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甜白》莺啼过

31、番外一 家庭生活 我要做优秀

　　二一二六年冬。
　　珀尔兰德从格里芬阿斯兰市飞往华国明珠市。
　　前者是他工作所在城市，后者是他的家人常住的城市，也是他的第二家乡。
　　这些年他平时每周回家一次，在家待三天。有时因工作需要，他可能会在研究所宿舍住一到两个月，然后回家休假一段时间。孩子出生后他休陪产假在明珠市分别住了一个月和三个月。
　　想到家人，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满足。妻子为他生了两个优秀可爱的孩子，一个继承了妻子的棕发绿眸，另一个则是金发和蓝色眼睛。

　　————

　　灰绿色窗帘半掩，纱帘朦胧透出日光。
　　今天周末，黎夏带着孩子们午睡。她分别亲了女儿和儿子一下，轻轻带上房门。

　　她回到卧室，欣赏花瓶里的睡美人和天使之眸。当年珀尔送的花束被她分成几束，插在花瓶里，加盖防尘罩。
　　她小睡了半小时，起来看时间，看见丈夫给她的消息，忍不住微笑。
　　虽然结婚已经快十年，每次珀尔回家前她都会期待。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少有争吵——他对她实在很包容。

　　结婚十年，她和珀尔兰德的所有分歧几乎全部在孩子身上。
　　他们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华国名字是黎英，格里芬名是奥利维亚，第二性别是Alpha，小儿子华国名叫黎风，格里芬名是珀西，第二性别是Omega。
　　这些年大多数时候她和孩子住在明珠市，爱茉和黎琛过来车程不到二十分钟。

　　————

　　婚后第二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
　　珀尔兰德希望她把哺乳工作交给哺乳机器人，她拒绝接受，并把哺乳机器人看作抢夺孩子的敌人。
　　但事实证明她无法胜任这项工作。Alpha婴儿的力气太大，胃口也大，她疼得钻心，伤口来不及痊愈就迎来下一次皲裂，她倔强地不肯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直到珀尔兰德发现。
　　他面无表情命令女儿奥利维亚松口，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或许小奥莉感受到了成年Alpha的强大威压，竟然真的松开了，然而很快就哭起来——她没吃饱。

　　黎夏梦感到挫败，加上产后激素水平波动大，她完全控制不住眼泪。
　　她忍了又忍，终于在珀尔兰德耐心询问下带着哭腔开口：“我好没用……她是不是不需要我……”

　　珀尔兰德把女儿交给哺乳机器人，把妻子抱进怀里，用抱孩子的姿势，让她坐在自己身上，脸望着自己。
　　他轻柔擦去她的泪水，说：“晶晶，她需要你，你是她的母亲，你的地位无可取代。”
　　“我也需要你。”
　　“你不需要，也不应该为了不懂事的小家伙伤害自己的身体。让我看看伤口好吗？”

　　珀尔兰德看着她涂抹药膏，为她轻轻吹干。
　　余光看着奥利维亚正乖乖喝奶，他替心爱的妻子放下衣服，诚恳说：“晶晶，说实话，我的占有欲从未削减。希望你能采纳我的意见。我和不懂事的Alpha婴儿不同，会温柔对待珍宝，请让我独享它们，好吗？”
　　黎夏梦情绪渐渐平复，倾诉道：“我想做一个好妈妈，方方面面，都不想比别人差……你在婴幼儿时期是由机器人照看的，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总觉得有点遗憾……”
　　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她想竭尽全力满足孩子，潜意识里希望以此补偿他的童年。
　　珀尔兰德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吻住她。
　　因为泪水，他尝到了盐分和信息素混合的味道，是令心轻微颤栗的味道。
　　他细致地品尝那味道，而后告诉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和母亲，我确信。”

　　————

　　因为婴儿时期的黎英表现出了Alpha性别基因刻下的攻击性，黎夏梦有时会担心她长大后延续这种特性。
　　黎英一天天长大，黎夏梦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黎英在保持优秀的同时并没有自大傲慢，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
　　黎夏梦不满的是珀尔兰德的教育方式。
　　他太严格了。像一个上级吹毛求疵地对待下属。

　　前两年黎英为了准备初等学校入学测试，珀尔兰德对她进行了魔鬼训练，包括体能、科学、语言等各方面。
　　其实黎英已经完成得很优秀了，但珀尔兰德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鼓励，只是一遍又一遍让女儿重来。
　　看着女儿汗湿了整件衣服，手都开始发抖，仍硬撑着不服输，黎夏梦心疼极了，想叫停，但她知道这是丈夫的教育方式，她事先同意了，就不能中途扰乱。

