继而将头凑了过来，将绕过我胳膊的手臂递至唇边，凑着玉杯一口饮下。
　　我怒极，慌忙将胳膊收回，这明明便是那交杯之礼，这登徒子，果真是登徒子！我方才怎的竟是会将他与哥哥联系在一起？
　　“这是你那日晚上欠我的！今日正好补上了！”他语毕，却是将玉笛横在胸前，转眸望着伏羲，冷声道：“墨离，今日我已然领了千万兵马前来，势必要讨回你夺我太子妃的那笔帐！”
　　“呵呵，我瞧着你那父帝莫不是昏庸了，竟是将天界的主要兵力全数让你带了过来？”伏羲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扯出一条金色的锁链，回首对着庭中的众人道：“你们也不用再藏匿了！”
　　而后便闻一阵衣袍的窸窣之声，庭中众人皆是将身上的锦衣玉袍除去，露出内里的玄黑色盔甲，脸上的白须亦是悉数拉扯下，露出一张张冷寒无情的脸。这……这哪是那些慈眉善目的老神仙，这分明便是一群魔头！
　　我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奔至伏羲的跟前，拽住他的手腕：“这，这到底是为何？为何他们竟是一群魔物？哥哥，你何时竟会与魔界扯上了关系？”
　　“行了！”他却是沉了脸，一把扫开我的手，断然喝道：“不要再叫我哥哥，我恨透了这两个字眼！”
　　我一怔愣，他怎么会对我这么冷漠了？我的伏羲，不是一直都温润淡雅的么？何时成了这般模样，难道我沉睡了十几万年，他便是变了这么多么？
　　“我本是不想告诉你的，可惜昨夜你千般风情，却全然是因着另一个男人！可笑我墨离英明一世，竟是要假借另一个男人的名义，来留住你这么一个女子！”他勾了勾唇角，复又魅惑地大笑道：“只要我得了这整个六界，要什么样的女子，会得不到？何苦要来稀罕你！”
　　“你不是伏羲，怎么会？”我攥紧了双拳，泪眼模糊，心防似是裂了一道口子，血淋淋地疼痛起来！可是即便他如此无情，我却是依旧不信，他不是我的伏羲！因为，他若不是伏羲，他若不是伏羲……
　　那我的伏羲……
　　“不……”我歇斯底里地攥紧他的衣袖，口中凄厉地呼喊道：“你是伏羲，你是我的伏羲哥哥！”
　　“瞧瞧你这样子，你还是那六界最美的女希上神么？你如今这模样……真丑！”他却是伸手挑起我的下巴，眉眼之处满是轻浮，嘴角揶揄道：“不过念在你方才将那离魂亲自喂你伏羲哥哥的份上，我便勉强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暖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