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禁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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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那小孩居然要自己罚任意球？”
电讯报的那名记者盯着转播镜头，问出了声。
他的语气中有不屑，有惊讶，因为不屑而更加惊讶，反倒生出几分兴趣。
图恩坐在一旁，微微斜眼，冷漠地欣赏着他的震惊。
“看来今天，我要给这个罗纳尔多再写一篇文章了。”
记者说，听起来他有点服软了。
图恩保持着微笑，语含嘲讽地回他：
“能让您这么快改观，真是荣幸啊。不说了，我该去准备香槟了。”
那孩子制造了一粒点球，最终我们4-0大胜了对手。
猛烈的跑动过后，他眼角下方又泛起两行鲜嫩的潮红，头上那两缕金发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好像一对触角。他走到了看台前，抬起手向球迷表示感谢，略显生涩。
走进球员通道，里奥他们凑上前来一人薅了一把那头卷毛，莱恩搂着他轻轻拍了拍肩膀。小孩倒是不像平时那样嫌弃，很开心地接受了老树们的一番揉搓。
他在球员通道里，一边走着，一边会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露出他那一排七巧板一样不整齐的牙齿。也会偷偷握紧两下小拳头，自言自语。
那孩子喜欢赢。
没有人喜欢输。但这孩子不一样，他血液里好似天生有那样一种化学反应。
小孩本来挂着甜蜜的笑，准备回到更衣室。却在经过混合采访区的时候被拦下了。
图恩是今天的新闻官，她刚刚跟转播记者解释说，那孩子英语还不大熟，没法接受赛后采访。
但记者再三询问，能否把那位小新星找来。这时球员们刚好路过，图恩正在为难时，加里已经在招手让小卷毛过来了。
那孩子开始有点犹豫。
我们都以为他是紧张语言。但他第一反应是摸了摸头。原来，他已经拿发箍把湿漉漉的头发别到了后面。现在那一头朝天炸开的卷毛，像极了那种荧光灯丝球。
他可能不喜欢以这种形象上镜吧。
然而，他却被里奥他们起哄地直接推到了采访区。加里顺势把他拉到身旁。开头很顺利。
“我该说什么？”
小孩小声无助地问加里
“你就说，很棒的一场比赛，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克里斯听完一个仰头大笑，又露出了他那排牙。
结局却有点让小孩崩溃。
这段采访视频随后在推特和f网站，y网站上被疯狂转发。粉丝十分起劲地截下他因没听懂“自信”一词时羞涩大笑的瞬间。将它制作成了一系列表情图案，迅速流传开来。
【当你明明连自信都听不懂但却是真的很自信时.jpg】
去各个社媒论坛上看球迷赛后的评论，是我们部门的必修课。自然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你说，这怎么能算是工作呢？?
点开网页，球迷们如是说道：
【昨天说该把他租回去的，快来道歉。
—回复：还有说配不上这个号码的
—回复：那一定是那几支“差签”队球迷干的事】
【完美的首秀，完美的男孩。就是他头上那两溜黄毛总给我感觉像一种昆虫，是什么呢？
—回复：黄金独角仙
—回复：不瞒你说，他的发型给我看饿了】
【好了现在我可以大声说出来#只有一个罗纳尔多
—回复：而且还是我们自己的！
—回复：对不起，我觉得这样对其他两个有失尊重
—回复：抱歉，这里是United专区，您可以出门右拐】
【@足协，我想看这孩子在国家队首发，立刻，马上，可以吗？】
【再见吧，XX！我宣布，现在CR是我的最爱了】
【我感觉卫冕已经势在必行了……】
除了那被疯狂使用的表情图外，网络上满是对卷毛小孩的赞美和肯定。
我边吃午饭边看着这些评论，内心和这场大胜一样甜蜜，好像嘴里吃的是奶油松饼。办公室里，同事们也为小孩首秀便俘获了球迷的心而感到高兴。
除了，我办公室的邻桌，图恩。
