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爱情，注定是一道伤......》明夜十六

3、梦境二

　　【梦境二】

　　别后的再次相见，她已为人母。

　　仔细看过去，她的轮廓打扮却依然是旧日模样，简单清爽。浅浅的笑容里，隐隐含着一丝少女的矜持和羞涩。

　　然，同样没变的，还有她的敏锐直觉。虽然我已小心收起内心的惊愕和失落，但还是被她一眼看穿。原来，这些年过去，我们却仍和过去一样，在对方的注视下几乎无所遁形。

　　心里忽然就尝到一丝苦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晶亮的眸子，在自己面前瞬间失去了那动人的光彩。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几次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愣愣地站在那里，看她默默垂了头，黯然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摇篮里熟睡的孩子，兀自陷入了一种无声的沉默。

　　就这么望着她，感觉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忧伤，似一种脉脉无声地诉说。心脏无法遏制地抽痛着，仿佛一切从未变过，就连心痛的感觉，也一如当初。微微握紧了拳，任指甲陷入掌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当视线触及孩子可爱的睡颜时，那种毫不设防的天真竟奇迹般让被痛苦攫住心脏霎那间变得柔软了许多。那是她的孩子呵，眉目间依稀还有着她的清秀灵动... ...

　　只是，她为何看来这样憔悴，似乎并不幸福。她... ...竟过得不好吗？

　　仿佛被什么狠蜇了一下，心痛得我几乎全身发颤。想要询问，未开口，便对上那一双盈盈的泪眼。鼻子忽而一酸，就那么跟着落下泪来。仓皇得别开脸，不想她窥见我的悲伤，怕她会因此更难过。然，心里却明白，这一切同样逃不过她那双直视人心的眸。

　　只是片刻，空气仿佛凝滞。感觉脸上蓦地一凉，是她的手，轻轻抹去狼狈的泪痕。呵，多么熟悉的触感，多么熟悉的温度... ...只是，一切的美好，都留在了曾经... ...

　　吾爱，这些年，你... ...过得好吗？多想再次拥你入怀，再也不放你离开。你可知道，分别之后，我的心一直好冷，好冷... ...可是如今，我们却再也回不去了。拥抱已不能够，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只要，你真的幸福... ...

　　吾爱，你的眼睛从不会骗人，我从里面看到了思念，看到了压抑着的深情。或许，这次我该不顾一切地带你离开，去寻一处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段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只是，你能放下现在的一切，义无反顾地跟着我离开吗？

　　相对泪眼，无语凝噎... ...

　　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 ...

　　良久，两人才都平静了一些，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竟能像一对老朋友般坐下来，开始絮絮地低声说话。互相聊了别后几年的生活，才知道她竟是未婚生子，而那个男人待她并不好。她并不爱他，只是因为家里的缘故，和母亲的劝说及坚持，被他制约着，无法反抗，更无法离开... ...

　　这一切听得我心中酸涩难当，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手在身侧因为愤怒而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吾爱，如果可以，这次我一定要带你走！

　　她说，他最近不会回来。她说，她想念我。她说，她一个人的时候常想起过去。她说... ...

　　伸出手，再也不能自已地抱紧她，抱紧，我的爱... ...

　　... ...

　　像两个偷溜出门的孩子，带着出逃的紧张与喜悦，牵手奔跑在雨后的街道。

　　多云的天气，空气中多了一丝清新的味道。太阳时而探出头来，偷偷洒下点点温暖。像年少时常做的那样，牵着手，十指紧扣，一路狂奔。没有目的，也不在意到了哪里。不知穿越了几条街道，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浑身脱力地靠着墙剧烈喘息，彼此的额上已布满汗珠。却还是痴痴地望着彼此因为奔跑而通红的脸颊，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傻傻地笑。

　　亲吻，同样火热的唇紧紧相贴，仿佛还不够亲密般辗转胶着，分享彼此口中的甜蜜。那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

　　恍若穿越了时光的长廊，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

　　仍旧是一路狂奔。去了曾经最喜欢去的游乐场，坐了最喜欢的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去了过去常去的小吃街，吃了喜欢的小吃，一人一支吸管共同分享一大杯热热的原味奶茶；去了照相馆，像两个大孩子般肆意玩闹，拍了一组很放松很随意的黑白照片；去了旧日的校园，在操场落满树叶的看台上一同回忆彼此少年时代的往事... ...