　　最后珀尔兰德终于叫停。
　　黎夏梦冲上去把女儿抱进怀里：“奥莉，我们一天没见面了，妈妈想你了。”
　　黎英抬起酸软的手臂回抱温柔可亲的母亲：“妈妈，我也是。”

　　————

　　黎英从小就很独立自主。
　　她满月不久就戒了夜奶，不到一岁就能稳稳地走路，两岁开始能熟练地自己吃饭、上厕所，两岁半搬出了父母卧室。
　　那时父亲直白地告诉她：“奥莉，你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空间，我和晶晶也需要我们的。”
　　黎英望着父亲，用稚嫩的方式据理力争：“我想和妈妈睡。我爱妈妈。”
　　她的父亲不为所动：“我知道。我也爱晶晶。”
　　珀尔兰德调出电子版结婚证，向女儿出示：“我和晶晶是夫妻，合法共度一生。孩子，如果你想成为一个优秀、独立的Alpha，第一步是戒掉对母亲的过度依赖。”

　　————

　　两岁半的黎英不会反驳，六岁的黎英已经懂得很多道理。
　　在黎夏梦看着她进浴室时，她悄悄向妈妈讲述了一些往事。
　　黎夏梦有点生气。
　　关于带孩子洗澡这件事他们也有过矛盾。珀尔兰德认为性别不同，这些事情应该全部交给机器人，她不同意。直到黎英四岁，对性别有了直观认识，黎夏梦才开始回避。
　　女儿当初坚决坚定地要分房睡，那时她有些疑惑失落，没想到其中有孩子父亲的手笔。
　　黎夏梦离开浴室。
　　卧室房门感应到主人的靠近，自动打开。

　　机器人守着小床，轻声唱着儿歌。声音柔和婉转，和人声无异。
　　两岁半的小黎风在床上弹琴。
　　那是一张幼儿智能琴。

　　珀尔兰德见妻子进来，询问：“晶晶，你先洗澡还是我先？”
　　黎夏梦说：“你去吧，我看着珀西。”

　　珀尔兰德洗完澡出来，温和地望着妻子：“我去叫奥莉过来。”
　　黎夏梦忽然消了气。
　　温情的家庭时光对奥古斯特家的Alpha来说应该很陌生。其实他已经很用心了。
　　奥利维亚寓意爱好和平、善解人意，而珀西寓意光明、勇敢。
　　不仅是名字。他对父亲这个身份非常上心，早在她怀孕的时候他就制定了两套不同的育儿方案，分别针对两种第二性别。

　　黎夏梦拉了一下丈夫的手，想到自己还没洗澡，不方便亲他的脸，于是用嘴唇蹭了下他掌心。
　　珀尔兰德愣了一下，回应：“我来安排。”
　　黎夏梦不解：“安排什么？”
　　珀尔兰德意识到自己会错意，目光流露出遗憾：“抱歉，我以为你今晚需要我。”
　　黎夏梦忍不住笑了：“我的确需要你，不只是今晚，而是你在家的每一晚——陪珀西睡觉！”
　　珀尔兰德无奈答应：“好的。”

　　珀西睡觉不安分，总是从床的这一边滚到那一边，沿路碰到障碍物就会哭叫。
　　黎夏梦怕吵，如果和珀西睡一起，夜晚频繁惊醒，总是睡不好。但只留机器人看护她也不放心，于是陪孩子睡觉的任务就交给了珀尔兰德。

　　因为黎风-珀西小绅士从小经常由爸爸带着睡觉，而他知道爸爸是Alpha，因此对自己的性别认知存在偏差。
　　他小时候大家并没有发现。
　　直到前不久。黎风五岁了。

　　————

　　黎夏梦和爱丽丝公主视频通话，对方问起珀西，对面画面外有人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珀尔兰德把他家的小O儿子藏得真深。”
　　爱丽丝公主向丈夫翻了个不太优雅的白眼，不客气地怼他：“安东尼·休谟先生，请保持基本的礼貌，叫我的侄子珀西小绅士。”
　　安东尼·休谟连忙道歉。

　　通话结束后黎夏梦忽然看见小家伙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差点吓了一跳。
　　她问儿子：“你不是应该在午睡吗？怎么藏在这里？”
　　黎风没有回答，看起来很生气：“妈妈，为什么爱丽丝姑姑会嫁给那个人？我不喜欢他。他太粗鲁了，竟然拿别人的性别开玩笑，什么小O？我明明是Alpha！”
　　黎夏梦怔愣了一下。
　　黎风强调：“姐姐像爸爸的一半，我像爸爸全部！”

　　黎夏梦向儿子解释：“宝贝，性别不代表全部，你当然可以继承珀尔的勇敢、坚强和其他优秀品质，但并不是Alpha才能做到这些。”
　　黎风拒绝听这些理论：“妈妈你在说什么？我就是Alpha！”

