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戒》顾厘

14、向阳而生 向着阳光而

　　路念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觉，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如果现在睁开，可能这一夜她都不会再睡着了。
　　这一夜她迷迷瞪瞪地做了好几个噩梦，浑身也被汗液所浸透，她喘不过来气的时候才睁开眼睛，平缓下来呼吸后抓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7:18

　　还早。

　　路念翻了个身，想再睡会儿的时候，听到睡在旁边屋子里的路柯咳嗽个没停，路念倍儿都不打一个，就从床上跳起来，打开抽屉，把里面像是放了好久的药瓶抓到手里，就去敲路柯的门。

　　“姐。”路念拍了拍路柯的门。

　　屋里好半天没有人过来开门，就在路念准备踹门进去的时候，路柯把门打开了。
　　“念念。”她说。

　　路念二话不说把她拽到床边，从药瓶里倒出来两片药片，再从桌子上拿起水杯，一同递给了路柯。

　　路柯接过药片，一把放到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低下头，缓了一会儿才又看向路念，冲她笑了一下：
　　“这么早就醒了？”

　　“嗯，”路念坐到路柯旁边，翘着二郎腿，想了想又笑了，“我不醒，你打算怎么办？现在知道有妹妹的好处了吧。”

　　“那谢谢我妹妹了，”路柯笑，摸了摸路念的头，“有妹妹真好。”

　　“我有姐姐也好，”路念把头靠到路柯肩膀上，“外人都可羡慕我了。”

　　“外人羡慕你有姐姐啊？”路柯问。

　　“昂，对啊，”路念说，“他们都没有我这么好的姐姐，都羡慕我。”

　　“古灵精怪。”路柯笑着戳了戳路念的额头，和路念并肩靠着。

　　两人就这么紧靠着对方，闭上眼睛，路念笑，路柯就跟着她笑。

　　窗外的风顺势吹起了她们的发丝，一束微弱的光照在路念脸上，路念用手挡了一下，指缝里透出的光打在了她的睫毛处。
　　路念没忍住弯起唇。
　　春天来了。

　　路念坐在餐桌前，江婧晨和路寒远坐在她的对面，刚准备吃饭，兜里放着的手机响了起来，路寒远的目光瞬间移了过来。
　　她接通电话后开了免提。
　　“喂。”

　　那边异常有些聒噪，含糊说了几句话，路念挑了挑眉，说：
　　“你放驿站吧，我一会儿去拿。”

　　路寒远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被旁边坐着的江婧晨拽了拽袖子，又低头吃起了饭。

　　她把电话挂断后先撕了一口面包扔给路多多，确认江婧晨做的饭没毒后才放心吃了起来。

　　路寒远明显有点不高兴，他放下手中的餐具，冷冷地盯着路念，清了清嗓说：
　　“吃就好好吃。”

　　路念没理他，又撕了一块扔给路多多，无所忌惮地吃了起来。
　　她的余光看到路寒远的脸越来越黑，而旁边坐着的江婧晨挽着他的胳膊。

　　啧。

　　路念没忍住在心里骂了这两人一句狗男女。

　　“路念。”路寒远开口道。

　　路念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了。”路寒远说。

　　路念噗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了下去，从桌子上拿起钥匙就往门口走。

　　“路念！”路寒远猛地起身，带动着江婧晨也跟着起身，他快步走到路念面前，挡在她面前。

　　路念皱起眉，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还没等路寒远回答，她又自嘲地笑了笑：“乖巧，懂事，在外随时可以给你长脸这种人？”

　　“最起码不是现在这样！”路寒远吼道，“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有没有一点人样？成天游手好闲，昨天晚上你江阿姨满脑子都是想让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从下午五点就开始做饭，你呢！手机一关，连家都不带回的，你说你和谁学的！”

　　路寒远说完以后，路念一直没有开口，始终和他对视着，把辩解的欲望使劲压了下去。
　　没用。

　　辩解根本没有用。

　　过了一会儿，路念抬脚从路寒远身边绕了过去，然后就被江婧晨拉住了衣袖，路念顺势回头看向她。

　　江婧晨被路念此时的眼神惊住了，迟迟没有开口。

　　冷漠，恨不得全世界厌恶她的人去死。

　　“念念，”江婧晨开口道，“今天……没什么事吧？”

　　“有。”路念说。

　　“你有什么事？”路寒远打断道，“周末别一直往外跑，在家好好待着。”

　　“拿快递。”路念看着路寒远，“刚才快递的电话，你听到了吧。”

　　“那…拿完快递还有事吗？”江婧晨小心翼翼问道。

　　路念如实回答:“没有。”

　　“啊，那正好，”江婧晨冲路寒远笑了笑，“以前公司的同事给了我三张电影票，我想让念念，柯柯和小免一起去，你觉得怎么样？”

　　“好。”路寒远一点不带犹豫的。

　　“念念，下午两点的票，中午阿姨和你爸爸有点事，让小免带着你和柯柯一起吃饭吧。”江婧晨把票递给了路念。

　　“阿姨，”路念好笑地看着手里的票，下一秒抬眼的时候，眼里布满了冷漠，“替别人决定事情的时候，都不问我们的意见吗？”

　　话音刚落，江婧晨瞬间尴尬地耳尖通红，不知所措地看向路寒远。

　　路念很想翻白眼，她是打心底厌恶江婧晨，有时，她也会想，如果江婧晨和妈妈不是好朋友，或者她那天没有恰巧看到路寒远和江婧晨上床，她会不会已经接受了这个阿姨。

　　母爱，她也很想拥有。

　　妈妈自从和路寒远离婚后，路念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听邻居说妈妈是去别的城市了。

　　有时，她也会哭诉。

　　其实在刚才路寒远问出那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时，这个答案连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从前的她，到哪儿都是很招人喜欢的存在，不打人不骂人，几乎是向着阳光而生的。
　　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现在的样子很像过去的阴暗面，折磨得她成天成夜睡不着。

　　路念正想着，余光突然撇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和昨天一样的卫衣，唯一不同的是，他怀里正抱着路小小。

　　路念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票冲江免晃了两下，对江婧晨说：
　　“我和江免去吧，我姐不能去电影院。”

　　江婧晨想问为什么，就见路寒远点了点头，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