　　秋天的黄昏，风已有了几分凉意。地上，被雨水浸泡的枯叶，散发一种辛辣腐败的气息。西天，落日的余晖有着淡黄色的光晕，乌黑的云层还未完全散开。也许，明天还会下雨吧。

　　从冰凉的台阶上站起来，仿佛时光倒流般，少年矫健的身影轻盈跳下看台。微笑着，对她伸出手去，看她被夕阳映红的花一般的笑颜。相视的目光里，默默流淌着温情。她轻轻抬手，全然信赖地放进面前那只静静等待的掌中。郑重握紧，就像握紧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微微用力，带她下来，像过去一样牵着手，一起散步回去。

　　走的很慢，步伐一直保持着默契一致的节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悠闲的感觉，有她在身边，内心的空洞终于被填满，温暖而踏实。

　　横穿过跑道，走出操场的铁门，步下几层台阶。她忽然停住脚步，不再向前。只用一双黑亮幽深的眸子看着我，脸上有着淡淡的疲倦。

　　累？

　　嗯。

　　我抱你回去？

　　好... ...

　　了然一笑，微微弯了腰，手臂轻轻一勾，便把她打横抱在怀里。很多年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如今再做，却依然像过去般熟稔自然。她猫一般乖巧地偎在胸前，眼睛微闭着，唇角挂着一丝满足的浅笑。一双柔软的手臂轻轻环过我的颈项，温热的鼻息柔柔地喷洒在颈间裸露的皮肤上，有些痒，却让人分外安心。不由紧紧了紧手臂，让她更贴近胸口的位置，让她可以听见最喜欢的心跳频率... ...

　　就这样抱着她往回走，手臂所承受的重量还是那样轻，轻得让人心疼。天！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怎么还是这样瘦... ...眼底浮起一阵热意，忍不住低下头去看她，却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双晶亮湿润的眸。以前，她也总是喜欢耍赖要我背她或者抱她回去，也总是喜欢装睡，然后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张开眼睛看我... ...她说，她最喜欢我侧脸到下巴的弧线，还有唇角那一丝因为她而绽放的浅笑。因为，那让她闻到幸福的味道... ...

　　互相凝视的眼眸，默默交流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话语。彼此间的默契，往往只消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吾爱，为何你的眼底满是悲伤？难道，你也觉得我们这是偷来的时光，最终都要还回去？我们也会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做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或做一对普通的同学或朋友？可是，你听到这一声声坚定有力的心跳了吗？它一直在对你诉说着重逢的喜悦，诉说着多年来不变的心意和思念。我爱你，从未变过，你知道吗？你一定知道的，因为你从来都能毫无遮掩地看到我的心，而它也从来就只对你敞开。然，为何你要如此悲伤？你还爱我，不是吗？这次，我不想再放开你的手！我想带你走，带着你和你的孩子一起走，你，愿意吗？

　　... ...

　　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只化作了一抹苦涩的笑。你的心意我怎会不明白，你有你的顾虑，也有你的责任。以后，你会和他结婚吧。组织一个完整的小家庭，然后，耐心地等着这个孩子长大... ...

　　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

　　罢了，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也只能随你。而我，也该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一个人，默默地度过余生。这几天，就当是我们向上天偷来的时光吧。本以为今生不会再见，没想到能再看到你，还多了这几日的回忆，我也该满足了。也许，我们今生注定是有缘无分。那么，吾爱，要记得哦，下辈子一定要等着我，还有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等着我。因为，我也会一直等着你的。等着你来做我的妻，我们一起牵手，走过以后的每一个日子... ...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还记得吗，吾爱，这曾是我们最喜欢的一句话，也曾我们最希望实现的梦想。如今，我们的爱虽然还在，却只能深埋在心底。也许，也将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地淡去痕迹吧。可是，对你的承诺，我始终记得。只要你幸福,就好... ...

　　不再多言，抱紧她，尽量使每一步都走得平稳。虽然心痛地快要被撕成碎片，却还是努力保持了微笑。这是你最爱的，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也能这样清楚地记得... ...

　　走下台阶的时候，迎面碰到了旧日的同学。彼此默默对视，有惊讶，也有不解，却始终保持了沉默。微笑，点头。而后抱着她，坦然从他面前走过。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不与人知的疤，稍一碰触，便会流出血来。而最好的办法，也许就是保持沉默吧。

　　... ...

　　这场秋雨持续了很久，直到离开的那天，还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一个人走在雨里，没有打伞，心内如同这场秋雨般冰冷萧索。没有告诉她离开的时间，不想她再经历一次离别。然而，要我再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她越来越远，我也会受不了的，也许会疯掉。还是默默地走吧，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就让这次的重逢，像一场美丽的幻觉，盛放在这场连绵的秋雨里。雨停了，她依旧照常过她的生活... ...

　　偷偷去了照相馆，取回了那日拍下的照片。几张薄薄的照片，黑白或发黄的背景下，看似简单而又甜蜜的幸福... ...

　　泪，落下来。打在照片上，晕开小小的一角。吸口气，抬起头来，努力，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