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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二三木头人 有听说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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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听说过这样的传说么?
当你某一天闲逛在街上,倏然一转身,却看到了和自己长相一样的人。你们有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发色,被同伴呼唤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穿着打扮,甚至同样的走路小习惯。
这就是二重身,世界上的另一个你。
那是只有自己能够见到的、却又不可以见到的、自己的二重身。
作为都市传说而流行于学生间的故事,其主人公在察觉二重身的存在、求极一切手段去探究后,终于在故事的结局见到了另一个自己,然后因为厄运而死去。
于是“见到自己的二重身就是死亡与厄运的预知”这样的说法也逐渐流传开来。
“已经快要五点!我该回家去了。”眼前与我相貌一模一样的的男孩用着种故作惊讶的语调说到,“不然你也知道,祖母她可擅长唠叨了。”
坐在我的病床旁边的他无奈地耸耸肩,起身将圆椅折叠起收放到床头柜旁的墙壁靠着,又从衣架上拿回自己的外套。
反射着窗外余晖的铁质衣架有些晃眼,让我的嗓子深处生出股想要咳嗽的痒意,可想起这间病房里目前还有别人在,又生生忍住,只是吞咽了分泌出的唾液以作缓解。
正在披上外套的男孩是在一周前,那时候我刚刚因为中度哮喘住进病院接受雾化治疗的下午遇见的。见到他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哥哥瞒着大人们偷偷跑过来了。
我有个只早两分钟出生的双胞胎哥哥——今井光希(みつき)。和我的名字只有一个读音之差,我的名字是今井伊月(いつき)。
我们家也算是个大家族了,祖母、爸爸妈妈和我与光希总共有五人,是冬季时全家人围绕着电暖桌吃晚餐都觉着拥挤的程度。
平日里做主大事的是年岁已高的祖母,虽然她最讨厌别人拿年纪说事了,可当在我面前却频频喜欢装出副和蔼亲切又有些可怜的老人神态,来恳求我说几句讨她喜欢的动听话。
做主琐碎事的则是妈妈,和其他人家里稍微不太相同的,爸爸也会说“我们家里的女人总是更强悍呀”这样的话。小到东西摆放时正对的方向、门禁时间的设定,大到零用钱的给予、饲养宠物的决定权。简而言之,这个家中万事万物都瞒不过妈妈,就连所谓的“家庭地位”也是由着她的心意而改变的。
爸爸虽然说是祖母的儿子,身为家大公司的部长也是拿得出手的体面职位,可在家里边仍屡屡被责骂是个“懦弱的软蛋”,“休息时间就知道烟酒和钓鱼的无趣男人”。
最后是我的哥哥光希……我不太清楚该如何与他相处。家人们一直以来对待光希的态度与书本里所教导的知识截然相违背,我想要将他当作哥哥来对待,可无论父母还是祖母,大家都只将光希看成借宿的透明人,即便会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饭,可谁也不理会他。光希不会在圣诞夜、生日、新春、开学季得到任何来自大人的礼物,他也从来没有在妈妈那拿到过零用钱,甚至于每次我放学后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回来递给他时,祖母都会说我“怎么又浪费钱啦”。
我比其他小孩的记忆力都要好些。在我们兄弟刚刚出生的那会儿,三岁前模模糊糊记得一切还不是这样的,妈妈会将爱平分给我们两个,什么东西都是双份的。然而在我五岁时哮喘发病、在病院里住了整整三周后,所有人都逐渐变化了态度。
本以为会被总是说着“孩子呀、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的祖母抛弃,明明是这样孱弱的身体,却反而得到了家人们全部的爱。即使到了现在,我亦无法明白导致了他们在我和光希之间选择了我的原因。
或许如果我记忆力差些,早早就遗忘了五岁以前的事,那我对待光希哪怕是双胞胎也不会过多在意吧。可偏偏我就是记得最初得到的、那份平分的爱意,记得我们曾在妈妈怀里相握的小手,共同的体温,心脏重合的搏动声……
于是,我和家人们的分歧就此出现了。
面对着光希我怎样都做不到去忽略、去恶意对待,却又没有勇气当众违抗祖母她们。而面对一直全心全意爱着我的祖母、爸爸妈妈也没办法生气质问。再加上自己体弱多病给家人造成的麻烦,自卑自责之类不想表露出的心态令我在他们身边时总是不禁冷着脸。
话说回如今,眼前这个正挥手和我道再见的、相同相貌的男孩在第一次见面时自称是我的“二重身”。他神情严肃,说得极为肯定。我也曾听说过二重身的都市传说,可在短暂相处后还是不由地怀疑起。
他知道我的喜好、讨厌的食物、课程的成绩,知道我七岁瞒着所有人偷藏零食的位置,还有从未向他人说过的偶尔的手指骨头疼,他哪里都像我,却唯独在对家人的态度上有着我也说不清楚的微妙差异来。
他真的是我的二重身么?会不会搞错了其实是光希的二重身?毕竟我们都长得一样……传说里二重身是死亡的预知,那光希难道会死去吗?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我便惊出一身冷汗。
为了确定看看,我今天这才打上了跟踪的主意。
看着他推门出去,我赶忙跳下床披上外套,换上自己的长裤和帆布鞋,又将蹬掉的拖鞋好好放在床边,病服藏进被子里,最后戴上鸭舌帽挡住些脸就轻轻推开病房门,向外走去。
走廊里不算安静,住着拐杖绑着石膏的病人和站在售货机前犹豫的家属不经意间所造成的声响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在耳边爬。我望了眼刚刚关闭上的电梯,选择直接从边上安全通路的楼梯下去,我所在的楼层是四层,跑下去也不费多少体力和时间。
