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月而归》舒月白

5、该怎么哄心爱的姑娘 你什么时候

　　顾未坐在车里沉默了很久，直到手中的烟快抽了一半后，才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便接起来，含混不清地说：“呦，顾老板啊，稀客，有什么屁快放！没事别总骚扰我家姑娘。”听那边传来的水流声，顾未问：“你在洗澡？我不找半夏。”

　　魏凉这边将口中的水吐掉，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边的牙膏沫，眉毛一挑，道：“你管我干嘛？最好是这样。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家那位你惦记不成，这就开始惦记上我了？你这口味够重啊！”顾未听他不说人话，嘴角抽搐：“我真是疯了，找你聊天，挂了，挂了！”

　　“别别别，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呢？什么事？我听着呢？”

　　顾未掐灭了手中的烟，神色凝重，略微不自然地问：“你那时候是怎么把半夏又哄回去的？”

　　魏凉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我哄回去的？兄弟，我们那是年少的两情相悦，我哄什么了？纯纯靠魅力征服。”

　　顾未“噢”一声：“挂了！”

　　那头深叹一气，“你别急啊！这说来话长，反正挺难哄的。怎么？你这是要哄哪个女人？”

　　顾未：“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

　　魏凉嗤了声，“就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呗，这关键还得人家姑娘对你有那个心，不然怎么哄都白搭。”

　　狗皮膏药似的粘着？这形容，突然让他想到了以前的江晚南。

　　“那看来，我确实是要下点功夫了。”魏凉继续拿顾未开涮，“没想到啊！我们一向自视过高的顾老板也有今天，真是想想都浑身得劲。哪家姑娘啊，魅力这么大。”

　　顾未想到江晚南不自觉笑容浮上眉梢：“下次带你们认识认识。”

　　“可以啊！不是我家姑娘的翻版吧？”

　　“做什么梦呢！独一无二的好吗？”顾未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领导的电话，挂了这头的闲聊的电话，那头工作便开始了，哪怕这都已经三更半夜了。工作就是这样，有活儿你就得上，更何况他们医生这行，治病救人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这两天的事，令江晚南脑子里有点乱，她坐起来拿个抱枕垫在身后，又给何静妮发了一条微信：有空吗？

　　这回对面倒是回的很快：刚下班，在车上，打字说！

　　江晚南：你昨天说得很对，顾未果然认出了我！

　　何静妮：说重点？

　　江晚南：他又送我回家了，就还挺尴尬！

　　何静妮：这是要当你的专职司机？他不尴尬，你尴尬什么？

　　江晚南两边腮帮子鼓起来，想了想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对面又问：他那酒吧你还打算再去？

　　江晚南没有立刻回复。其实，以他俩之间的关系而言，最好是不要再见。毕竟，她当年的壮举可不是轻描淡写一句同学关系就可以一笔带过的。可单看顾未现在的态度，好像也没怎么烦她了。但再见了，她总是不太自然，老想着过去那些有的没的，显得自己很没骨气。

　　沉思中，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江晚南看了看号码，眼皮一跳，立马接起来。“晚晚，睡了吗？这么晚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还没呢，许妈妈，我这也才刚下班不久，正想着明后天给您去个电话呢！”

　　对面妇人慢悠悠地说：“哎，嘉嘉这孩子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学习成绩退步的厉害，我说给她找个辅导班上上，这孩子是死活不肯。有时候说多了她也觉得烦。晚晚，你看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打个电话开导开导她，这来年就高考了，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滑下去啊！我这实在是没招了才来麻烦你。”

　　“许妈妈，您这就见外了，嘉嘉也是我的妹妹，我这段时间确实忙，没怎么联系她，我明天找时间去见见她。要实在不行，马上暑假了，到时候把她接我这，我给她补习，您别太担心。”对面这才轻叹一气，又说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江晚南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合照，许嘉弋那张脸依旧还是二十一岁的模样，他的笑容依旧灿烂明媚。她想起许嘉弋无比诚挚地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我妹能当个大学生！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

　　想到这，江晚南回了何静妮：去！谁和钱过不去就是傻子！

　　何静妮像是一直等在手机那端：你不怕你俩旧情复燃？

　　江晚南：我一头热的时候人家都懒得搭理我一下，现在我都退避三舍了，怎么可能？

　　何静妮：也是。

　　江晚南：？什么意思？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委婉点可以不？

　　何静妮发来一个狗头表情并附带：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说不定错过你这么好的人后，顾未肠子都悔青了，也说不定。

