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遇见》玄天品月

4、六月雨中 六月雨中

　　五、六月雨中1

　　夏知莺

　　*开学一个月左右。

　　最近知莺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老天爷关于将她和谷羽安排在同一班的安排。她们的关系太过亲密，以至于知莺在这一个月里，几乎没有和新同学熟悉，更别提交到新的朋友。当谷羽将她从其他同学身边拉开，让她陪着自己时，她似乎没有任何足够合理的理由推脱。下节就是体育课了，知莺在短暂的下课间隙，懒懒地趴在桌上，不自禁地胡思乱想。

　　“美女，美女？”

　　知莺猛的抬头，下意识地在教室里寻找“美女”，可教室里的人早已寥寥无几。她判断叫声来自窗外，再回头看去。一个高挑的女孩子，站在窗后。白暂的皮肤，娇艳的唇色，好像一幅重重涂抹的油画。知莺看得呆住，又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心中一阵窃喜，急忙走过去。

　　“我是隔壁班的，你去跟夏鸣珂说，今天放学我和他一起回去，让他在校门口等我！”

　　尖利的嗓音，命令的口气和奇怪的内容，都瞬间戳破了知莺对对方的好感。知莺的眼睛冷冷地望着对方，内心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迫着她顺从，无法拒绝。最后她说：“我知道了。”对方点点头，丢下一句谢谢走了。

　　知莺方能自由的呼吸。等一等，夏鸣珂？突然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不知为何，女生要她喊夏鸣珂时，她还没有什么反应，但现在却越想越心慌，似乎还有一些酸涩。或许是我太向往谈恋爱了吧？知莺淡淡地想着，冒出些对自己的不屑，转念想到到底该怎么和夏鸣珂说。当面说几乎是不可能的，知莺对接近陌生人，尤其是男孩子有很大的恐惧。虽然夏鸣珂对她很有吸引力，可她还没有想让自己显得这样冒失，更何况，刚刚那是他女朋友？直接接近恐怕不太好吧。

　　一节课后，知莺有了想法.......字条？对，字条。回到教室，知莺迅速扯了一张餐巾纸，写上“放学门口等我。—隔壁班女生”。关于落款，知莺考虑了很久，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称呼，就这样了，也算仁至义尽了吧。下午，知莺频繁地望向夏鸣珂的座位，心中一阵又一阵的狂跳。终于下定决心，揪住夏鸣珂不在座位上的间隙，知莺赶忙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将餐巾纸快速一扔又出去转了一圈才回到座位上。她不敢回头去确认夏鸣珂收到字条没有，随便找了一本作业出来做着，好分散自己的心绪，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大概放学前自习课的时候，天阴下来，大雨很快毫不留情地落下。知莺从来没有带雨伞的习惯，家离学校很近，要是下着小雨，知莺也会淋雨回家。她总觉得淋雨是件愉快又浪漫的事。但是雨一大，情况就不一样了呀！

　　放学校门口。因为与父母约好只要雨太大，他们就开车来接所以知莺决定先在校门口的雨棚下等待。她出来得挺早，一开始雨棚下还算宽敞，但很快人就多起来。一个新来的女生装作被知莺撞到，不耐烦地低声呵了一句“过去点儿”。知莺心里一惊，赶紧朝雨棚的边缘站站，这样，凉风吹来的细雨，已经可以沾到她的身体。凉意侵袭，她拉了拉外套，怀着期望小心翼翼地朝着马路上探望，想找到父母车的影子。

　　滴答，雨棚上的水落在她的头发缝里，弄得知莺直打哆嗦，扣上帽子。此时她已经彻底不耐烦了。但是，她不可能去和舒服的站在雨棚中间的人吵，只是心一横走了出去。几乎同时，她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伴随着泥水溅起的声音。