她正机械地嚼着一个焦糖布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又对她投去了疑惑的凝视。
“怎么了？”
她问。
“你……好像没那么高兴的样子啊？”
“嗯？你说那孩子啊，高兴啊。”
她平淡地讲道。我用平淡的沉默告诉她：我一点也感觉不到。
图恩笑了。
“抱歉啊，亚瑟，很遗憾我的工作从来不是享受好事的。”
“那是什么？”
“预防、警惕和解决坏事。”
我摇头，表示不懂。
“网上都在夸那孩子是吧？”
“是啊。”
“你等着吧，过几天也许就不是这样了。”
我开始有点激动了。她这样讲有点……刻薄。图恩笑着辩驳说：
“我们不可能一直赢，那孩子也不可能一帆风顺地长大。”
“但，我认为我们的球迷很好，他们不会……你应该比我更坚持这一点不是吗？”
“yes！我始终认为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球迷，毫无疑问。”
“那你这样讲对他们不公平。”
图恩却依然平静，她甚至点点头赞同了我对她的批判。但是，她顿了顿，拄着下巴温柔地跟我说：
“但是，大家毕竟都是人类嘛……”
“看客们最擅长的，就是先把人送上天堂，然后扔进地狱。”
我们俩各自沉默一阵，来消化这一段略显沉重的氛围。
就在我用了十几分钟，几乎理解了她的理论，认可了她的淡然时，图恩开心地和简聊起了小卷毛走红给我们的媒体账号带来的增长。
“昨天一战过后，与之有关的点赞、转发和评论均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而且，我们第一次在社媒上用投票设置让球迷赛后选出本场最佳球员。那孩子就这样成了第一人。”
简介绍道。图恩像猫一样举起手给她热情地鼓掌，并说：
“我说了，那孩子早晚能成为明星，简你就放心吧，将来可能再也不用愁数据了。”
“你不是不懂球嘛，这么说的依据是啥呀？”
简调侃她道。
“直觉.”
就在这时，一位同事神色紧张地走向那两个正得意的女孩。
他敲了敲我隔壁的桌子说：
“告诉你个坏消息，图恩。”
“嗯？”
“Boss让我通知你，他希望在20岁以前不要让我们的7号接受采访。”
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多少岁？”
图恩几乎喊了出来。
“20。”
同事又帮她重复了一遍。
整个办公室在震惊中大概凝滞了10秒。
但是图恩立刻就调整好了表情，站起来用新闻发言人的腔调说：
“要知道，有时候对年轻球员进行保护是很有必要的。特别是像这孩子这样又有潜力、长相帅气、球风讨喜的。他很容易被媒体利用骚扰，所以，这样做很有必要的。”
大家都瞪着眼睛看她。
“你们干嘛那么一惊一乍。这是我们的传统好吗，又不是没有先例。”
她开始毫无章法地收拾桌子上的文件，以此来缓解尴尬。
“所以，我们的数据没法躺赢了是吗，图恩？”
简有点可怜地问。图恩坚定地回她：
“人不能总想着不劳而获啊，简。再说了，Boss是说不许随便接受采访，也没说在社媒上不能发他吧，是吧？”
带话的同事不敢说话了。
“其实，Boss肯定只是想让你保护好他的宝贝。他要是能被网友们友好地讨论和欢迎，Boss会很高兴的。”
简趴在挡板上说，她又问：
“所以，我们的心理后卫，你给那个小甜心定好防守策略了吗？”
“说到这个，简，你觉得，那孩子抗打击能力怎么样？”
“你怎么能来问我这种问题？”
“我现在对于外部的挫折都有预期，但我很担心内部。”
“什么内部？”
“你不觉得Boss最近脾气好到已经不正常了吗？我连听他说F***的频率都低了不少。”
图恩眯起眼睛，极为认真地发问。
“那不是很正常嘛。Boss看到年轻有天赋的球员，就跟你看到刚出生毛茸茸的小狗一样，恨不得都带回家。他有多少年没等到这种机会了。”
“但是，他不可能永远都这样下去的。我担心……那孩子可还没亲眼见到过他生起气有多可怕。”
“嗯……他应该……多少……听说过一点吧。”
要说在训练场上发生的第一个小分歧，来自球风。
卷毛小孩对这枚六方形凑成的球有着天生的痴迷，只是，他的执着暂时专注于球体本身，而不是球队。
