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红绯

3、第三章

　　“Ryan，你博士就快念完了，你准备怎么样？是继续念下去还是工作？”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否适应工作的要求。你了解，如果为了工作就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我淡淡地说道，我正在考虑是否要回家去看看，说不定能有决定。如果找不到自己要做的事就继续念书，反正对我来说，念书是最轻松的事了。只要靠本能就能活下去。

　　“那倒不一定，你以前研究的东西不是都给你赚了很多钱吗？”

　　“我总不能永远靠发明生存吧？要是有一天，我的灵感枯竭了，我不就死定了。”

　　“人到社会上总是要向社会低头的，你也不要太贪心了。”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回我的家乡一趟。”

　　“哦？那你不留在美国了？”

　　“是啊，我都好久没回家了。要找工作也要找个离家近的比较好。再说，我的家人比较烦，近点也好照顾。”

　　“说的对，但是，政府会放人吗？你这种人才政府抢着要耶！他们才不会放你回到你的国家的。”

　　“只要我想回，就一定能回。”

　　“呵呵，还是你厉害。记得回你自己的国家也要和我们联系啊，可别忘了我们。”

　　“知道了。”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想了一下，还是回家的好，省得家里两边跑。

　　对，还可以就近照顾母亲，就这样了吧。算算，不知不觉，我都离家都快八年了，也到了回家的日子了。

　　我就回去吧。

　　踏上久违的国土，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总算是可以回去了，我怎么就那么难回去呢？——连乘个飞机都能遇到劫机，我也真够倒霉的。

　　算了，先找旅馆住下来，然后再找房子。幸亏美国已经帮我安排好工作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

　　……至于父母，那等我安定下来在说。省得两边都抢人，也省得两边家人都不舒服。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变？母亲还那么爱向继父撒娇吗？父亲和他的孩子还好吗？

　　算了，不要再想了。反正都到回到日本了，也不要急了。

　　恩，就这家旅馆好了，看起来很干净的样子。

　　门口的穿白色制服的服务员一看到我走向大门的方向，就走过来，微微一鞠躬：“请问您是住店还是用餐？”

　　“先帮我办住店手续。”

　　“好的，请跟我来。”

　　我放好行李，洗了个澡，换上白色衬衫和休闲裤，就去顶楼用餐。

　　这个五星级旅店有个特别的地方。它共建二十二层，在它二十一的顶上用玻璃建造了一座餐厅，非常的自然和豪华，称为“空中花园”。

　　我点了餐，要了份《东京日报》打发时间。

　　咦，现在的日本也不比美国差嘛！怎么也有恐怖分子频繁的活动啊？

　　怪不得美国安全局把我的工作安排在那个地方。真是既能充分利用我，又能监视我啊。

　　放下报纸，不想再看这些无聊的东西，便望向窗外。

　　我特意选了个靠窗的有阳光的座位。因为，我喜欢阳光，喜欢空气，喜欢悠闲。望着窗外，那是
　　看不到人群的。只有一望无际的云海和偶尔露出的点点蔚蓝。云在微风的吹拂下，向视野的前方飘去，感觉整个人都坐在云端似的——好舒服。

　　“请问……”

　　我回过头去。

　　“请问，我能和你喝杯酒吗？”

　　“抱歉，我的菜上了，请你让一下。”我冷淡地说道。

　　服务员推着小车出来，利索地把菜端上来。

　　凤腿鲜鲍、凤尾桃花、干烧鱼翅、红梅鱼肚，都是我喜欢吃的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不过这色香味中的色和香都有了。

　　拿起筷子。恩~ ~！真是好吃！

　　“请问我能和你一起用餐吗？我看你点的菜都很好吃。”

　　我看向他。怎么还没走？

　　看他一身的阿曼尼，身高差不多有两米，鼻子高高的，看身板估计不是日本人，倒像是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混血儿。

　　“您看，我刚下飞机，还没吃饭呢。看您也不像会用筷子的人。这样吧，等您会用了我们再在一起吃，怎么样？那谢谢了，您请！”我下逐客令。

　　不过那个男人盯了一会，终于死心。坐在了我旁边一桌，盯着我看。

　　看什么？！再怎么看，我也不会把我的菜给你吃的，你不要妄想了。

　　我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努力的吃——才不给你吃！

　　啊……真幸福！幸亏我有一半中国的血统。你看，中国菜多好吃啊。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只
　　要每一年发明一道菜，我就有五千道菜可以吃！那要吃多久啊！母亲，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正在大快朵颐，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

