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青山旧事（ ...
-
双休日。
天朗气清，无须特地抬头也能注意到为增添绿意被刻意种植在墙面的藤萝。
三木信阳拉了拉帽沿，至今仍未想明白事情是怎么从原本的自己一个人出门，到后面尾随未遂于是加入了五个‘帮凶’，再到现在他们找不到值班坐在门口的看门大爷，于是灵机一动，跑到青山中学的侧面打算翻墙进入的。
明明计划里…
“miki?”“三木?”“小信阳?”…
头顶上传来略有些悬浮、显然是因为坐在高处所以听起来格外‘虚’一点的招呼声。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三木信阳摩挲了一下手中略有些粗糙的布面，截断思绪，微闭了闭眼将整个鸭舌帽顺着帽沿往下拉了拉。
他调整好手边的袖口，向后退了两步以作助跑，小腿略微用力轻蹬上并未有‘绿色’的墙面，借着那一瞬间的力道把自己送上了能触及灰白色顶部的高度，牢牢的抓稳了多余的‘空隙’。
“嘛，我就说youhi这家伙肯定也没少干这种事。”
然后一只被伸出的手就跟着即便压低了也十分熟悉的声音递到了眼前。
三木信阳:……
“多谢。”三木信阳冲脸上还带点不自在的松田阵平点点头，利落地手上一个用力，直接侧着身翻过了墙面，沿着同样的‘路径’一路向下，平稳落地。
而后他抬起头，看向似乎有些愣住的松田阵平只是有些疑惑地往后退了退，让出足够的‘降落空间’道:“我已经好了，你还不下来吗，松田?”
“当然。”松田阵平闻言回过神恶狠狠地瞪了三木信阳一眼，撑着原本坐的位置，只是一个起落，没被扎稳的黑色衣角就顺着他的动作上下飞舞，乍一看像是脱离了束缚自由放生的蝴蝶。
三木信阳晃了晃神，看着对方落地后甚至会随着他的动作‘活泼动作’的黑色连衣帽，一时还有些想不出对方穿着黑色西装然后迎着风跑上摩天轮的模样。
‘差异感有点太大了。’
三木信阳再一次无意识地把自己死前前一夜见到对方的最后一面和现在做了个比较，心里不自觉想到。
‘无论是那个时候，还是现在，松田，亦或是阵平都不会像那段原文里那么…’
想起《红黑·if》那段极尽刻画松田阵平在失去了萩原研二之后一夜变化的气质，还有对方连着四年不断对着无人回复的短信发消息，甚至永远穿着一身黑西装，如同每一天都在为亡者默哀的描写…
‘那么奇怪?’三木信阳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却还是在忽略其他因素后，对这两位他从小看到大的要好友人之一的反应做出了如是评价。
‘还是说这就是幼驯染之间特有的表达方式?’
从来都默认自己和班长一样除了没有女朋友之外都独立生长·什么幼驯染之类的都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三木信阳:眼睛和脑袋里充斥着大大的问号
“好了，噗。”而这时，奇怪现象之一憋了声笑，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我也下来了哦，小信阳。”
语气轻飘飘地打了声招呼，便在下一秒也传来了平稳落地的轻响。
“嗯…萩原。”三木信阳反射性的抬头对他打了声招呼，心里对这种莫名熟络的喊法已经完全忽略过去，只是感慨果然无论过了多久，对方的态度都没什么变化。
就像是幼稚园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
“嗨嗨，我是萩原研二，今年五岁，能做个朋友吗？”
彼时还没有留出半长发，光论声音也没有现在这么…富有个人魅力的幼童，凑到站在校门口等着父亲母亲来接的三木信阳面前，热情洋溢的仿佛正午时分照得人发烫的太阳。
