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同游》归笛

78、茶肆 “有点硌。

　　接了急镖，他们就不能慢悠悠赶路了。

　　所幸，花灯轻巧，这样一来，马不仅跑得快，也不容易累。
　　他们用十日跑完了十二日的路程。

　　路上没遇上什么危险，倒是挺难得的。

　　转眼间，八月盛夏已至。
　　太阳不留余力的炙烤大地，连吹来的风都是热腾腾的。

　　他们走的这段路上没有水源，官道两旁草木稀疏，土地龟裂。

　　奚翎用洇湿的帕子拭汗，不断向前张望。
　　“过了这条旱道，就到茶肆了。”

　　“唉，要是茶肆能开在中间，那就更好了。”
　　腾赤云用袖子抹了抹下巴的汗珠道，“我怕马儿们渴死了。”

　　“旱地不好开井。”腾碧霞拨开颈间发丝。
　　腾赤云眯眼望着前方，“这我当然知道——哎哎看见幌子了”

　　不仅有挂在高杆上的幌子，还有打斗和喊叫声。
　　茶肆和人都被树木遮住了。

　　镖重要，但路见不平也不能视而不见。

　　离那边还有一段路时，几人停下马车。
　　奚翎跃下马车，朝北煜伸出手，“我和阿煜去看看，你们看好镖。”
　　黑衣少侠随手把他拎起，放在身后。

　　他们纷纷点头，夏皓然接手奚翎驾驶的那辆马车。

　　月袭夜飞速抵达茶肆。
　　两人被四个蒙面人弯刀反射的光刺了眼。

　　隐刃的弯刀，真是许久未见了。

　　用剑的几位皆是公子哥打扮，应当没过几招，就被划伤了。
　　鬼哭狼嚎之声，正是几位叫出来的。

　　他们打得忘我，居然听不见马蹄声。

　　仅剩的两位公子护着一个黑脸小子——脸上用锅了锅底灰还是黑炭抹满脸，看不清五官。

　　其中一个公子道：“你们人多势众，一起动手不是君子所为！”
　　另一个看着黑熊般的蒙面人，吓得腿软跪倒在地，“诸位好汉放过我，我不护着那小子了！”

　　“你这怂蛋，还吹自己武功盖世！”
　　黑脸小子嗤了一声，暗暗瞧了瞧后方，打算找路逃跑。

　　蒙面人不为所动，提刀就砍。

　　站到最后的蓝衣公子竭力抵挡，可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实力。
　　他以为就要血溅当场之际，前方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蒙面人动作一滞，立即转头，黑影闪过，下一刻手中的弯刀当啷掉地。
　　手腕刺痛袭来。

　　再抬头时，公子前面站着一黑一白两人。
　　尽管二人长相甚佳，可对他们而言，就是来取命的黑白双煞。

　　刚打个照面，蒙面人的右手都被废了。
　　离得最近的正转身撤离，他眼前白影一晃，后颈钝痛，眩晕倒地。

　　他察觉事情不妙，倒地时想咬破毒囊。
　　不料下颌一痛，嘴也失去了控制。

　　两人轻松擒了一个，奚翎正想如法炮制把剩下的一并拿下。
　　可隐刃的人丝毫不惧死亡，在奚翎追上他们前就吞毒身亡了。

　　奚翎一一检查过尸首，叹了口气，“唉，若是他们懂得爱惜自己的命，那该多好。”
　　“不惜命，在别人眼里恐怕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北煜道。

　　“我敬他们是条汉子，但前提是，他们所做之事，是正道的。”

　　“不错。”北煜把汉子的脸掰过来。
　　他用随手捡的木枝拿出毒囊，把蒙面巾塞进汉子嘴里，捆好他的手，才起身。

　　这粗眉汉子是玄级，年纪在三十以上，是以动作有些迟钝。

　　黑脸小子绕过惊魂未定的蓝衣公子，朝二人行了个大礼。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在下怕刺客还有后手，可否恳请二位帮个忙，将我送到平饶城？”

　　这人如此急切，仿佛好不容易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奚翎和北煜对视一眼，皆摇头婉拒，“我们要赶路，不路过平饶城。”

　　“护我七日，在下能给两百两银票。”
　　黑脸小子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祈求，甚至鞠了两次躬。

　　“原来那些人都是冲你来的，既然有钱，就赔偿我这茶肆的损失！”
　　着褐色短打的老板从柜子后走出来。

　　瘦小的小二钻出桌底，也道：“没错没错，要赔！”
　　跪地求饶的公子指着受伤的同伙，“咱们的药钱，你也要出。”

　　面对众人质问，黑脸小子丝毫不惧。
　　“损坏之物我赔。”他把目光从老板脸上转到几位公子身上，“但你们骗我自己武功好，还想把我供出去，要钱不可能！”

　　“你也没说追杀你的人这么厉害！”跪地公子哥脸上无光，粗着脖子喊。

　　黑脸小子翻了个白眼，“刺客跟你们一样花拳绣腿，那我找你们作甚！”
　　跪地公子“你你你”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话。

　　反倒是蓝衣公子皱眉，“护了半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折半。”黑脸小子道。
　　他穿着东缝西补的衣衫，除了脸，露出的皮肤都是蜡黄的。
　　很难看出他是有钱人。

　　奚翎骑着月袭夜，去知会腾碧霞他们。
　　公子们坐一桌，互相处理伤口。小二把打翻的桌椅扶起来，老板盯着黑脸小子要钱。
　　黑脸小子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拿银子。

　　北煜向老板买了条绳子，把汉子捆好了。

　　四辆马车停在茶肆旁边的空地上，马儿痛痛快快饮水吃草，六人也喝了口好茶——倘若黑脸小子不盯着他们的话。

　　奚翎小声分析，“捎上他，引来更多隐刃刺客；不带他，他小命难保。”

　　“车厢里塞满了货，很难藏人。”腾碧霞道。
　　腾赤云提议，“那不如，让他装成女子，这样隐刃就看不出来了。”

　　奚翎摇头，“傻小子，他把脸弄成这样，隐刃还不是把他揪出来了。”
　　“隐刃应当追了他一路。”
　　北煜抬手喝茶，手臂肌肉鼓起，顶到了奚翎。

　　二人坐在一条简陋的板凳上，肩膀挨着肩膀。

　　奚翎侧头看了看某人越发大的肌肉，莫名有些愁。

　　力气大有大的不好。
　　尤其在主人动情那会，那力道，能把人捏碎了揉进骨子里。

　　北煜微微偏头，“怎么了？”
　　“有点硌。”奚翎大口喝茶，想把不正经的念头冲掉。

　　“还有更硌的，也该习惯了。”
　　某不要脸的混小子用气音道。

　　“咳咳咳！”
　　奚翎狠狠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他鼻腔刺疼，眼圈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意。

　　北煜忙从怀里取出一张帕子，做起了善后。
　　奚翎就着他的手把水咳出来。

　　八道目光整齐射向他们。

　　奚翎缓过来后，北煜神色淡然地叠好帕子收好。

　　“继续，继续。”奚翎用手抵唇，另一只手四指挥了挥。

　　听墙角多时的黑脸小子凑过来道，“捎上我吧。待会我换个装束换个脸，那些人就认不出我了！”

　　众人一时默然，他们还没商量出结果呢。

　　夏幽然盯了他半晌，趁闲杂人不注意，悄声问：“其实，你是女子吧？”

作者有话说

　　某臭小子在硌人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