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狗 章梓南 ...
-
章梓南随意点了几道甜品便将菜单交还给侍者,眼神张顾着四周,现在还不到晚餐开放的点,所以来客并不多,只有寥寥几桌。
这家餐厅的经营期横跨两个世纪,承载着巴黎历史与人文精神,已成了欧洲之旅必不可少的打卡圣地。但这家餐厅仅仅向游客和普通顾客开放中午晚上各两个半小时的午餐与晚餐时间,中间打烊的五个小时,只为名流权贵提供私人专属下午茶服务。
菜单上昂贵的价格,是筛弃穷人的第一步,在中世纪时期往往单凭这一条就完全足够了。可随着社会的发展,中产阶级和暴发户越来越多,那些欧洲旧资本家为了保护自己所处的阶层不受稀释,便用了如此分流的法子。
所以之前在晚宴上碰面的那些名流名媛,闲得无聊便会来这里喝上一下午的下午茶,所偶遇到的也会是相同圈子的人。
在这里工作的侍者,惯会见人下菜,见章梓南是名流新贵且又是华人,便揶揄道:
“Tu n'as pas commandé du vin? Mademoiselle.(不点些酒水吗?小姐)”
章梓南想起昨日饮酒后的冲动,神色一黯,朝后方站着的侍者摆了摆手。
“Non, merci.(不了,谢谢)”
桌上甜点一口未动,章梓南将半张脸都埋进硕大的礼帽里,礼帽上白色的缎带给一身黑的她徒添上了一笔亮色,倾斜的帽檐只漏出勾人的红唇,神秘而又诱惑。
引得隔桌的男士忍不住频频朝她侧目窥视,想上去跟她搭讪,可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场又已经将人拒之千里之外了。
章梓南并不是个无时无刻都温柔的人,她的温柔大多来自于对陌生人的尊重和礼貌。
这也是奕浓和她相处得越来越久才发现的事实,章梓南只是性情温和,但不是完全没脾气。越是在亲近的人面前,章梓南就越容易卸下温柔,暴露出她偏执有压迫感的那一面。
奕浓因为过于贪恋日光的温暖而被无情地灼伤过。
* * *
大门被门侍打开,门口两个男子带着醇厚伦敦口音的谈笑声引得章梓南抬头,果不其然其中一位是Mr. Arnault,而另一位是个模样青涩且行止拘谨的白人男子,估摸才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Mr. Arnault!Can we talk?(我们可以谈谈吗)”章梓南抬手叫住了他。
与身旁的男子相视一笑后,他们毫不介怀地来到章梓南的桌前坐下。章梓南看着他们相携的手,便已明白了千言万语。
“oh……wow~”
章梓南大大方方地表示惊叹与赞美。
Mr. Arnault不好意思地垂眸一笑,毫不避讳地将两人相交缠紧握的手放置于桌上。
“I'm embarrassed to say that. It was only my family's wish to be nice to you.(很抱歉这样说,之前跟你示好只是出于我家人的意愿)”
“I admire your courage in going public. It inspires me.(我很佩服你公开的勇气,它鼓舞了我)”
Mr. Arnault向章梓南解释道,但目光和余光里全是身旁的年轻男子。
原来只是LVHM集团现任总裁乱点鸳鸯谱,误会便迎刃而解了,但想到Mr. Arnault的父亲对于同性恋的态度尚且如此,章梓南联想起国内的父母,看见新闻后会作何反应。
无论今后事态会怎样,她只想保护好她的女孩。
* * *
“So……How about wedding gown?(所以……婚纱该怎么处置)”
难道剪裁给这位瘦弱的男子穿吗?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位男子看出了章梓南的想法,连忙摇头,连紧皱的眸子里都是抵触。
“I'm gay. But I mean……I'm not a girl.”
Mr. Arnault看着羞赧的恋人忍俊不禁,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慰宠溺的味道。
“So you're just resisting wearing skirts, not getting married, right?(所以你只是在抵触穿裙子,而不是结婚对吗)”
面对恋人忽然的求婚,年轻的男子的眸子里开始泛起了水光,脸与脖子一并蹿红。
“You know very well, I can't refuse you.(你知道我根本无法拒绝你)”
章梓南实在受不了面前的琼瑶戏码,这电灯泡当得实在是又累又尴尬,只好又重复了一边刚刚的话。
“So……How about wedding gown?”章梓南打探着两人,恨不得用眼神将如胶似漆的二人割开,“How to deal with it?It is worth one million Euros.(该如何处理它?它价值百万欧元)”
“Keep it.(自个儿留着吧)”Mr. Arnault敷衍地回复道,“As a gift.”
LVHM集团果然是富可敌国,百万欧元的东西,太子爷就这样便宜送人了。
“But I have one condition. Can you show me Miss N's manuscript? Her design style is very similar to a person I knew before.
但是我有个条件,可以给我看看Miss N的手稿吗?她的设计风格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面对年轻男子的奇怪要求,Mr. Arnault为他打回圆场。
“I know this is very abrupt. He is a designer assistant and loves outstanding designs.(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他是设计师助理并且很青睐杰出的设计)”
* * *
两天一夜未眠的章梓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希尔顿巴黎花园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王秘书把笔记本电脑搁置在客厅里的茶几上,脱掉了高跟鞋盘地而坐,全神贯注地办公俨然忽视了刷卡进门的章梓南。
“她呢?”章梓南一边说着一边将礼帽摘下放置在一旁的玄关柜上。
王秘书恍然抬头,指了指客厅沙发墙后紧闭房门的主卧,“喏,接回来以后一直躺到现在。”
章梓南身躯一滞,她无比痛恨过量饮酒后导致的冲动,痛恨失去控制的自己,痛恨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沉沦下溺,却无动于衷任凭放肆。
就像那次在更衣间,她知道在与自己挑衅,欲望面前却也没扼止。
曾经余曦是这样嘲讽她的:
“知道吗?在我面前,你就是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