三木信阳左右看了看，确认对方的目标并不是从左边走过的红色公主裙女孩，也不是右边跑过去正在哭的背包男孩后，才终于肯定对方是在对自己自我介绍。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颇有些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才问道:“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第一天我老爸来接我的时候，我有看到你家就在我家附近，你超显眼的，亮亮的和太阳一样…”幼童的思绪天马行空，前一刻还在说着他来寻找自己的起因，下一秒就转到了他来找自己的目的:“所以我们今天下学后一起回家好吗？”
他眨巴着紫色的眼眸，里面满是晶莹的笑意和喜爱:“还有小阵平哦，长得超好看超帅气的那个，虽然就躲在我身后不肯说话，但是他也超喜欢你的哦…”
三木信阳依言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卷毛孩童，思绪不免飘忽一瞬又很快收回。
对他来说，他是没有见过这么明亮又热情的家伙的。
虽说就名字来说，被叫做阳（youhi）的是他，对于父母来说，他又总被喻作太阳，承载着无限的期望。
但是三木信阳的本质是内敛和灰扑扑的。
他很寻常，就像路边走过随地可见的小石子。只是个别时候能派上一些用场，所以能被当做能带来希望的家伙。
这是一种谬误。
而眼前的孩童，弯起眼睛看向他的模样，分明像是能反射出太阳光亮的月亮，轻盈的笑意正如夏日拂过的一道微风，让人舒适却又不寒冷。
他的身后更是跟着一个体型不显、但脾气显然如出一折的活火星，虽然总是一副倔强不耐的模样，但似乎内里十分细腻，是个很好心的家伙…
他们都很明亮。
和自己不一样。
三木信阳抿了抿唇，想着对方和他的伙伴都已经进行了自我介绍，不能失礼，所以便抬起眼，淡淡道:“我是三木信阳，今年五岁，请多指教。”
“诶，你叫三木信阳吗？那我叫你小信阳好吗？就像小阵平也被我叫作小阵平一样?”对方惊喜地瞪大了眼，直接凑到眼前，甚至像是十分喜爱似的一直对着他喊了两遍自己定义的称呼:“小信阳~小信阳~”
“抱歉…萩原君。”惹得三木信阳不自在的偏了偏头，话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但如果可以的话，请叫我三木君。”
这倒不是三木信阳讨厌对方。
而是他一贯不习惯他人的善意和热情。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种特性，但凡他人给予他的情绪，便都是感知敏锐，而难以拒绝的。
好意灼烫，过于接近像是要燃烧自我；恶意冰冷，远离与接近在多数时候却并不明显。
不过出乎意料的，让三木信阳隐约感到不适应，准确的来说，是对于陌生人的轻微恐惧，在面对眼前的孩童时，像是山间的冰雪逐渐消融。
而往日里惯用的礼貌言辞，在短短几分钟内，奇异地发展到了让他心生愧疚的程度。
“哎?那好吧，那我就叫你miki好咯。”有着细软黑发的幼童睁着紫色的眼眸有些失落，却又很快打起精神，“三木君太正式了啦，miki不会觉得那像在叫三木叔叔吗？”
“不会…”三木信阳否认了后者，犹豫了片刻又不自觉地应允了前者，“但是可以，萩原君。”
就像是一步退步步退的底线。
“那好哦，miki。”而幼童全然无知，兴奋地冲上前拥抱了他，又对他挥了挥手告别:“我看到我老爸还有三木叔叔来啦，我们一起回家吧？”
“嗯。”
三木信阳心里叹了口气，在这一刻做出了选择。
也便在之后的每一天都由着对方喊了自己miki，甚至是演变成了每到放学时间都下意识的等在了门口。】
*
‘光论这种可怕的感染力、不，或者说是传染力，萩原他还真是从小到大都始终如一，且‘令人畏惧’。’
想起在那之后甚至是现在，对方和松田凭借着自身从小就有的敏锐洞察力和直觉，每每他打算溜走，或是收拾好作业准备提前一步返回教室，都能在隔着两个座位的其他方向、仿佛凭空出现的熟悉的卷毛和半长发，以及如今可以说是配套齐整五人缺一不可的围堵…
“不错嘛，小信阳。动作很潇洒哦。”
三木信阳眉心跳了跳，感受到随着对方身上那股气息靠近甚至直接压住自己肩膀的深蓝色衣角，头疼了一会儿对方现在完全是顺理成章的称呼。
