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霍家第一次 ...
-
霍家第一次联系鹤田槿是在半年前。
彼时正是霍家大少霍晁英新丧,霍云城唯恐偌大家业因无人继承而旁落,眼巴巴的想起了六年前被霍家扫地出门的霍均。
鹤田虽然自认不是什么贤良方正之人,但这六年来也是真心将霍均当作亲弟弟看待的。霍家不用他时弃他如草芥,需要他时又想召之即来,以鹤田从前的脾气断是容不得的。
但他现在有了顾虑。
接手藤原组至今不过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确实不短。
足够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看清眼前的现实了。
从小,鹤田便知道他与别人不一样。在C国的私立学校里,别的同学会由父母或佣人接送,而接送他的则是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看上去冷酷又滑稽的保镖。
从记事起,他就拥有一位专门的日语老师。他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日本人,但母亲从不与他说日语,也从未带他回过日本。
小学时的一次假期,他问父亲,为什么母亲从不带我回日本呢?日本是什么样的,我可不可以去日本和父亲一起生活?
鹤田正一笑了笑,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告诉他,母亲不太喜欢家里的生意,作为儿子,你要体谅、尊重她。
至此,小鹤田认识了一个叫做‘极道’的词。
但他对这个词没有真正的概念。
C国是个可以合法持枪的国家,不太平的城区也有小混混出没。但鹤田从没有见过流血,也没见过死人,他甚至一度觉得这群从早到晚跟着他的保镖实属多此一举。知道某一年春天,街上的冰雪刚刚消融,父亲风尘仆仆地赶到学校,告诉他——那个从未谋面,但每年生日都会为他准备礼物的舅父死于仇人刀下,现在的藤原组需要一个新的主人。
母亲发了好大的一场脾气。
她本就患有躁郁症,心情不好时会用摔碎的瓷片划鹤田的手心。这次更甚。她将整栋房子里所有能破环的东西全都砸得粉碎,发了疯似地冲到露台想要跳下去。
父亲面无表情地指挥手下把她拉回来,绑进了一个空旷的房间里。
伴随着楼上传来的母亲的尖叫声,他的外祖母在大洋彼岸,隔着电流声事无巨细的交待回到日本后他所要面对的情况。这么多年母亲不愿面对、不能接受,厌恶,甚至憎恨的地下王国,就这样在他面前一点点露出真容。
原来最疼他的父亲不是他真正的父亲,所以母亲每次一听到他说想要到日本和父亲生活的话便大发雷霆。
原来他是母亲被外祖父的仇家奸污后生下的产物,怪不得她犯病时总是歇斯底里地咒骂他毁了她的人生,是个肮脏的杂种,即便清醒也不会分给他一点温柔。
这一年,他不到二十岁。
一晃八年过去了,二十岁时他身边亲近的人如今一个都没能留下。
回到日本不到半年,外祖母便匆匆过世了。舍弟们都说,纪子小姐为藤原组操劳了一辈子,身体早就被拖垮了。
葬礼上,鹤田其实不太能融入这种伤心又肃穆的氛围。他对外祖母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厚,也不太能理解外祖母的死亡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外祖母在极道上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这场葬礼于他而言,更像是一次为未来奠基的交际。
二十二岁,鹤田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二场葬礼。他的母亲在疗养院里用折断的塑料牙刷捅进自己的脖子,终于实现了多年的夙愿。
仪式举办得有些草率。温哥华的冬天冷的不行,淅淅沥沥的雪中还飘着小雨,前来为她送行的人寥寥无几。
鹤田撑着伞站在离牧师最远的地方,看着墓碑上藤原美介的照片,突然意识到,这个好像永远不会笑的女人是他在世上最后的血亲了。
——而她如今也死了。
然后他认识了一个同样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并把他带回了家。
后来的六年浮浮沉沉,组里打架,死人,和警察玩些猫捉老鼠的小游戏,好像没什么让人新奇的。从进组开始就站他的若头被拿了错处判了死刑没什么新奇的,鹤田正一在异国边境因为火.拼突发脑溢血过世也没什么新奇的。
最后鹤田槿明白了。虽然不是他自己选择的,但坐在组长这个位置上就决定了他身边的人大多都不得善终,他自己也一样。
霍均还小,他的人生和鹤田槿扯上关系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就是他的顾虑。
霍云城做好了藤原组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但没想到藤原慎的胃口大得实在离谱。让出海信、俪丰两个百货和霍家在葡城三分之一的赌场经营权,藤原慎才表示他可以‘考虑考虑 ’。
秘书把传真放在董事长办公桌上时,霍云城的胡子都气得吹了起来——不过就是养了霍均几年,从他口袋里掏出了几十个亿。
要是早认识到这小崽子值钱就好了。
买霍均的人问心无愧,鹤田却有如芒在背。尽管从霍家骗来的钱他一份没要全偷偷放在了霍均名下,依然连月没敢见他一面。霍均本以为他事务繁忙,没敢打扰,却在小报上看到藤原组长携新欢赴宴的新闻。
有时间谈了新的女朋友,有时间去参加无聊的宴会,却连回一趟家的时间也没有?
霍均气势汹汹地冲去社团,活像个去捉奸的妻子,吃了鹤田槿好几个闭门羹,最后得到了哥哥准备把他还给霍家的消息。
跟着鹤田见过霍云城的舍弟光着膀子,叼了根烟,对霍均流里流气地笑:“你曾爷爷真是有钱人中的有钱人,老大随随便便就敲诈了他几十个亿,美金哦!哈哈哈,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小均你是个这么值钱的兔崽子。”
霍均气的浑身发抖,砸开鹤田槿的门同他大吵了一架。被强行送回奈良后把自己关在房里饿了三天,还是哆哆嗦嗦地向心更狠的那个人认了输。
而他认为狠心的人把自己龟缩在壳里,一面也不敢同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