　　这话好歹算是安慰了一下江晚南受伤的心，不过，她现在可不是十八岁，已经不会再做梦了。

　　江晚南退出微信后给许嘉嘉打了好几通电话，那边都没接通，再发微信、短信，也通通不回。这孩子这两年过来，也开始变得格外别扭，不像之前那样对她亲近了，江晚南叹了口气。想到许嘉嘉读的是全封闭式的高中，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出来，她便盘算好了日子，在机构那边提前请了一天假，校长磨磨蹭蹭半天还挺不情愿批假。

　　江晚南一开始选机构上班，也是因为时间比较自由。之前只是听说机构周六日请假难如登天，这回自己请了一次假算是彻底明白了。

　　每周的周一上午，江晚南照旧要去精神病院。这个地方，大概是这几年来她跑得最勤快的地方了。这里的医生、护士早都对她很熟悉了，彼此打过招呼后，她进了母亲的病房。母亲还是老样子，谁也认不出来，只会痴痴地念着几个简短的、不够连贯的语句。

　　江晚南坐在床头，伸手想抚摸一下母亲，却被她害怕地躲闪开了。

　　母亲惊恐的神色，令江晚南僵在半空中的手变得无比沉重。她难过地垂下眼眸，语气哽咽，“妈妈，我来看你了。”女人躲了一会后，缩在床脚，冲她“嘿嘿”傻笑。江晚南看着自己手上的那道疤，轻声对母亲说：“妈妈，你看我都挺过来了，你也可以的，对吧？也许，下次，我再来看你的时候，你就能认出晚晚了。”女人一边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般重复着：“晚晚，晚晚……”

　　江晚南圆圆的杏眸不由自主地湿润了，泪水滚落的那么急速又迅猛。她的心里有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那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亮光。原来，一朝从云端坠落，真的是极其残酷，极其残酷的惩罚。深坠地狱的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面对今天这样的生活。

　　半个小时后，江晚南从医院离开了。刚上公交车，许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刚接起来，那边便哭泣起来：“晚晚，昨天老师打电话过来说，嘉嘉已经一个星期没去学校上课了，你说，这孩子到底去哪里啊？她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江晚南眉心突突跳着，那样的恐慌再次袭来，她深吸一气，安慰道：“许妈妈，您别担心，我现在就去嘉嘉学校，您别急，等我消息。”挂了电话，江晚南整个人也是心慌意乱。去嘉嘉学校开车的话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可是公交转地铁就要三个多小时，周一又是上班族最忙碌的时候，她又没什么朋友。想来想去只能拜托鹿晓晓了，她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

　　“晓晓，我这边遇到点急事，你这会方便吗？能送我去嘉宁一中吗？”

　　鹿晓晓这边正在酒吧和几个朋友打牌，听到江晚南要去中学，大喇喇地问：“你这把年纪去中学干嘛？”

　　“我妹妹一个礼拜没去学校了，我要去找她。”

　　鹿晓晓听到这，扔了手中的牌，果断答应了下来，她也在就近的公交站下了车。

　　很快，鹿晓晓驱车赶来。江晚南打开车门时，看到顾未也在！

　　顾未双腿交叠坐在后面的座椅上。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开，露出很好看又骨节分明的锁骨。他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敲着笔记本，语气似乎没前两天那么冷了：“别担心，先上车。”

　　江晚南有点惊讶他的出现以及他突如其来的淡淡安慰。点了点头后迅速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又试着给许嘉嘉打电话，那边语音提醒已经关机。

　　鹿晓晓一边开车，一边问：“你什么时候有的妹妹？”

　　“朋友的妹妹。”

　　鹿晓晓这人的好奇心一上来，真的是刨根问底拦不住。

　　“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鹿晓晓“噢”了一声，故意拖长尾音。狐狸眼一眯，刻意加重语气：“是男朋友？”

　　顾未敲键盘的手一滞，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目光死死地盯着前面的江晚南，那赤裸裸的眼神，真是一点也收不住。这一幕落在了眼尖的鹿晓晓眼中。

　　男朋友吗？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