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为邻》精灵飞鱼

9、九

　　如果说眼前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吸引林薇夜的注意力，并使她忘记悲伤的话，莫过于看到跟着苏明纱一起出来的，穿着灰色长袍的那个人。

　　“爷爷……”林薇夜怔怔地看着他，和记忆中的某个人物重叠，分外清晰。

　　苏明纱看着面前呆呆的女孩，心里一阵着急，如果不在老师面前表现得乖巧一点，争取第一印象，后面的考试可怎么办啊？当然她不知道会不会有考试。徐永年也很诧异，按理说自己的徒弟推荐的孩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可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怎么看都是没有慧根的样子，而且神情呆滞，不像是学医的料，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这回明纱这孩子失策了啊。

　　此时的林薇夜并不知道眼前两人的心理活动，相似的样貌带给她的巨大震惊还没有缓和过来。经过三天的反省，她基本上接受了事实：沧海桑田，她曾经生活的小村庄已消失在了历史中。可是当回忆中的一幕又重新上演时，她真的分不清到底孰真孰假了。她喃喃自语：“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

　　不过她很快就稳定住了心神，人有相似，再说这人和爷爷长得有所不同，爷爷一直都是慈眉善目的，这个人却紧绷着一张脸，神态一点也不像。可是为什么……泪水却止不住地留下来？

　　徐永年不明白为什么这孩子见着自己就哭，他长得也不吓人啊？看向苏明纱，她也摇了摇头表示不解，徐永年叹了口气，轻声道：“孩子，是你想拜我为师吗？”

　　这话刚出，苏明纱明白师傅是有意收她为徒了，心里一喜，走到林薇夜身边撞了撞她的胳膊，唤醒某个失神的人：“喂，清醒点儿，快回答师傅啊。”

　　“啊？哦……”慢吞吞地反映了过来，林薇夜擦掉了脸上的泪水，低下头恳切地回答说：“是的，我非常想学医，请收我为徒吧。”

　　虽然外表看起来不精明，但人不可貌相，这女孩说不定也是个可造之材，再加上……徐永年看了一眼身边的徒弟，明纱这孩子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无亲无故的，也许有个认识的人做伴会比较好，这么一打算，徐永年也不再摆什么架子了，轻松地说：“好了好了，你今后可要好好学习，不能丢我们济世堂的脸啊。”

　　“这么说是答应了？”苏明纱高兴地问，看着师傅他老人家慈祥的笑容，心里一乐，对着还不明所以的林薇夜说道：“师傅答应收你做徒弟啦，还不快拜师。”

　　林薇夜低低地俯下身去，礼节什么的她也不明白，但是看着苏明纱的反应她似乎没有做错，恭敬地开口道：“拜见师傅。”

　　这个简简单单的拜师仪式就算完成了，只差去院长那里报到一下，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林薇夜直到后来才发现她为自己惹了一件那么麻烦的事情。

　　首先是无数本厚厚的医学宝典等着她来读，徐永年这个师傅把自己的手札外加几部著作一股脑儿地全塞给林薇夜，并要求她在一个月内看完，待考。其次就是苏明纱得知她已被太医院附属内医院录取以后，这几天里忙着收拾收拾东西，届时进宫。这下可苦了林薇夜，她原以为姐姐走了，至少还有个苏明纱做伴，所以才来的济世堂，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因此最近她的精神更不好了，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发现林薇夜精神不稳定的倒不是与她最亲近的苏明纱，而是师傅徐永年。他刚收徒那会儿就注意到了，林薇夜这个孩子揣了太多的事，郁结在心，如果不发泄出来，早晚会把自己憋死。于是在最初的日子里叫她看些医书，自我疏导疏导，但没见有什么效果，她仍旧时而一个人呆呆地发愣，时而对天长叹，尤其是在得知苏明纱将要进宫时，这种情形变本加厉了，徐永年暗想不好，不能再这样任其发展了。于是在一个明朗的清晨，他把苏明纱和林薇夜两徒弟叫到了跟前。

　　看着师傅一脸沉重的模样，苏明纱心头很是疑惑，偷偷看了一眼同样默不作声的林薇夜，不知道怎么回事。

　　“行李准备得怎样了？”徐永年问道。

　　苏明纱抬头回答：“回师傅，已经差不多了。”

　　“唔……”点了点头，徐永年走到林薇夜身边，问：“那么你呢？”

　　“哎？” 林薇夜疑惑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我……怎么了？”

　　“你要和明纱一块儿进宫啊。”徐永年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先前就商量好了一样：“每个医女都可以携带一名侍女，明纱就决定带你进去和她做伴，顺便可以探讨医学，在外历练历练也是不错的。”

　　“真的可以吗？”林薇夜顿时心花怒放，多日来的愁云散去，但很是惊讶。

　　这件事情是徐永年私下里和徒弟商议好的，苏明纱欣然同意，但仍担心有些委屈林薇夜了，怕她不赞成，可是如今看来，她非但不会不同意，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于是苏明纱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当然可以，不过就是委屈你了。”

　　“怎么会呢？” 林薇夜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语气说不出的轻快：“我很乐意很乐意，马上就去准备。”

　　这样就大功告成了，徐永年看着一脸笑意的小徒弟，心里的担忧减去了几分，她应该会很快从悲伤中脱离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