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204、《狄俄尼索斯之盏》 口蜜腹剑（

　　“来了。”听到传真机那边的声音，松田阵平直接一拍桌子就冲到那跟前，眼里一眯，像是要去敲人闷棍。

　　“还真是着急啊，小阵平。”萩原研二稍慢一步，手上却也没怎么慢，直接搭上了松田阵平的肩，“不过也可以理解就是了…”

　　可惜话音一落，他就看清了那传真上的内容:我乃圆桌骑士，像愚蠢而狡猾的警察诸君通告，今日正午的十四时…

　　“……”他忽然有些沉默，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犯人的国文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差到可以。”松田阵平没有他那么多顾虑，直接墨镜一戴就嘲讽出声。

　　“怎么了?”目暮十三刚好在这会儿绕过办公桌过来，见状不禁有些疑惑。

　　“只是发现了几个特殊的词汇用法。”萩原研二委婉的憋出了这句话，脸上却没多少轻松，反倒是少见的沉凝。

　　“啊?”目暮十三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几个错别字，不太影响。”而松田阵平已经拿上东西，然后直接冲萩原研二伸了伸手:“车钥匙，萩。”

　　“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阵平。”萩原研二没有动作，只是商量似的跟在他后面:“毕竟只有半个小时了不是吗？”

　　“半个小时我又不是到不了。”松田阵平不为所动，甚至等的有些不耐烦，开始直接按着萩原研二就想自己找:“你这边情况不明，最好还是待着看看。”

　　“但我待在哪里不是一个道理呢？”萩原研二收了笑，一时颇有些冷静到平淡的模样:“总归什么都做不了的话，让我看着你和只能听通知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我不会出事的，萩。”松田阵平看着他这模样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无措似的撇开了下头，又很快沉下心思保证:“我不会像那个家伙一样，就这么把你推开到一边的。”

　　“那就让我一起吧。”萩原研二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保证什么的还是及时兑现比较可靠啊。”他笑了一下，直接绕过松田阵平，就这么往外走。

　　“啧。”松田阵平烦躁的揉了下自己的头发，到底还是没什么办法的跟了上去。

　　“等等，你们去哪儿，萩原老弟、松田老弟？”而什么都还没搞明白的目暮十三，看着他们这情况有些着急的在后头喊。

　　松田阵平头也不回：“还不明白吗？”

　　“圆桌骑士空下第七十二号席位等着，既是圆盘，又有七十二个席位，只能是指杯户广场上的摩天轮。”

　　而正午十四时就是下午两点。

　　现在已经刚好到了下午一点。距离那个所谓的‘烟花出现’显然只有一个小时。

　　而警方疏散人群、隔离开那些没吃够教训的媒体也需要时间。

　　他要在能动手的半个小时内抵达那里。还要小心那个犯人可能耍出的新把戏。

　　“真是有够麻烦的混蛋。”他不知在抱怨谁的走出警视厅的大门，坐上了等在路边的FD，眼里却蓄着火一般燃烧的怒意:“但就算是混蛋，也不是你们这种死板的家伙能随意决定死活的。”

　　“嗡…！”

　　而坐在驾驶座的萩原研二一踩油门，却难得没说什么，直接转动方向盘开入了主路。

　　*

　　摩天轮。

　　「“感谢您的招待。”」

　　「“希望下一次见面时能再请您喝上一杯。”」

　　耳麦里的对话已经如爬行般的蚂蚁走进了树木的核心。

　　「“砰——划拉！”」

　　和泉彻也在心里默算了算时间，又轻敲了下舱门做出提示，便毫不意外地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响。

　　是狙击枪。

　　还有人体中弹后的血液喷溅声。

　　「“任务完成。”」

　　他不带情绪的勾了勾嘴角，看着舱门外几乎没什么变化的风景半闭起了眼。

　　耳边却在下一秒听到男人偏冷硬的语调响起，几乎能让人勾画出他此刻的神情:

　　「“请问您现在在哪里?”」

　　是莱伊。

　　而波本应该正在撤退，至于苏格兰更是无暇顾及，在从望风点撤离。

　　黑发剧作家无声叹息。

　　不好糊弄了。

　　「“不方便?”」

　　可惜作为除琴酒外与他距离最近的人，对方对于沉默总是有着自己的见解。

　　「“我知道了。”」

　　几乎毫不遮掩的冷锐从对方干脆利落的行动里卓然而出，明摆着与所谓人设完全迥异的个性。

　　就像自己时不时转变的应对策略，分明并非刻意，却如同呼吸般娴熟的演绎本能。

　　和泉彻也知道自己再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对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锁定他所在的地点，接着就此衔住一口皮肉，直指问题核心的问出他关注这个炸.弹犯的原因。

