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泳》榆迟

6、6 那大学生倒

　　那晚之后，杨璟没再去过Shane。
　　徐嘉远让她在简寒回来之前把出租房收拾完，然后再帮忙把她的东西搬过去。Shane新招的梁雨需要培训，徐嘉远放心不下，每天都在那边忙。相应的，在搬家之前的这段时间，她晚上都在筝寒调酒。
　　筝寒是个独栋小楼，跟Shane不一样，在城中心，离大学城远，客人也多。徐嘉远买这房子的时候图方便，一层自己住一层做生意，周围商超购物娱乐样样俱全，除了旺季的时候吵一点，倒也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徐嘉远晚上不回来，她就一个人睡二楼的沙发，从天蒙蒙亮睡到傍晚将黑未黑，一天根本见不到光。
　　偶尔她去新租的房子装点一下要用的东西，实际上她也没什么可装的。那晚走得匆忙，装进行李箱的只有几件衣服、化妆品、电脑和烟，甚至连洗漱用品都没带，住到筝寒以来用的全是一次性的。到底是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容易让人心生同情，徐嘉远嘴上说着让她快点收拾房子，但还是买了不少新家具一件件往她屋里送。
　　日子就这样两天并作一天地过，暑期很快就来了。
　　“简寒的飞机下午就落地，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起床！”
　　窗帘被利落地拉开，多日未见的阳光一股脑从窗外透进屋内，刺得杨璟用力闭上眼睛，却是无济于事，只能拿起毯子罩在头顶。
　　徐嘉远激动的声音未曾停歇：“你到底听到我说话没有？没看见太阳都当空照了？简寒昨天在电话里就告诉我了，这次你也要去接机，他给你带了礼物，那你就不该给他买点什么？就这么天天——”
　　杨璟从沙发上一坐而起，皱着眉瞪人：“你吵死了。”
　　徐嘉远这才闭上嘴，准备走到她跟前。
　　杨璟喊住他：“把窗帘拉上。”
　　徐嘉远脚步一顿，拽着窗帘往里拉，一边拉一边抱怨：“你吸血鬼啊，一点光都见不得。”
　　看着窗外肆意倾泻的阳光和繁华街景渐渐被灰色布料遮盖，杨璟才从沙发上站起身。
　　屋里算不上整洁，起码她身边不算。行李箱从搬过来那天开始，就一直呈平放铺开的样子丢在地上，箱子里衣服分成两半，一半脏衣服，一半干净的。
　　徐嘉远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干净衣服那边，从里面找出一条黑色吊带裙，说着就要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换上。
　　他大惊失色：“我他妈人还在这儿站着呢！”
　　杨璟侧过头，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知道还不走。”
　　“真服你了。”
　　徐嘉远叹了口气，先转过身去。
　　身上的睡衣就是一件加长版的短袖，脱下来不费什么力气。杨璟随手把睡衣扔到脏衣服那边，又把手够到背后准备解开内衣扣子。
　　知道徐嘉远还没下楼，她的声音和动作一样自然：“脏衣服我装个袋子，等会儿帮忙送到洗衣店。”
　　徐嘉远在楼梯口靠着，声音隔得远了，有些发闷：“你给我扔车上吧，顺便把你的东西也收拾一下，箱子一起扔车上。”
　　吧嗒一声，内衣被解开了。杨璟从箱子里找出一条抹胸，一边穿一边说：“我那房子还没住，你跟简寒先去我那儿也行。”
　　徐嘉远说：“怎么，你睡沙发还睡上瘾了，离不开啊？”
　　套上吊带裙，杨璟在镜子面前照了照，说：“那边上班远。”
　　徐嘉远思考了片刻：“刺园离筝寒是远了些，不过到Shane开车就五分钟。正好这几天梁雨我也培训得差不多了，过几天你替我盯一盯效果。”
　　杨璟问：“梁雨是谁？”
　　“你脑子一天天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上次去Shane，见那大学生那晚，店里那小姑娘就是梁雨啊。”
　　打烊的酒吧，下不完的雨，发烫的少年额头，扫地的女孩。
　　杨璟在原地顿了一秒，没吭声。
　　徐嘉远知道，这是想起来了。
　　他没再多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饶有兴致地谈起来。
　　“你还别说，那大学生倒是真挺会玩的。”
　　电视机旁的柜子上有把桃木梳，杨璟走过去拿到手里，又走回镜子面前梳头，对徐嘉远的话不予理睬。
　　“一个没玩到，就玩另一个能玩到的。我还以为现在的大学生都纯情着呢，结果一个比一个会玩。”
　　梳头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这半个月都没去Shane不知道，他几乎天天晚上都来找梁雨。这小子不知道怎么跟那小姑娘混熟的，还加了我的微信，说空闲的时候愿意来酒吧帮忙。”
　　本来对“梁雨”这两个字没什么概念的杨璟，在听完这一番描述之后忽然想起了那女孩的长相。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继续梳着自己的头发。
　　身后徐嘉远听到她的动静，知道她换好了衣服，转身又走了回来。
　　全身镜里映出杨璟婀娜的曲线，她静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徐嘉远继续说着。