　　可是，这次走到我身边的是一位小姐——

　　“先生，你好，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有事？”我淡声问道。

　　“呃，是这样的，我们正在为非洲难民募捐。每捐一万日圆就有一朵康乃馨，不知道你——”

　　“您看，我穿成这样，您看我是有钱人吗？其实，对您说实话，我是个牛郎，这顿饭是由我
　　的金主请的。她呆会儿就来了，您看——”

　　“呃——呃……是这样吗？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说。呵呵呵——”募捐小姐的笑脸差点垮掉。

　　而坐在旁边的那个男人狠狠地呛了一口。

　　我看了他一眼。

　　“人你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不知道吗？”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脸上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

　　噗！那个男人才想再喝一口水顺顺气，却又喷出一口水。

　　我又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是怎么一回事？连喝水都不会吗？

　　“呀——是这样喔，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募捐小姐败阵退走，不敢再多说。

　　但是，募捐小姐走后不到三分钟，又有人过来了。这次来的阵仗很大，正是日本民众最近终于很无可奈何习惯了的新闻制造者——电视新闻台的记者。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记者，以及扛着摄影器材的摄影师，再加上旁边三四个提杂物的小助理，几个人在餐厅里四处找人访问，紧握手上的麦克风，随时跟摄影棚连线中。

　　“……是的，各位观众，我们现在来到的是白鹭餐厅‘空中花园’里面，让我们来访问一下上流人士对这件事的看法，小姐你好，请问你对国安会安全的看法呢？”

　　一位正在用餐的小姐没有听清楚记者的问题，问道：

　　“什么的看法？”

　　“好的，谢谢。”记者马上独占镜头，说道：“看来时下的商人除了对赚钱有兴趣外，对政治是完全不感兴趣的，她并不晓得现今吵得正热的政治话题。OK！让我们接着来请教一下男士的看法——”记者的下一个目标正是我。

　　“先生，你好，请问你对国安会安全有什么意见？”

　　镜头正面对上我。

　　既然她这么想问我的意见，我就不好推辞了，看她那么累，那么……

　　我回答道：

　　“这里很高，太阳很大。”

　　嘎？！摄影师的镜头晃了下，而女记者的笑脸刷满黑线。

　　“不是的，我是请问你的意见，不是问天气状况——”

　　“我只对你的化妆有意见，它融化了，你要不要找个地方去补妆？”

　　“啊——”女记者连忙捂住脸，火速往厕所飞奔而去。

　　即时连线到此无预警中断，摄影师还傻傻地把镜头定在我脸上不知道要转开。

　　我伸手将摄影机的镜头往天空的方向推。

　　“今天天空很蓝，云朵很漂亮，如果没新闻好报了，就多拍一点给大家看吧，难得你们爬这么高。”

　　诚心诚意地建议完，继续吃我多灾多难的午餐。

　　“哈哈哈哈——”

　　那个男人放声大笑。

　　我说是不是不正常啊！我看了他一眼，吃了几口饭，一会儿后又看了一眼，而他还在毫无节制地大笑着，笑到肚子疼也还是要笑。

　　我决定，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他面前后站定，看着他。

　　他收住笑声，以大大的笑容抬头看我。

　　他细长的眼眸含着笑，薄唇向上挑出一道非常性感的弧线。

　　我想，如果他不笑的话，他的脸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冰狠薄情〗——最典型的日本人的相貌。可惜从他看到我的时候起就笑个不停。

　　在两两相望的几秒内，他一定很想知道我想对他说什么，但肯定不包括这一句

　　“这里不是医院。”

　　“我不是神经病。”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知道神经病和精神病是不一样的，但是不管是哪一样，你都不要逃避。”
　　他仔细地盯着我。

　　“……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特别？”沉默了一下下之后，他不笑了，很慎重地问出
　　这个疑惑。

　　“常常。”我点头。

　　“你真的很特别。”他再次强调道。

　　“谢谢。”他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你看，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谢谢你的盛情。那么再见。”我干脆利索地起身走人，反正我也
　　吃了个半饱。

　　我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向他看了过去。

　　他露出诱惑人般的邪气笑容看着我，以为我会对他说什么他想听的话，比如：他的电话，他的地
　　址或工作。

　　可我静静地对他说：

　　“记得去看病。”

　　看着他吓到的样子，估计他是真有病了。

　　我心里估计着，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