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肉松 我叫路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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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呼呼地袭来，吹拂了少女鬓角的碎发，雪落的同时又能听到雨滴声。
路念端坐在方桌前，注意力始终放在旁边的人的手机上。
她的耐心终于被耗没了，吼了一句：“能不能行？不是说今天不下雪吗？”
旁边的人忍着被路念缠着问了三遍同样问题想发火的冲动说：“我上个星期看了好几次天气预报，谁知道老天爷不按套路出牌。”
路念翻了个白眼：“下雪就不能让我姐带我开赛车了呗。”
她说完以后一直盯着旁边的人看，想看他什么反应，结果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徐州，给想个法子。”
徐州抬眼看着路念，实在快被她弄烦了：“换地方。”
“我一年就一次生日。”路念说着还有点委屈。
徐州非但不安慰她，甚至还很想笑。
说起过生日，徐州谁都不服就服路念，这位小姐的生日在冬至这天，几乎年年都能赶上下雪，导致路念的赛车梦从来没实现过。
“再笑抽你。”路念放狠话。
她越这样说，徐州就越想逗她，他放下手机:“哈、哈。”
这两个字被他重读后显得格外讽刺，路念张口就骂了娘。
她看徐州这波操作完全没有要帮她的意思，直接甩手拿起自己的手机，二话不说给路柯打了个电话。
那边过了好久才接。
“喂，念念。”路柯的声音还有点哑，明显就是在抽完烟。
“姐，今儿个下雪了。”路念说。
“嗯。”路柯那边的环境非常嘈杂，仔细听还能听到有轻微的抽泣声。
路念没太在意这些不太寻常的抽泣声，依旧委屈巴巴地撒娇道：“那赛车——”
路柯没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念念，我今天有事，抱歉。”
在路念印象里，这还是路柯第一次拒绝她的要求。
“啊？”路念自然不太情愿。
“明天姐姐再补给你一个生日。”路柯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路念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就猛地趴到了桌子上，不能开赛车就算了，现在连过生日都过不成了。
“怎么说？”徐州问。
路念把自己的脸埋到袖口处，闷声道：“她有事。”
“有事儿啊，”徐州拍了拍她的脑袋，“行吧，哥哥带你去吃大餐。”
“哥你妈逼。”路念闷声道。
“你小时候一直这么叫，现在嫌幼稚了？”徐州问。
路念虽然有点烦，但想起徐州小时候多宠自己，还是尽量放缓音调说，“不饿。”
“那我带你去我家看电影吧，刚买的投影仪。”徐州两手交叉对叠放到桌子上。
路念抬起头，叹了口气，“我自己一会儿去买点东西吃打车回家就行，你先回家吧。”
“我先回家？”徐州缓缓皱眉。
“嗯。”
“大小姐能不闹了吗？”徐州失笑，“你姐如果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回家，得活剥了我。”
“我和她说就行，我现在脑壳子嗡嗡的，别烦我。”路念说。
徐州看她这样，冷着脸说:“打车遇到黑车怎么办？”
“遇到就遇到，关你什么事，”路念实在没忍住，她最受不了管束，就连她爸都不一定能管住她，“我差一年成年，成年我就谈恋爱，准离你远远的，比我家里头的人管的都多。”
徐州没说话，良久，他缓慢抬脚离开。
路念趴在桌子上，稍稍缓过来神，她好久没发过脾气了，又或者说，她从来没和徐州发过脾气，这是第一次正经生气。
她知道刚才徐州是为她好，可她就是忍不住生气。
路念打开微信，紧紧盯着上面的聊天框。
她犹犹豫豫打下三个字——对不起。
可却许久没有发送出去，直到手机振了一下，聊天框上多了一段文字——
徐州: 【NAN.YANG.386514出租车马上到达目的地，请注意信息提示。】
她没忍住笑了，她能猜到徐州会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
路念把对不起三字删掉后直接发了一段语音:“州州哥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下次请你吃饭好不好？”
她不放心，又发了一条语音:
“我哄哄你，你别生气了成不？”
路念看他好久不回消息，以为他还没消气，起身去前台买了一杯店里爆火的奶茶，上了徐州给他订的出租车后，徐州才回复她。
他说:“注意安全，到家发微信。”
路念让司机停到了学校门口，下车后她习惯性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刚经过旁边的小巷子，余光就看到小巷子里有大概七八个像是混社会的人在那儿点烟，时不时踹一下在地面上蹲着的人。
路念皱起眉，小心探头看了一眼，恍惚看清蹲趴在地上的是个小女孩儿，目测和她差不多年纪，身上的衣服也破的不像话了。
路念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摸上自己的围巾，然后二话不说走了。
她走进章鱼小丸子店里，看到人并不是很多，挑了个座位就坐下了。
“姨，照常。”
阿姨一看是路念，立马笑容就洋溢在脸上：“成。”
“姨，今儿个店里咋人这么少啊？都回家过冬至了？”路念把围巾摘下来，搓搓手。
“可不，太冷了今天。”阿姨搓搓手。