　　而完全站在同盟者的立场，让他无论如何都会在争辩时落于下乘。

　　“我没事。”和泉彻也罕见的恢复了寡言的本性。

　　这并非本能的趋利避害。

　　而是他实在感到了莫名的疲惫。就像是汲水者在即将触碰到水面时的那股放松。

　　「“那么您在哪里?”」

　　男人的声音沉寂了片刻，像是察觉了他此刻的心境，却又为了更好的结果，绕回了这个话题。

　　“我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和泉彻也轻笑了一下，靠在身后的座位望着天空。

　　分明舱位已经接触过地面，却只是任由它继续上升，然后往那不可触及的云层靠近。

　　他忽然觉得对面的人有些像萩原。

　　他更熟悉的那个。

　　也是他再也见不了的那个。

　　都那么敏锐，都那么直指核心，却又体贴的不去说，只无声的做。

　　可他不是。

　　他忍不住捂住脸无声的笑。笑得有些胃疼。大概是老毛病又一次犯了。却多少有些不在意。

　　早在警校时那次聚会时他就发现，他总是会不经意间透过眼前熟悉的人看到更为熟悉的同一个。

　　分明早就该不在意。却又自心底感到泛空。

　　明明在什么都不知道，擅自抛下所有人的过去里唯一做错的是自己。可在得知他们原先的命运，甚至是知道这样的自己救了萩原后，感到了卑劣的庆幸。

　　「啊…原来我不是将所有人都抛弃。」

　　「我只是为了我的私心先一步离开了。」

　　就像是这样。

　　拿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去伤害所有人。

　　可分明、分明他也是知道那些人会痛的啊…

　　他们不是铜墙铁壁。

　　他们也是血肉之躯。

　　会为了友人的牺牲而悲痛无措。

　　也会为了仅剩的一切承担起灵魂的负重。

　　他明明知道一切。

　　他明明知道一切。

　　却又总是刻意在他们面前受伤。

　　就像是拿着命运做借口撒娇的无耻之徒。

　　可偏偏…

　　那些能看懂、该看懂、该陪伴的人都不在了啊。

　　……

　　…因为无论如何。

　　除了他外的所有人，记忆都会重新洗牌。

　　他是唯一一个会留在过去、又决不会全然沉浸其中的冷血怪物。

　　只有他能做出这么冷漠又狠心的事啊。

　　抛弃了本名的恶鬼恍惚间察觉了一切的真实，却又在这冰冷的瞬间从那短短的缺氧中惊醒。

　　——他还不能停下。

　　于是他再一次带起了那副假面，用着能成为利剑的口舌，对所有不知情的人进行蛊惑:“大概是偶尔也要欣赏风景。”

　　“我觉得这里的空气很不错。”

　　如若出现一场盛大的烟花，也不会令无趣的人生感到遗憾吧？

　　「“那么您感到开心吗？”」

　　那边不知怎的，忽然在同样的风声中传来了这样的话语。

　　和泉彻也猜他是带着拆卸好的狙击枪在奔跑。只是因为个人身体素质的原因，即便是在跑动中都平稳得不动声色。

　　但那又怎样呢？

　　“应该是开心的吧。”

　　他不在意。

　　伪装成普通游客的无名公安又一次任性的关闭耳麦，然后拉开舱门走下了阶梯。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有序的撤离。整个平地逐渐变得一片空旷。

　　放远的目光能看到没来得及带走的玩具，甚至还有一些孩子被大人抱着带走的慌乱神色。

　　早了二十分钟。

　　这不是公安预定的行动时间。

　　做着伪装的幕后黑手迅速判断出一切的失序。

　　不过他并不慌乱。

　　甚至有耐心加入那些警员之列，帮助他们疏散着人群。

　　“请往这里走，请不要担心，警方会及时解决，保护您的生命与安全。”

　　他颇有些不太熟练却又莫名带着丝责任感的做着这件事，就像在弥补过往缺失的经验。

　　过往的刑警在那短暂的一个月中东奔西跑，积累了不少书写档案和查案的经验，却还没碰到过这种大型恶劣事件。

　　而如今的无名公安曾在还是拆弹警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可惜还未渡过那个关卡，就因为命运的博弈选择了将一切抛弃，走上新的旅途。

　　但怎么说?

　　有些事情，正如尝过一次就不想要再去尝试的鲱鱼罐头。

　　虽然它的存在即为合理，从受众上来讲也未必不会有猎奇者予以青睐。

　　可当它威胁到大部分人的安全，更是令更多人受到伤亡的时候…

　　它还是消失于无声，什么影响都不要引起的为好。

　　就像这个正当时且由他一手所为、‘犯罪成品’。

　　既然它注定要出现在命运之中，又注定在那无数人的注视下猛得袭来…

　　那么就让它只截止于诞生的那一瞬间吧。

　　毕竟昙花一现，也并非不算一种美。

　　注意到那辆颜色、款式、车牌号无一不熟悉的FD从另一边转来的无名公安悄然拉了拉帽沿。

　　他现在要准备好接下来的场次了。

　　一场或许是刻意、又或许并非人为的所谓‘重逢’。

　　忽然决定实行第三套剧本的剧作家划掉片刻之前的自语和希望，只是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穿着，在和泉彻也的手机上发出了一条指令:

　　【进行电视台干预。扩大影响。】

　　他要尽力复原这一段的剧情和细节，以免在之后的事情中被规则所辖制。

　　“咳咳咳…”黑发公安的脸色有一瞬间苍白，却终究在剧烈的低声呛咳后恢复了一片平静。

　　而远处从车辆上下来的卷发警官敏锐的一个回首，却只能看到人群被疏散后一片空荡的平地。

　　‘错觉…吗?那个家伙?’

　　“走吧，小阵平。”直到跟着下来的半长发警官拍了拍他的肩，才猛得回神，直冲停在地面的72号舱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