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刘小邦

24、第 24 章 顾南瘫坐在

　　顾南瘫坐在房间的地上，心累得一动一动地靠在门板上，黑暗的房间中，他仍然能感觉到双手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颤抖。刚才在机场的一幕可能是他这辈子最耻辱，也是最无助的时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用多大的克制力才安稳地把车开回来。
　　他后悔在叶谈面前的失控，但是他忍不住。突然被放大在镜头前，周围的人用诋毁的言语理直气壮地问出那些不堪的问题，他当时不知道是该回答问题还是应该驳斥提问的人，他们究竟有没有一点人性？！也许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样不堪的人，所以记者反而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是对的，因为眼前的人，在他们看来是多么无耻和卑鄙。
　　叶谈在机场被杜岚安排的人接走了，他们自称“只是晚了一会到，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看得出叶谈在控制自己的怒火，把气撒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顾南表面上已经恢复平静，和他安静地道别，但叶谈知道，最无辜但被伤得最深的就是顾南，他不应该被这样曝光在众人前，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能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了错误的人。
　　叶谈道歉的话说不出口，他不知道怎么安慰顾南，“对不起”在这种时刻反而像一种讽刺，明明是自己带给他的伤害，怎么还好意思开口请求原谅。叶谈心疼地不行，他想抱紧顾南，用行动来帮他疗伤，但是他做不了，杜岚的人隔开他和顾南的距离，推拉着他走进关口。最后那句“再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周一早上，顾南安静地走进公司，他不用开手机就知道媒体已经疯传成什么样了。既然已经有心堵到成田来了，不可能放着大瓜不爆出来。而且会扯着岸友的名誉不放，这样才能上升到公司层面，打击面放大，自然各方都会为了自己最大利益而牺牲小人物，而这个害人的小人物当然就是自己了。
　　顾南已经做好了打算，不害怕周遭人的眼光，虽然国内的八卦传到这里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关系到企业荣誉问题，至少品牌部肯定已经知道了，推算一下，应该已经告知相关的人员，譬如自己的领导——海外推进室的小田室长。

　　顾南一走进推进室，窗前端坐的小田一双眼睛就盯着他。等他走近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顾桑，借一步说话。”
　　顾南跟着他走进室长接待室，小田坐下后看起来有些紧张，不自然地摸着头发，似乎在想如何开口。
　　顾南虽然回来才没多久，当初在本部培训时就认识小田，两人年纪相仿，都是海外回来日本，共同语言挺多的，关系还算不错。原本两人一个在日本任室长，一个在国内当总助，都算混的不错，没想到顾南被临时调回日本，进了小田的科室，成了部下。顾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算贬回来的，老老实实地工作，反而小田有点不适应，昔日的朋友因为那些口舌牵连，降级变下属，一直替顾南不值，现在出了这个事情更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顾南。
　　顾南知道他为难，也知道中国方面汇报日本后，上面会给指示下来，他不想看到小田难做，这些日子小田都待他不错，从来没有拿领导的样子来压他，现在更不希望给他添麻烦。看小田为难，顾南就先开口了。
　　“小田，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不想让你为难，谢谢公司多年的栽培，我辞职。”

　　顾南安静地整理着办公桌上的物品，尽量不影响到其他同事。小田不在办公室里，顾南猜他一定是出去抽烟了。从他提出辞职到离开接待室，小田只说了一句话。
　　“小南，没必要，还不到时候。”
　　他知道于情于理他都可以赖着不走，公司不会对他怎么样，也没理由针对他。但是风言风语以及国内的舆论，多少会影响到公司，还有叶谈。
　　作为岸友的代言人，一直被传和品牌方高层有染，对他今后的工作都非常不利，何况自己还是同性，这又是一个风险点。出于各种考虑，只有自己离开才能皆大欢喜。不知道特意来机场堵他们、想他们难堪的那位，是不是也是这个目的。
　　抱着纸箱离开的顾南，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繁华的大楼。希望现在算是事情的结局，不要再纠缠他和叶谈了。

　　顾南没有联系叶谈，手机自机场离开后至今没有打开，他不想被纷乱的谣言困扰，想抽离做一个平凡人，回归到安静的日子。他知道叶谈会找他、会担心，但是他顾不上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害怕。逃避虽然是下下策，但终究也是一种选择。
　　越是担心什么，什么就会来。过了安静的几天后，顾南接到了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小南，你的手机怎么了？打了几天都关机，幸好翻出家里的电话。”母亲的口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掩饰不住言语里的焦急。
　　“手机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买一个。”
　　“……哦，这样啊……”母亲应道。
　　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顾南在等着母亲开口，他知道他们知道了，同时，他也想好了，今后要何去何从。一切都想通的他，突然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强。
　　“小南啊，你……”母亲依旧难以启口。
　　“妈，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们的儿子，是吗？”顾南突然问道。
　　“啊？”没想到顾南会这么问，母亲连忙答应：“那是自然，你从来就是我们的乖孩子。你小时候很乖啊，我们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但你一直都是人家嘴里的‘别人家孩子’，我们一直都很以你为傲。”
　　母亲想到过去，再联想到近日自家孩子受到的委屈，不禁伤心。
　　“小南，别多想。爸爸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你有委屈和我们说。虽然我们不是大富大贵人家，但是养你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们不求你飞黄腾达，只求你健康平安。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回来，到爸爸妈妈身边来。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陪着你。”
　　顾南掩着嘴巴，任眼泪流下来，多日的委屈终于有人理解，自己的确太需要人安慰了。
　　“南南，”母亲一旦开口，就不想再顾左右而言他：“我和你爸爸都看到那些无耻的谣言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知道，你绝对不是那种人。而且公司也力挺你，说明他们相信你的为人。”
　　顾南没关注事情的发展，不知道岸友是如何公关的，听母亲这样说，猜测岸友终究是站在他这边，没有失信于事实。
　　“但终究你是给公司添麻烦了，要么你休息休息，想想今后干点别的什么吧。在那里也好，回来也好，都可以。”
　　顾南不停点头，知子莫若母。
　　“还有你恋爱的事情。”母亲终于提及了敏感话题。
　　“我和你爸爸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喜欢同性还是异性，我们相信你都不是随意乱来的人。恋爱重在感情，不管年纪或性别。只要你无愧于心，找到自己心爱的人，是男是女，我们一样会为你开心，没关系的，南南。”
　　母亲最后的一唤，终于还是让顾南哭出声来，“妈~~”
　　母亲知道儿子委屈，也知道他性格从小就忍耐坚毅，但毕竟年轻，不一定顶得住这么大的变故，听到他能哭出来，也算放心，能在双亲面前打开心房，其他的就慢慢靠时间去修补吧。

　　一切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