路念点了点头，把奶茶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然后用吸管“啪”地扎了进去，刚喝第一口就差点吐出来。
太他妈甜了。
“念念，刚才学校门口有人围着吗？”阿姨问。
路念摇头:“没注意看，怎么了？”
“哎呦，你可不知道，”阿姨边擦桌子边陈述道，“刚才有人来店里头打人来了，可吓死我了，我让你叔可劲儿拦也没拦住。”
“打人？”路念疑惑，“还有人在学校门口打人？”
“可不是嘛，我看挨打的人还是个小闺女儿，想报警来着，谁知道那个小闺女儿一直喊，不让我报警，被拖出去了还在那儿喊，我没理她，直接让你叔打电话，那小丫头又说这是她亲戚，扯了一堆话，反正我最后懒得管了，就没叫你叔报警，只要不在店里头砸东西，我都不想多管闲事儿。”
“嗯。”路念点了点头，脑海里始终是刚才趴在地上的少女，应该就是阿姨口中的那个小闺女儿。
阿姨把章鱼小丸子放到她桌子上，拿肉松往上撒了一层：“快吃吧，今天冻死人，店里头的暖气也坏了，吃完赶紧走啊。”
“我还没吃你就下驱逐令啊？”路念笑道。
“那可不，吃完赶紧走啊。”阿姨也习惯了路念爱开玩笑的性格，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路念第一口就被烫着了，缓了半天才打算吃第二口，好不容易吃完了一个，她盯着剩下这几个小丸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让阿姨拿盒子打包起来了。
“咋今天打包了？”阿姨给她拿了个盒子，顺便帮她装起来了。
“困了，想赶紧回去睡觉。”路念拿上盒子，付完款就出门了。
刚出门她就被吹了一脖子冷风，赶紧戴上了围巾，她走到小巷子口，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
路念扭头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一个女孩儿的目光。
女孩身上的衣服很眼熟，不禁让路念想起刚才挨打的那个人。
女孩抱着双腿，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和破了好几个窟窿的裤子，现在正畏畏缩缩地看着她。
路念朝她干笑了一下，发现女孩儿依然盯着她，良久无奈走上前。
她刚进小巷子里，就向四周喵了一圈，放心没人了以后才走到女孩儿的面前，然后缓缓地蹲了下去。
路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眼神就走进小巷子里，往常她从来不会这么在意过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我是在哪儿见过你吗？”
女孩摇头。
“那你是认识我吗？”
女孩儿听到路念的问题后，并没有回答，依然执着地盯着她。
“你一直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路念又问。
女孩儿还是没说话。
“……”
路念本就因为生日的事情不太高兴，现在直接快被气喷火了:
“你不能说话吗？”
女孩抿了抿嘴，还是不吭声。
路念直接起身就打算走，她他妈的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咋的就沦落去猜别人心思了。
“等等。”女孩突然开口，嗓子里传来震震疼痛，让她不禁皱起眉，咽下带血的唾液。
路念没理她，接着走，马上就走出小巷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女孩又说——
“我好饿。”
“你饿关我什么事儿？”路念不屑地回头。
那人停了好久，才又开口:“……饿。”
“……”
路念从来不想当好人，可当她看女孩第一眼的时候，竟打心底生出一起怜悯。
她扭头看向女孩，然后皱眉，又走到女孩面前，蹲了下去。
“我这儿有一份章鱼小丸子，不嫌弃的话给你吃。”路念把丸子放到她旁边，觉得自己可能神经了。
女孩盯着丸子先是愣了愣，没想到路念真的会给她。
下一秒，她注意到了路念脖子上戴着的围巾。
许久女孩儿轻轻摇摇头：“不用同情我。”
路念没听懂:“什么？”
女孩打断道:“你看到了。”
“我看到什么了？”路念被她说懵了。
“你看到了。”女孩固执地重复道，“小巷子里，我看到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那人戴着和你一样的围巾。”
“啊？”
路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早知道当时他妈的就不该凑热闹，现在做好事都得被别人误会。
她同情个屎球球吧。
女孩把腿蜷缩到一起，脸埋在胸口处平静地掉着眼泪。
路念看女孩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想起刚才在小巷子里看到的场景，顿时有些心酸。
她戳了戳女孩的额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没说话。
“不说我就走，本来我就不想当这个好人。”
女孩儿搓搓眼睛，忍不住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她长得很普通，但这双杏眼却格外明亮。
路念顿时被她这双眼睛噎住了话语，怕小姑娘误会她，解释道：
“你看啊，我总得知道你叫什么才能帮你忙吧，我好不容易想做一次好事，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叫什么吧。”
她自言自语说了半天，低头才发现女孩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她身上。