　　黎夏梦无法直接告诉孩子“可你不是Alpha”，她感到苦恼，向丈夫求助。
　　周末珀尔兰德回来后本想单独找珀西谈话，但考虑到Omega孩子和Alpha孩子的承受能力可能不同，他请妻子在旁作陪。
　　他尝试委婉地引入主题：“珀西，性别不是最重要的。”
　　黎风感到隐约的不安：“爸爸，你为什么和妈妈说一样的话？我和您一样，是Alpha男生，对吗？”
　　珀尔兰德最终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你出生时及之后每一年都做过血液测试，结果是男性Omega。”
　　黎风摇头：“不，我不信……如果我是Omega，为什么小时候经常是您或外公陪我睡觉？”
　　珀尔兰德如实告知：“晶晶睡眠浅，容易受到干扰，你在旁边她睡不好。”
　　黎风努力寻找证据：“还有我的名字，您给我起的格里芬名，珀西，和您的名字那么像，难道不是因为我和您一样吗？”
　　珀尔兰德回答：“我希望你能坚强勇敢，这与性别无关。”
　　黎风倔强抗议：“不，我要做优秀坚强的Alpha，不要做软弱可怜的Omega！”
　　珀尔兰德第一次在Omega孩子面前展露Alpha父亲真正的威严：“住口。”

　　他表情严肃，语气严厉：“你从哪里得来唯性别论的错误观念？Alpha必定优秀，Omega等于软弱？荒谬至极。”
　　黎风红了眼圈：“我没有……”

　　黎夏梦蹲下来看着儿子：“珀西，能不能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想做一个Alpha？”
　　黎风咬着嘴唇不说话。被父亲训斥，他差点忍不住想哭的冲动，可他不能哭，那证明他真的是一个软弱的Omega……
　　黎夏梦柔声说：“你很崇拜爸爸，长大以后想成为爸爸那样的人，对吗？”
　　黎风忍住哽咽，点头。
　　黎夏梦说：“爸爸很优秀，不过妈妈和爸爸刚认识的时候并不想和爸爸做朋友，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黎风注意力被转移，不那么想哭了，他看着妈妈，问：“为什么？”
　　黎夏梦笑着说：“因为那个时候的爸爸太骄傲了，他有所有Alpha的优点和缺点，比如他看不起Omega，比你现在还过分呢！爸爸说，他可以和妈妈做朋友，但他要求妈妈必须什么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妈妈就要做什么，是不是很过分？”
　　黎风又羞愧又好奇：“妈妈，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喜欢你……以前爸爸真的有那么讨厌吗？”
　　黎夏梦说：“是的，不过其实也不能怪他，因为爸爸的家人都没教过他礼貌和尊重。他们都很骄傲。可是后来爸爸遇见了妈妈，慢慢改掉了Alpha的坏毛病，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Alpha。”
　　她继续：“宝贝，你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是所有的Alpha都像爸爸这样优秀——妈妈可以说，珀尔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Alpha。外面有一些Alpha，他们自以为优秀，不但看不起别人，还欺负其他性别的人，简直坏透了……”
　　她引入自己想说的话：“宝贝，如果你是Alpha性别，你不应该为此骄傲，如果你不是，也不应为此感到羞愧。人的性别在爸爸妈妈创造他的生命时就决定了，你也一样。”
　　“既然是出生就存在的，和你的选择和努力无关，那么你就不应该对此感到骄傲或懊悔。值得你骄傲的是你通过努力学到了新知识，克服困难实现了梦想。珀西，我相信你的梦想不是做一个Alpha这么简单，对吗？”

　　黎风望了爸爸一眼，又看向妈妈：“我想当飞行员，可以吗？”
　　黎夏梦笑了：“当然可以，谁规定只有Alpha才能当飞行员？就算有这样没道理的规定，我们也可以通过努力去突破它！”
　　黎风热情地拥抱了妈妈。
　　黎夏梦亲了亲他的小脸蛋：“我们是不是也要给优秀的爸爸一个拥抱呢？”
　　黎风望向爸爸：“爸爸，如果以后我能当飞行员，和妈妈结婚，我想我不是Alpha也没关系。”
　　珀尔兰德沉默了两秒，回复：“希望你能明白，晶晶是我的妻子，你的母亲，这两点永远不会改变。”
　　黎风向他做鬼脸：“爸爸你太霸道了！等我长大了，我会让妈妈自己选。妈妈，你可以在我和姐姐还有爸爸三个人当中选，我会努力的！”

　　珀尔兰德知道恋母几乎是每个孩子的必经之路，尽管如此，他仍然感到不适。
　　黎夏梦含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