等到晚饭时间前护士都不会进去自己的病房里。
来到医院外边的我回忆着往日从窗户里窥见到对方离开的路线,小跑向前一段路,探身向右侧的巷子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他正在尽头左拐。我放轻脚步追赶上去,可惜再之后的那段通路太短又遇到岔路,踪迹实在难以分辨,只好在不知所措下赌运气那样选择了右手边的那条道路继续走下去。
售货机玻璃后的灯光扑闪,晃得人眼花,烟和厨余垃圾腐烂的气味久久萦绕在这处小巷子中。我的体力很差,因为讨厌哮喘发作时那种仿佛被人用刀子剖开喉咙却无法反抗的无力感,所以哪怕医生建议过许多次,但自己还是觉得没必要而很少运动。
没有控制住的哮喘病而早点死去这种事或许也不错。至少不用再烦恼该如何面对光希,他会成为唯一的孩子被爸爸妈妈和祖母爱着,无论医药费还是未来的学费,家里也能够省下不少钱。
小腿已经开始感到些酸痛,肌肉都绷紧着,弯曲膝盖这样的动作都变得别扭起来。就在我几乎快要放弃、原路返回时,更深处些的巷子里传来了点动静,以为是光希的我兴致冲冲凑了过去,却只看见了五个同龄的小孩聚在里边。
卷头发的男孩靠着墙壁坐着休息,在这处照不到阳光的阴暗地方,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他露在衣服外边的手臂上沾着些许暗沉的红色。另外四个小孩颤颤巍巍站在四周,他们身上的伤看起来可严重多了,红紫的淤青看上去没个十天半月的都消不掉。他们脸上是混杂着慌乱的惊恐神情,脚尖朝着巷子外,一点点移动着想要逃跑,但当卷发男孩一抬起头,他们就都不敢动了。
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这副场景实在有些好笑。
“噗嗤、哈哈哈”清亮的笑声回荡在空中,吓得我赶忙捂住了嘴,却发现不是自己没有忍住而笑出了声。声音的主人来自于那个正坐在地上的卷发,此刻他正恶劣地指着他们大笑着,又转过头来面向我所处的方向,语气不耐烦地喊,“喂、你要在那边看多久?”
那另外四个小孩倒也是没傻到家,趁着这机会一个个比兔子溜得还快,一溜串边哭边跑出了巷子。
“今井伊月——别再发呆了。被吓傻了?之前怎么没见你胆小成这样。”卷发男孩没有理会那些家伙,反倒是从地上站起身,潦草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向着我走来。
他喊出了我的名字,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有他,明明是显眼的卷发。
这样的表情似乎被他看懂了,男孩瞪大眼睛,颇为惊讶地打量起我,“不是、好歹也做六年同学了,居然连同班同学的脸都没有记住吗?!你这家伙真的不是因为脑子太笨才一直请假往医院跑的吗?”
“……因为完全没有记住你们的必要吧。”我嘴上这么说着,心下仔细回忆起在学校有关同学的记忆。但实话说来,我确实完全没有关注过其他人,每次有什么事都是敷衍地点点头摇摇头就足以应付过去,总是请假去看病,需要搭档的体育课也是免修,同学老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频率还没有哮喘喷剂高。
“这种欠揍的话真亏你能够理直气壮说出来啊。”有些出乎意料的,他看上去并没有多生气,反倒是冷静得紧,眼神也不错,甚至于注意到了我外套下边没换掉的病服,“你是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还是一个人。”
那双透彻的蓝眼睛就像病院里替我检查的仪器,不过还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兴味。
紧皱起眉,我不太想回答这话,转身就要离开这里,可快见底的体力令小腿不听使唤,动作迟缓得和骨折病人们没差。
“这附近的医院只有那家长季医院吧,以你现在这慢吞吞的速度回去天可都黑了。”他先一步跑过来攥紧了我的手腕,语气格外肯定,“我可以送你回去,或者替你偷跑出来这件事情打掩护,但作为交换的,你要保证今天的事情绝对不准透露给第二个人,尤其是老师!”
“你还会在意这种事情?”我尝试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不过失败了。
“啰嗦、要你管!你就回答我做或者不做就是了!”他撇开视线望天望地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顾虑,“怎么想都是你占便宜吧?”
就差把“快点给我答应下来”几个字贴脸上了。
“就是因此才显得像诈骗嘛……”我小声咕哝着,但想着万一被护士发现又通知给祖母的后果,姑且先同对方点了点头。
“说好了啊!”他显然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姿态变得和之前靠着墙壁休息时那样似的,先回去原地拿起了自己的书包,将一张贴着透明胶带的纸撕下揉成团,扔进了就近的垃圾箱里,再跑到我身边。
那张白纸上的字写得很大——杀人犯。是黑色墨水的笔,字迹很丑,歪七扭八的像是毛毛虫在爬。
我们两人都是控制不住自己、习惯于恶言相向的家伙,回到医院的一路上都吵吵闹闹的,有些像撕咬成一团的野猫,好在没有见血,他也勉强反复叮嘱着自己不要和病患动手。
好不容易到了我的病房里,见期间没人发现,他也就不需要替我向大人们扯谎,便准备直接离开。这我哪里能够轻易放过对方,硬是拖着人没话找话地聊,死不撒手,总算等来了送晚饭的护士,让姐姐替他处理了打架的伤口。
看着这家伙黑着张脸却被固定在位子上,僵着手臂一动不动,抿起嘴唇将那些骂骂咧咧的话都尽数咽回去,认命般地听着说教。失去了跟踪目标又耗尽体力而失落丧气的我心情如氢气球般上升,在旁边嘲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