路念被她磨没了耐心:“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女孩良久才叹口气，缓缓开口，声音还有点哑，“陈玥。”
“月亮的月？”她问。
“珂玥的玥。”陈玥说。
“陈、玥，”路念重复了一遍，然后冲她笑了笑，“我叫路念，念想的念。”
陈玥瞪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向她:“你姓路？”
路念理所当然点点头，显然没对这句话太过在意，随后她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顺势把围巾环到陈玥脖子上，最后打了个蝴蝶结。
“戴上舒服点，我今天穿的也很薄，没法分你外套了，你先戴着围巾吧。”
陈玥僵了一下，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薄荷味，脖子那部分骤然暖和起来，等她抬头的时候，就看到路念正搓着自己的脖子：
“这天儿挺冷。”
陈玥摸着脖子上的围巾，呆滞地望着路念，哑声回答：“嗯。”
“打你的人是你亲戚？”
陈玥抿嘴不说话了，她停顿了一下，随后用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悲痛而又让人怜悯。
“对不起，”路念见状，立马道歉，“我不问了，你先吃吧。”
她本想把章鱼小丸子上盖着的盒子放到地上，想了一会儿后，她塞进了自己卫衣口袋里。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来刚才阿姨给的叉子，与丸子一起递给了陈玥。
陈玥接过后没有动嘴，而是先问:“这是叫肉松吗？”
“嗯？”
“这上面的一层东西，是叫肉松对吗。”陈玥把肉松挑起来，蹙眉看着她。
“对。”路念反而笑得很开心，“我专门每次都加的，可好吃了。”
陈玥手僵了僵，没有要吃的意思。
“啊？我爱吃肉松，你不喜欢吃吗？”路念问。
陈玥停了三四秒后摇了摇头，吃了一个后嚼了半天才下咽。
“不喜欢啊？肉松确实挺腥气的，我要不现在再去给你买一份吧？”路念看她吃的这么勉强，忍不住说。
陈玥又咬了一口，摇头说:“喜欢肉松。”
“那你吃的这么费劲干嘛？”路念不解道，随后又小心翼翼问，“是过敏吗？”
“贵。”
“……”
陈玥看路念没说话，又复述道:“加了肉松很贵。”
路念良久点了点头。
她们家一直很有钱，花钱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在章鱼小丸子里加肉松，最多也就是多五块钱的事儿，路念从来没在这种事情上太在意过。
路念被狗天气冻得打了个喷嚏，她看陈玥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等她吃完自己应该也就冻死了，于是她碰了碰陈玥的额头：
“妹妹，我先走了啊。”
陈玥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放空地看着路念，随后接着吃了起来:“嗯。”
路念刚起身就又蹲下来，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张卡片递给陈玥:“给。”
陈玥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手，接过后瞟了一眼:“这是什么？”
“我的名片啊，”路念冲名片左上角的图画指了指，“这是我姐给我弄得，你看，左上角是我上次在万达印的我的图片，然后这底下是我名字，生日还有电话，有什么事就找我行吗？”
陈玥顺着她手指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了她的名字及生日——
路念 2001年12月22日
“看我弄得大头贴好看吗？”路念使劲指着左上角的那张图画，“这是我去年生日的时候我姐姐给我弄得。”
陈玥看了一眼，失笑道:“我只看到了牙。”
路念纳闷，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喷了一句脏话:
“刚才我还没看清，我怎么给你拿了一张这么丑的名片，我给你找一张好看的。”
她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堆，“你看，这还有好多，戴蝴蝶结的多好看啊。”
陈玥:“我就要这个，谢谢你。”
路念:“不要，这个好丑。”
陈玥把名片一股脑放到了自己的衣服里，挑眉看着路念，像是在告诉路念这玩意儿现在是她的了。
路念被这傻逼行为给气笑了，勉强点头:“行吧，那我走了啊。”
陈玥沉声:“好。”
路念蹲了半天的腿其实早就麻了，但她却一直坚持着这个姿势，一时起猛了，她差点栽在前面。
她原地跺了跺脚，在准备离开之时听到身后传来微弱到极致的声音，如果不是她的心思就在身后的人身上，根本不会听到。
“路念，生日快乐，”身后的人说，“希望你每天都可以像今天一样幸运。”
路念愣了愣，她没告诉陈玥，今天几乎是她过得最失败的一天。
但还是扭过头，冲她笑了笑，“谢谢妹妹。”
路念走后，陈玥就一直把玩着手里的名片，直到她看到名片下有一串文字，看起来像是个学校名。
她自言自语道:“南阳八中？”
陈玥上扬起嘴角，在黑暗的巷子里默默注视着路念的背影，下一秒她将名片塞入袖口，艰难地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肉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