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夜色侵伐 “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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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醒啦。”
岛田桃身穿和服的身影将从窗棂穿进来的日光遮了个七七八八，随着幅动有亮源闪烁在她衣料边缘，给床上的奕浓挡住了一片荫。
榻旁早已没有了温度，但奕浓还是用手掌抚了又抚，问道，“她走了吗？”
“家主早就走了呢，还吩咐下去要您一定得用早膳。”
朦胧中，奕浓回忆到，睡梦中确实有湿热的触感落在眉尾，然后，一声缱绻的「我爱你」在耳边叮咛。
章梓南如今每日都要跟奕浓说这句话，早上等待她苏醒后，的第一句。还有晚上入梦前，的最后一句。
曾经奕浓被章梓南捉摸不透的心意弄得恍然若失心猿意马，如今章梓南日日对她说，句句对她说，倒让她犹不适应。
像她这种含蓄又拧巴的性格，确实需要这种时时刻刻被确认的稳定爱意。
“那……”奕浓扫下眼眸，岛田桃立即会意。
“家主说过，会赶在明日日出前回来，让您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她。”
其实章梓南也不必这么赶，奕浓只是担心后日王秘书与薛橙的婚宴不能赴约。
两人都是章梓南的下属，更是奕浓的朋友，章梓南便做主为二人全盘承包了婚礼，届时就在这庄园里举行。
“好，我会将来客名单和座位再确认一遍，以备到时候的不时之需。”
* * *
位于法国巴黎的时装屋分部，章梓南前来清理余曦遗落下来的东西。
她看到密不透风，没有半扇天窗的设计室内部，一整墙巨大的油彩壁画映在眼前。
大幅的橙和明亮的黄，相叠在墨蓝色的浪花里，映成了一条无比宽的光路，与暗色相搅和在一起，又分开。一道道笔触将油墨叠得老高，一笔的亮一笔的暗，混抹在一起，干涸枯竭后成型，犹如海浪的迭起。
这是日出，爱尔兰以南，大西洋以北的日出。
只有那里，才有这种蓝得发灰发黑的海。
她一个偷窃者，在外是声名远扬的高定设计师，一个人关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在没有观赏者的舞台表演自己所有的剧作，欲望，贪婪，还有挣扎和不甘。
继而也孤寂，怪异，和暴虐。
装载着她所有得不到释放的情绪。
然后自己绘了幅神像，整日拜着神明。她自认为的，所谓的神明。
长达十几米的展桌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线条僵硬的设计稿，甚至还有一些，掉落在了地上，堆成一垛白色的坟。
章梓南随意捡起其中一张，只寥寥画了几笔的半身图，而另一张，又多添了几笔。
像极了初学者的绘画游戏。
王秘书踩着高跟鞋进来，手上抱着一沓文件，“章总，都在这里了，保存得很完好，没有一点被损毁的痕迹。”
这位新娘，出完这次差，就要回去结婚了，面容掩不住的喜气。
“嗯，到时候完整交接给卡琳娜小姐。”
“那……”王秘书视线透过章梓南，望向那幅堪称巨作的壁画，“工作室要保留吗？”
对于一个集团的财力，换址仅且是易事，主要是卡琳娜小姐，对此事的态度。
“留着吧。”章梓南将两只手都插.进兜里，转向后方，金橙色的颜料照得她一身，仿佛真的沐浴进晨曦里，“若是将它毁了，卡琳娜才是真的要介意。”
“还有，章总……”王秘书神色忽然变得很晦暗，凑近与章梓南低语，不让驻足在门外等候的设计助理们给偷听到。
“……”章梓南的瞳孔骤然缩小了一圈，但还是瞬即恢复了平时万事不惊的淡然，“知道了，通知到松山别馆。”
脚跨出外门，灰青色的白昼开始慢慢有了晨光的暖色，章梓南面朝着朝晖的方向，迎接真正的曦阳。想必，这个时候，她的妻子，她的女孩，那儿已经日沉了吧。
* * *
风渐渐凉了，松树下的长椅被掩进一片阴翳，奕浓安静地坐在上面，岛田桃立在旁边，为她念着由爱尔兰国际刑事法庭下达的内部机密文件。
这是不会被新闻媒体给报导出来的隐秘内容，因涉及到多方势力所以一致考虑秘而不宣。
“涉及剽窃、非法拘禁等多项罪责的被告人余曦，被发现死于押送遣返回国的车内。经尸检报告称，外表皮无任何伤口或钝击，基本判断，死因是异物窒息。”
“胃中酸性溶液浓度未经任何稀释，于尸体距离约十公分处发现了一副被拆掉弹夹的手.枪，而从体内取出的子弹数量，刚好二十枚。”
“最令人生疑的是，运押她的随行人员只有司机一人。”
二十枚……
一人……
这些记得冰冷的数据。
爱尔兰，是没有死刑的，不像北海的深底。
暮霭了，枝桠被撞得嘎沙响，歪着同一个方向，倾斜而去，却怎么也带不走，只好将纷杂撩得乱起。
“章女士问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是会有吗？这份详细到生动的死亡报告，一如那晚孤寂到漆黑的夜，和怦然作响到漫天纷呈的花火。
还有，那人彻底离去的背影。
如承诺所说的那样，不会再见到了。毕竟，奕浓不会等。正所谓，爱尔兰也没有死刑。
她曾孤立在斜阳里，望见远海的变色，可日的微光，终究没能抵抗夜色之侵伐。
呜唔——
你听。
呜唔——
似鲸啼，又像海的啜泣。
未抵达到凯尔特港的风，终于呼啸而来，裹挟着凛寒，歼灭万物。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夜色侵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