　　但她来不多想，远离人群仅仅一两步，恐惧感已经袭来。路灯昏黄，大树张牙舞爪地朝知莺扑来，石砖路的缝隙又黑又深，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各种雨滴，水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求助一般望向马路，可红色的灯影摇曳，似乎要迫使她醉倒在雨夜的喧嚣里。

　　知莺在一棵枝叶更加茂密的树下停下，努力的分辨出刚刚的声音中，似乎有细碎的脚步。有人跟着我！知莺的瞳孔猛的放大，拼命克制自己既不要回头，也不要拼命跑走。镇定一点，不要自己吓自己，这里人很多呢。知莺想着，朝旁边川流不息的车辆撇了一眼。

　　“嘿，我说，你到底要去哪里啊？”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相比起害怕，知莺突然觉得躁动不安的心静下来，慢慢回身。他手里有伞，但没有撑，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沾满水的脸颊被路灯照着，微微泛着水光，可是眸子还是暗的，似乎将光线全吸引了进去。是夏鸣珂。

　　知莺说不出话，首先是感到抱歉。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直觉告诉她他是因为自己才这样狼狈的。

　　“喂，你不要伞啊？”

　　“不用了，谢谢。”知莺赶紧回答，“都淋成这样了，也无所谓了。而且你的伞很小啊，撑不下两个人。”怕觉得奇怪，知莺又迅速加了两条理由，满脸是苍白而充满歉意的笑容。

　　“很小，应该只撑得下你。”只听见他说。

　　六、六月雨中2

　　夏鸣珂

　　下午的某个课间，夏鸣珂灌完水回到座位上。一张餐巾纸赫然印入眼帘。哟，有小熊印花呢……鸣珂轻笑一声，打开。

　　“放学门口等我。”

　　看到略显歪斜的字迹的同时，夏鸣珂想起那天他路过夏知莺的课桌，无意间看见她摊开的作业本，上面的字一笔一画，不带一点连笔。当时他还感慨了一番呢。这应该就是她的字吧。夏知莺让他在校门口等她？

　　实际上只要夏鸣珂稍微冷静一些，他就会明白知莺不会这样大胆，也不会冒失到不留名字，但开学的初见让他的印象太深，以至于他没有再摊开纸条细看，就将它放进口袋，有些忐忑地期待着放学。想了许久，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样贸然赴约，于是决定混在家长堆里暗中观察。

　　放学校门口。夏鸣珂撑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人群里向雨棚中张望。他也目睹了知莺被挤出去的那一幕，刚要上前，一个声音响起。

　　“你在看什么呢？”殷霈萱疑惑地顺着夏鸣珂的目光寻找，“我们快点走吧。雨好大，我们撑一把伞吧，这样好说话。”“不行，我有事情。”“什么啊，不是说好的吗！难道那个人没跟你说吗？”鸣珂看看殷霈萱，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他又向知莺的方向看了一眼。啊，她戴上帽子了，很冷吗。下意识的，他决定撒谎。

　　“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在等人。”

　　“你在等谁？”问句迅速接上。

　　夏鸣珂扭头，发现霈萱的眼睛红红的：“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分开了对吗？”“可能是的。”夏鸣珂将目光移开。等他再回头时，身边空无一人。虽然还有许多家长，但夏鸣珂感到自己又向深渊坠落了几分，银色的，寸草不生的深渊。刚才那样的分别已经发生过两次。就是鸣珂最好的朋友，也说他糟蹋别人的感情。夏鸣珂总是想要反驳，但最后也是玩笑过去......这时，他看见夏知莺冲进了雨里。

　　几乎同时，他也收起雨伞，快步跟了上去。等到他恍恍惚惚得和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将雨伞放在地上，逃跑似的离开，沉默得一个人坐着公交车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又梦到了那段记忆。

　　华丽的中国绸缎装饰的一间房间，金碧辉煌，四处点缀着红蓝宝石，一架钢琴在房屋的中央。巨大的裙摆，颗颗饱满的珍珠，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容。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蕾丝窗帘，在她裸露的光滑脊背上流动。是一只小小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