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嘘声与铲断》极北晓鸥

3、7号

　　联系好后，那小孩将会在6天后正式来曼彻斯特签约。
　　这6天里，俱乐部上下关于他的讨论从未停过。队员们都密切地关注着他的动向。
　　“Boss，可一定要签下他啊！”
　　“我当然知道。”老大在更衣室里还是很矜持。
　　“等他来了，谢仔该不会找他报仇吧。”有人起哄道。
　　“或者约翰应该找他要一部分佣金。”加里坏笑道。
　　“听说头儿花了1200万镑，可真不便宜啊。”
　　“那孩子值那个价。”队长罗伊在一旁深沉地说。
　　“不多，也才三分之一个里奥。还只有18岁。”又是加里。
　　大家都哄笑作一团。
　　我们媒体办公室的笑话则更黑暗一些。
　　“能签下这孩子也真是缘分峰回路转了。”一位同事说。“在小罗没能来成之后。”
　　“哎，本来还指望签下小罗的轰动性能成为今年球队的第二大热点呢。”
　　这时候图恩很自信地插话进来说：
　　“我看，这个孩子能给球迷带来的惊喜未必比小罗差。搞不好过几天，你们的年度成绩单就可以又多一个好看的热点事件。”
　　我默默听着，升起一丝好奇，随口便问：“为什么要是第二呢？第一是联赛夺冠吗？”
　　我一说完，同事们都纷纷面露难色。
　　图恩则僵在原地，手上还在敲键盘。但她顿了顿，宛如一只乌鸦样淡淡地回答说：
　　“不是，是那只该死的鞋。”
　　我好像，问了些不该问的。
　　正在尴尬的时候，我看到图恩的脸更灰暗了一些。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我关切地问。
　　她用双手苦恼地捂住了眼睛，说：
　　“我查到了那孩子之前的采访。他冬天的时候曾经和另外两家球队传过绯闻，然后发言称赞了利物浦的历史，阿森纳的教练。”
　　我有点茫然。
　　“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讲过这是职业性发言吗？”
　　“嗯，没什么大问题。”她又停顿了一下。“只是，他要是倒过来，夸阿森纳的历史和利物浦的教练就更好了。”
　　说完，图恩挤出一个让人看了会打冷颤的笑容。

　　真到了那天，俱乐部上下都洋溢起一股学校家长开放日的热闹。
　　每个人都很兴奋又轻松，包括那孩子本人。
　　刚坐飞机到达曼市时，那个顶着两缕像意大利面一样的金发，一头卷毛像鸟窝一样的18岁少年并没有什么紧张的。
　　他享受着这份激动。不时羞涩地探探好奇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对我们的一些设施表示惊赞。他以为不过是来签个字，然后回到熟悉的里斯本继续踢球罢了。
　　然而在训练基地签完字合过影后，一伙人又簇拥着新小孩往我们的主场去。一路上，Boss都在跟他和经纪人攀谈。好像是卷毛小孩不经意提起了“回到里斯本”之类的字眼。
　　然后Boss一脸笑意地声明说：
　　“不，我们现在就想要你。”
　　爵士的话让他猝不及防。一时间那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小孩心里幻想的全部计划在3秒钟内一溃千里。
　　“可是，我什么都没带。一件衣服都没有。”那孩子有些语无伦次。
　　傻小子，这个问题对Boss而言太简单了。
　　果然，我听见图恩在一旁小声自言自语说：
　　“你要想要老大马上让赞助商送来一车。
　　“没关系。你先留下来。过几天可以回去拿你的东西。”
　　爵士又拍了拍那孩子的手臂说道。
　　我对Boss直接要他留下并不惊讶。可以说，只要看过他那晚完美表演的人应该都不会惊讶。
　　不过有趣的是，据我观察，只有图恩对那孩子态度的惊人转变并非源自场上的表现，而是她对Boss心情变化极为敏感的感知。她似乎有那么一种既不强硬又不脆弱的细腻天赋。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了球场，一边参观一边准备亮相仪式和发布会。但那孩子却已经没有心情欣赏这座主场的宏大了。意大利面条下的脸看上去布满阴云，一头雾水，像是突然被通知明天就要参加期末考试的学生。
　　就在他沉沉地自我郁闷时，老大却突然漫不经心地问：
　　“对了，孩子，你想要哪个号码？”
　　小孩从发呆中楞过来，很礼貌地回答说：
　　“哦，那个啊……28号就好。我一直穿这个。”
　　老大却顿了顿说：
　　“不，孩子，我准备给你7号。”
　　那个小卷毛又被惊到了。但是这一次，真正被吓到的是周围所有工作人员。每一个人在听到“7号”一词时都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来确认一下神经，自己是否听错了。
　　什么？老大就这样轻易地把那件球衣给这个18岁的毛头小子？要知道，那个简单的数字可是这家俱乐部漫长历史中最美丽的故事之一。奖杯的金色会随时光褪去，模糊，但这个神奇的号码却能瞬间穿透几十年人间的沧海桑田，四十年前身披它的人，二十年前身披他的人，十年前身披他的人，两个月前还身披他的人……她是一曲飘在空中的没有形影的无言的音符，只在脑中留下让人颤动的，久久不能散去的余味。
　　当然，这些是深爱这片颜色的我在自我感动。即将穿上这件7号的小卷毛，似乎还只是有些出乎意料罢了。
　　也不是人人都很惊讶。自我煽情结束后，我看了眼身旁的图恩。她正摆出一副抽搐一样的假笑。
　　“你不惊讶吗？老大把7号给了他诶？”
　　我小声问。
　　结果，得到图恩笑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Boss昨天就让我们把号码印好了。”
　　我猛烈地眨了眨眼睛，以表达另一种震惊。
　　然后，她又对老大装出的那副临时脱口一项重大决定的语气，小声地展开些许的嘲笑。
　　Boss搂过他，小孩手上举起7号球衣的合影，可以说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幸运地挤在无数相机间，也拍下了那一瞬间。镜头对焦到他那一头鸟窝时，还是感觉有些奇怪。但这次更惹人注意的是，那小孩的身体和笑容好像有点僵硬。相反，我们闻名遐迩的暴脾气主教练，则眉头前所未有地舒展开。
　　不过当时我很快就放下了这一幕。因为，接下来的发布会实在太有意思了。
　　今天值班的新闻官不是图恩，因为她又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当被问到“你的偶像是谁？”，卷毛小孩眨着天真的眼睛脱口而出：亨利，的时候，我注意到图恩的脸瞬间惊恐得扭曲成一团。
　　但是，当她发现Boss对此毫无反应，就好像没有听到那样依然笑脸盈盈后，图恩的眉头就像被上锁了一样挤在一起。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世界未解之谜那样惊讶而困惑。
　　考虑到他的种种困难，Boss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们的工作人员自也领会到了这一精神，尽量对他有求必应。但是，这并不代表，俱乐部的每个角落都能温柔地迎接他的到来。
　　好了，卷毛小孩该去闯一闯真正的难关了—更衣室。
　　尽管进门前老大拍了拍他说：
　　“去吧，孩子。更衣室的大家都很欣赏你。你要来，他们可都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