他很容易吸引我们摄影师的镜头。无论赛前还是训练前，老家伙们都会安静地呆着保存体力，小卷毛偏偏要像水族馆的海豹一样，用脑袋顶着球表演一段。如果有观众愿意捧场，他会更开心。
大哥们略略无奈地看着，摇头小声说：
“他还是太年轻了。”
然后就在走廊里接到了小卷毛的传球，第一次会配合地踢回给他。但小孩又不知疲倦地踢了回来。
加里冲助教们哀嚎道：
“他太有活力了！快多练练他，不然他都不知道累的。”
然而等到训练开始，争议更大。
大家分组训练抢圈，在我们俱乐部，球往往会干净利落地穿来穿去，形成让人眼花缭乱的线路。可现在，看向草地，一双细长的腿直插进来抢到了球，以花里胡哨的脚法，最后在他自己脚下形成眼花缭乱的线路，
又换来了老将们复杂的眼神。
他那技术细腻而华丽，但，不是我们的风格。好像莫扎特突然闯入了巴赫的演奏会。
更甚，那夹带着花招的断球会被视为一种挑衅。
“Ronnie，你这样不行的。”温柔的菲尔语重心长地劝到。
结果，小孩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喜欢我的技术，我就要这么踢！你们英国人真是固执又没见过世面。”
后半句是嘟嘟囔囔说的。
“你这样一定会吃苦头的。”
“不会的，”
他们此刻一定很想把前几天confident的表情包贴到他脸上。
但是，当你看着一个18岁的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地玩球时，你又忍心说他些什么呢？
然后，他就惹了更大的。
那天，他就像亲戚家调皮的小外甥一样，在更衣室上蹿下跳。
“别在这里耍，克里斯，危险啊。”
莱恩忧心忡忡地说。
但卷毛小孩还是笑着把球踢了出去，然后又自己缩着躲了起来。
嗖地，小孩从兴奋地角落窜了出来，准备在这方狭窄的空间里再次完成他漂亮的断球。他直奔那球体而去，从一双脚间唰地把球抢了回来。
只是……不对，眼前怎么是双皮鞋。
“啊~啊！”
更衣室惊现一声惨叫。
“Boss！”
“Boss！你没事吧？”
万幸，约翰眼疾手快地冲了出来，在半空捞住了老人的身体，成功避免了本球队年度第二次大危机的发生。
但瞬间更衣室就像被袭击了巢穴的蜂群，乱作一团。大家把惊魂未定的Boss扶到一旁坐下，老人冲着空气大骂了几句：
“这是谁干的！我不是说过在更衣室不要瞎胡闹吗！”
天知道谁胆子那么大，小声插了一句：
“是小朋友，在玩他的球。”
Boss没再说话了，气冲冲地整理了下他的眼镜。
消息很快传出去，整个卡灵顿都跟地震了一样。
莱恩这下有了理由，他把卷毛小孩拽到墙角，好好说了一番。
小卷毛估计也有点吓到了，他竟乖巧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听了好几分钟都没回嘴。他嘟嘟嘴，应该也有点懊悔。
加里也要凑过来数落几句。
“你知不知道差点闯了多大的祸……”
小孩听着，看那表情其实还是不知道。
Boss被拉着劝着说要不要去医生那里看看，但没一会儿他人又折回了更衣室。这一来一回的路上不得不不停地跟每一个说一遍：
“我没事，没事的。真的没事。”
那双皮鞋再踏进更衣室时，屋子里又立马静悄悄了。
因为恐惧，比最安静的时候还要静了一分。
小卷毛此时坐在左边的角落里。大家就看着Boss板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克里斯感受到老人走过来的身影，手心都紧张得搓出了汗。
不要说这间屋子，这栋楼的每个人都以为他要发火了。
里奥的前脚掌和后脚掌交错离地，他在犹豫这时候该不该上前劝劝。
然而最终还是没敢。
谁也没想到，Boss走了过去，站在那卷毛小孩身前，伸出手刚好勾到他的脑袋。老人居高临下地，轻轻拍了拍他那蓬松的头发，轻描淡写地说：
“没事，下次别在更衣室玩了。摔到可怎么办。”
在场的球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可真比他的狂风暴雨，把我们吓坏得还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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