只是率先扭过头，抬眼做出一副诚恳认错的神情:“我很抱歉我们在拜访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神谷老师。”
刚才他在看到松田平稳落地的时候，就听到了不远处有稍作掩饰正在向这边靠近的声音。
根据他并非特意考量，但也确实是凑巧就近选取，并非正常进行课程以及公开开放来访的日子，除却他昨日提前有所联系、约好在教学楼内对拓也的情况进行交流的神谷硫矢老师之外，或许就只有恰巧回返察觉到什么动静的门卫内藤先生。
而这个脚步声里带些虚浮，可以初步预测是年龄较大、平日里活动的并不频繁的文职工作者；行动的主力是左腿，大概率是右腿有伤，或者是长年使用另一条腿作为站位支点，以至于关节有所磨损，春夏交替之季，形成特殊部位的活动不便（定期发作，疼痛难忍）；越发接近的脚步声频率虽然略有加快，但是仔细辨别，仍旧能够听出这是在国中那三年，每次上课铃响起前陪伴着他换好书本，静待国文课开始的身影…
“不，没什么。”
三木信阳与来人的视线对上。
眼尾已经有了些许笑纹的年长男性推了推架在鼻间的黑框眼镜，只是用包容的眼神看了一眼三木信阳、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还有站在一旁被抓包后神情尴尬的另外三人。
“我想三木同学，不，现在或者该称呼为三木君吧——”
“你也只是没什么办法。”他这么说着，转过头冲急匆匆拿着警棍赶过来、此刻看着还有些气喘吁吁的门卫点点头，笑容温和道:“没什么事了，内藤先生。”
“只是几个孩子记错了日子，选在了今天返校来看望我。”
“啊——原来是这样吗，神谷老师?”来人制式帽沿下的鬓角已经有些许发白，下颌的胡须因为跑动间急促的呼吸沾染了汗水，闻言却回以了堪称精神矍铄的目光:“这几个小子他们都是你的学生?”
“没错。”被称作‘神谷老师’的男性捧着一摞教案神情自然地点了点头，“是我之前几届的学生——他们记错了时间，以至于订好了集合在今天返校。”
“我是三木信阳。”原先特意带着鸭舌帽遮挡阳光的黑发青年配合的拿下了帽子，“或许内藤先生对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是——”
单论与老师合作，甚至是只是无伤大雅的做些合理的隐瞒，他早已经轻车熟路，更何况这一次他所做的比之从前更无问题…
“原来是信阳小子?”
可对面的声音却突兀的搅乱了三木信阳的思绪，以至于他的意识迅速被拉扯到对面人的脸上:“内藤爷爷?”
“是我。”迅速改变甚至莫名开始有些熟悉的声音立刻友善:“好几年没见咱们信阳小子了，这长得真是越发英俊帅气、拿出去都有几十个大姑娘跟在后面追了。”
“不过当年信阳小子还在这儿的时候就很受欢迎啊。我记得咱们学校就有那什么后援会，历史还蛮长的，现在都还在这儿呢，我和拓也小子都在里面是资深副会长了…”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对方抖落一大堆连三木信阳自己都不知道的黑历史后，似乎又想起什么继续开始念叨:“信阳小子是不是还考上警察学校了啊？我听贵人那老小子说，咱信阳小子还是厉害得不得了是第二名考进去的呢！”
他一副‘那谁谁走了大运’的模样满脸不屑:“而且第一名的那个分数据说和咱信阳小子差得还不大，完全就是走了狗屎运才捡了个彩头成了第一，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后躺被窝里亏不亏心…”
“噗。”“信阳小子…”“后援会…唔…很受欢迎啊…“几十个…”“哈哈…”“狗屎运噗…金发混蛋你哈哈…”
而与此同时，身后掩饰失败的传来了‘窃窃私语’。
三木信阳:逐渐麻木
他看着那张曾被自己拿来与鬼冢教官软化声音后古怪得有些亲切过了头的样子作对比的脸…又听了听明显开始憋笑但憋得一点都不成功的那五个人的偷笑声。
一时之间只感到了生活的复杂与命运的奇妙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