　　“不得不说，就陈尧那样的类型，身边围着的小姑娘的确一抓一大把。梁雨才出社会，骨子里那股稚嫩的劲儿还没被磨干净，这俩人凑一起也不奇怪，就是这也太他妈快了——”
　　最后一簇头发梳顺，啪的一声响，手里的桃木梳子咣当落地，打断了徐嘉远的话。
　　杨璟的声音随后而至：“你管得宽。”
　　徐嘉远表示很冤枉：“我这不是为你考虑么。”
　　杨璟转过身，乌黑的眸子盯着他：“为我考虑什么？”
　　“你说咱俩认识没三年也有五年了，这么久的时间，你对你身边男人都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都是要多无情有多无情。”
　　杨璟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徐嘉远说：“我问你，在Shane下雨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回去？下车骗我说没带手机？”
　　杨璟语气淡淡：“我只是不想让你多管闲事。”
　　“那你去找那大学生就不是多管闲事了？不是我说你啊杨璟，照你的性子，不应该是让他想淋多久就淋多久么？”
　　问题抛回来，杨璟站在原地定了一会儿。
　　徐嘉远没继续说，她也不开口，气氛僵持了几秒。
　　徐嘉远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喜欢那大学生。”
　　杨璟睨了他一眼：“我觉得他有病。”
　　徐嘉远对她的回答显然不满意，但没继续追问，摆了摆手：“算了，我跟你说这问题没意义。现在人家已经有对象了，你喜欢也白搭。”
　　“我不会喜欢谁。”杨璟说，“但我也不希望改变谁，就这么简单。”
　　这话徐嘉远倒是听不懂了，他压了压眉头：“你这什么云里雾里的。”
　　杨璟也没多说：“我收拾完东西要看到早饭。”
　　徐嘉远哦了一声，听到“收拾东西”四个字，眼睛亮了亮：“这么说你愿意搬了？”
　　杨璟淡淡道：“嗯。”
　　等到杨璟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吃饱喝足之后，徐嘉远先把车往刺园开。
　　刺园是个年轻的公寓小区，里面住的人和楼一样年轻，加上房租便宜，安全性和私密性都不错，是附近大学生租房的首选。
　　杨璟找房子有几条原则：一是房租不能太贵，这样跑路的时候不心疼；二是地方一定要偏远，这样不容易被找到；三是周边娱乐要方便。她虽然没有太多朋友，但的确爱玩，房子大小无所谓，设施如何倒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她是个挺能将就的人，对大部分人心中那种家的渴望并不热切，居无定所倒是合了她自由的愿望。
　　车停在小区门口，杨璟拉着箱子走进楼里，徐嘉远在小区的快递点取快递，两人决定在出租屋里汇合。
　　这半个月来她来过几趟，屋里该添置的东西已经添置得差不多了，来之前也请人把屋里上下都打扫了一遍，但一眼望过去也就仅限于干净而已。
　　房子倒了好几手，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显然不怎么爱惜，屋里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的气息，跟她冷淡的黑有些格格不入。
　　她没太在意，将门敞开一条缝，拉着行李箱走进卧室。床是铺好的，灰色的被子，看着很软。
　　箱子卡在门缝，杨璟想都没想，一头栽进被子里。
　　砰的一声响，是徐嘉远进屋听到的第一道声音。
　　然后就是女人的吸气声，压着怒火。
　　徐嘉远在原地顿了一下，才冲着屋里喊：“杨璟，怎么了？”
　　杨璟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你他妈给我装了个石头床是吧？”
　　徐嘉远在原地扑哧笑出来，笑得肩膀发抖，硬是没解释一句。
　　等到杨璟走出来，他依然笑个不停。
　　杨璟说：“笑什么。”
　　“你活了快三十年，没点生活常识，床没放床垫不知道啊？”
　　“……”
　　杨璟说：“床垫呢？”
　　徐嘉远说：“货才调过来，刚家具公司打电话过来，晚上给你上门装。”
　　杨璟吸了一口气：“没床垫你放什么被子？”
　　“不是我放的，估计是那个打扫阿姨。那床不是自己带了个薄床垫么，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喜欢睡软床。”
　　杨璟哦了一声，看着门口堆的一地快递，示意了一下：“都买的什么？”
　　“洗发水、沐浴露、浴巾、毛毯，还有你的投影仪。”
　　杨璟问：“有烟么？”
　　徐嘉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盒子：“我就南京。”
　　杨璟嫌弃地摆了摆手，作罢了。
　　“等会儿去机场找个便利店。”
　　徐嘉远又把烟盒收了回去：“还等什么啊，现在就走吧，他飞机提前了。正好晚上我组了个局，给简寒接风洗尘，你必须来。”
　　杨璟问：“你还叫谁了？”
　　徐嘉远说：“没几个人，小山，酒吧的几个员工。”
　　杨璟哦了一声，但徐嘉远还没说完。
　　“对了，梁雨说那大学生也想来，我没拒绝。你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