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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崩离 凯尔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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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特湾,大西洋最北的海域。
那里的空气,多吸一口都会彻骨地寒噤,侵进身子里。海是又死又郁的灰蓝,颜色深到压抑。
一闭眼,那浸没的感觉仿佛又袭卷返来,咸腥从耳鼻喉中强行灌入,涩涩的,意志稍有一丝不坚定就会被吞息。
那时候的奕浓,在想什么。
不管什么,都远不及此时此刻,章梓南在面前。巨大的阴影幢幢压过来,避之不及。
那熟悉又久离的味道将她飘离的思绪扯回,可已太晚。
“啧……”章梓南的鼻尖就抵在奕浓后仰的脖颈,间隔只到几毫米的地方,佯笑时喷吐出的气息让奕浓轻颤地起了反应。
暧昧吗?其实是作践意味十足的试探。
章梓南啊,你的妻没有躲别人,却躲了你。
近在咫尺的女人脱身退开了几步,克制性地保留了体面。奕浓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她前额眉上凸起的两块,在色彩只拢括进深浅的时间段里,反亮得如此明显。
视线刚转移到眉心,她却已将头转开了,又走向沙发。
“你过来。”
奕浓止步站在跟前,看着坐在古典皮革沙发椅上的章梓南伸手,内腕磨蹭着鼓起的垫面,钻进一旁倒躺敞开的手提包里,从中掏出个深色的方块物。
还没等奕浓思考出那是什么,章梓南就已将放置在其中那个莹亮的东西取出。
如此剔透,幽幽暗夜都难掩它的绝色。澈比冰晶,却更恒久和柔情,细凝温润地包裹着丝丝缕缕白絮,仿佛是残雪御风,袅袅生姿。
被章梓南拈在指间,另一只手朝向奕浓,奕浓很识趣地将柔荑搭在章梓南摊开的掌心,轻若无骨。
冰凉的触感又贴又靠延伸至了腕骨,直至和体温相融。翡翠镯坠坠晃在纤细的肘间,与白皙如乳石般的肌理相依。
可女人为她佩戴上的手仍没离开,合握住了女孩的四根指节。
章梓南明显察觉到手里的动了一下,抽搐的麻痹感漫在她蜷曲的指腹。
不自在地挣扎,条件反射地,但理智又追加地止住。
“本来打算是元宵那天给你的,今天来了,便一同带了过来。”章梓南坦言。
所以,这是生日礼物吗。奕浓怔怔凝视着那块堪称极品的玉石,自己从未与章梓南提过生辰,可她却全然知晓。
女人又接着说,“我就想着,要是哪天……哪天我死了,破产了,不在了。你把它当掉,能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章梓南讲这些的时候一直没有抬头,奕浓也根本不会知晓。
知晓什么,这个镯子,所承载的意义。
章梓南不是不清楚集团的处境和危机,但她用账户一部分的资金,来给奕浓铺一条名为后路的东西。
奕浓不回话,可她却表露无遗,“你知道那天,她都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哪天?她又是指的谁?
“她求我,”章梓南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了点笑,要是剥开来可是毫无笑意,“她一个连说话都从不低声下气的人,居然会求我。”
什么啊?余曦吗?
章梓南口齿开始发硬,语气鄙夷得不行,“求我把你让出去。她说你对于我而言,不过是礼物一件,而对于她,是答案。”
“答案?!你算哪门子的答案?!”章梓南终于抬起头,又瞪又质问地对向奕浓的眼睛。太暗了,有些痛苦的情绪奕浓根本没看清。
随之,指骨被握捏着的力度忽然加重,疼得奕浓躬了背脊。
耳边是章梓南对此的总结,直截了当且一言中的,“她爱上你了……”
又更激烈地重复一遍,“她真的爱上你了!”是不是章梓南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可你是我的妻!”
还有些质疑,章梓南问不出来了,不是怕奕浓不回答,而是她不敢再问。
奕浓避开视线,只因为那眼神太过于过于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复杂到翻遍厚沓的辞海,都寻不出一两个词能框框架架地恰适去形容。
奕浓愕然到十分,余曦是会爱人的吗?她这种人真的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会是自己?明明对象是章梓南更具有说服力。
可章梓南与余曦彼此了解的程度,到彻底,奕浓不得不信。
“就算这样,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忽然反应过来的奕浓,像受了电击,“你的意思是我勾引的她对不对?!你嫉妒了对不对?!”
奕浓觉得,应该是一直以来所认为,章梓南始终对余曦在意。对方稍稍勾勾手指头,章梓南就得爬着过去,自杀的印记便是最好的说明。
“是不是把我锁在这里!你好方便去跟余曦温旧情!”奕浓一副深谙的表情,却撞上章梓南疾首蹙额地摇头。
“你这样,我真的不介意锁你一辈子。”
“那你和余曦挺配!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王母娘娘都没法拉扯开,更何况我了?”奕浓阴阳怪气地讽刺着,她知道章梓南最受不了这种孑孓腌臜。
“郎情妾意的是她!朝朝暮暮的是你!你要不是对她还有意,心里还有着她,你会为了等她空那么多年?!”
奕浓嘶喊着,章梓南拎起包就往门口走去,连包的开口都没来得及合,但奕浓仍不止不休地跟在她身后追撵着继续。
“章梓南你放我离开这里!我就同意你去和她在一起行不行!”
门重重地被带上,还有锁芯转动的声音,急促地咔咔响。
奕浓心底一寒,崩溃中更歇斯底里,“好啊……好!那你就把我关死在里面好啦……”
她终于完全哭了出来,“我后悔了章梓南……我不应该的……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也不应该因为你漂亮就一门心思地攀附你……我后悔了行不行……”喃喃向着紧锁的门。
到这里,就只剩下委屈。
那些自以为能刺痛章梓南的话其实伤不了她半分,远没有这句全盘否定来得绝对,绝情。
什么都否定,从根本上,从源头上。
门又开了。离去的人又折返回来,往往都有些不得不做的要情。
不得不拿上忘带的钥匙,不得不拔掉电源的插头,不得不……一如现在的章梓南,不得不出现在这里。但也因为不得不,所以不会那么温柔绻意。
一直以来堪称强大的平稳和秩序感,此时在这个女人身上荡然无存,正式地分崩离析。
她喘着粗气,因为夹杂着极端的愤怒,像洪荒般卷扑而来。秉着湮灭之势,不再遵那无用的事理。奕浓只能承着侵略性变得极强的她,一步步被吻退,直至绊倒在柔软的皮革沙发上。
不属于自己的温凉感,这种未知性刺激得奕浓睁大了眼睛,僵直,然后挣扎,遂而又平静下来,任由她执行。
像爆炸的火焰被拖拽进幽不见底的深潭里,慢慢弥过胸口,再掩过鼻息,细致地被包裹着,瘫软又无力。
她本能地将手探出水面求救,却被湿热的吻偃息。
这种触感在各处蔓延,将饥渴忍耐到极限,然后贪婪。
深刻的那一瞬间,眼眶里仿佛是有雾气顿地袭入挤进,像击上了濡透的海绵,渗出汩汩液体,又滑流涓滴。
奕浓真的不懂,明明那么黑,为什么还要遮挡着眼睛。那些威胁的话语,被弥盖住,一字也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