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193、《厄诡异事》 恶灵之咒（

　　展厅的西侧。

　　「“…那个遮遮掩掩的家伙还说了些什么?”」

　　「“除了这个暗号…他只是说:‘欢迎再见。命运赠送的礼物即将到达，请充满期待的查收吧，zero君。’”」

　　「“这家伙…！”」

　　「“总之，需要我传达的话就是这些了。报酬什么的，我到时自会收取。”」

　　「“啧…总之那个家伙答应了你的，我会按照要求完成。”」

　　「“不过你回去告诉他:‘没有下次。’」

　　「“我不会再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我并不清楚L先生的下落。”」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还在两年前。”」

　　「“…算了。”」

　　「“要是让我发现他，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的。”」

　　诸星大垂下眼听着被同步到耳边的对话，心里却并不认定波本对于那位L先生的情绪属实。

　　首先，对方既然能提供出三年前那次事件中的消息，这就代表他并非那种轻易被操控、并且意识薄弱到连自己已然被他人所‘监听’都无法判断的人。

　　在已知敌方很可能会采取非常规的、一般人无法抵抗的措施，亦或者对自己进行各方面的控制，甚至于是依靠自己获取便利，例如某些情报。

　　那个足够阴险、并非在Y面前所表现出来容易炸毛模样的情报专家波本，更甚是外表阳光友善、实则小心眼到多拿了一块面包片都会记到死的安室透——他可不会任由对方单方面达成这种好生意。

　　他只会像条毒蛇一样死死地咬住猎物的咽喉不放，连皮带肉的，甚至连骨头都不放过的啃食殆尽才罢休。

　　其次，作为同样亲历了三年前的混战，但是却只能中途退场、甚至于因为P.C.M的设计和日本公安结下梁子的FBI搜查官。

　　诸星大非常清楚，那位闻名地下世界的英国犯罪教授并不屑于以这种方式获取信息。

　　对方出于对自己智谋的自信，更是出于想要和自己身为普通人的宿敌站在同一层面上对峙的疯狂，在大多数时候，对方只会达成有迹可循的‘完美犯罪’。

　　而只要是有迹可循，那么这起‘案件’便不是无计可施。

　　作为一个说不上职业、甚至是跟随着自称为‘三流侦探’的家伙的半吊子助手，诸星大姑且还是觉得自己有尽职尽责，完成了由侦探交托到手中的破局关键的。

　　虽说他同样并不知晓他的同路人在卖什么关子，也不清楚盒子开启后蹦出来的会是哪只薛定谔的猫。

　　但‘尽人事，听天命’。

　　总归作为一个合格的助手，他已经把一切都交归上天了。

　　也就是‘FiFty,FiFty（五五开）’。

　　不过说到现在这种情况，诸星大并认为他受到的‘操控’和三年前的完全一致。

　　三年前的情况，他最后的印象就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也或许安室透之前提起的‘红色的那队是卧底’，正是这个意思。

　　可刚刚他意识失守的那片刻，听到的却是一段似乎只有指定人员才能听到的乐声。

　　再想想两年前刚进入组织时他和Y一起经历的那起案件，再想想在那个庄园里，一边试图偷盗宝石，一边试图确认他和Y身份的某位庄园主人的旧友。

　　诸星大觉得用‘声音’操控，应该是这位莫尔恰丝.伊诺.菲尼克斯，也就是被Y揭露代号为‘Bird’的红发男人所独有的拿手好戏。

　　而他刚巧也有一头红发。

　　说是‘红色’的那队是卧底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排除掉这点由安室透提供的干扰项，诸星大觉得，对方的利益与那位莫里亚蒂的所求并不一致。

　　毕竟这种称得上明目张胆的‘监听’行为，对于那位莫里亚蒂先生来说应该全无必要。

　　因为…如果他此刻正和Y，也就是被他认定为现如今的宿敌的剧作家对峙的话，他应该无暇去管顾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所以诸星大猜测，这场全然没有在预计内的‘监听’，应该完全是出自于这位‘Bird’自己的意志，也即是说——他与某个想要知道这些情报的人达成了交易。

　　而显而易见，那份报酬足以令他瞒住那位莫里亚蒂出手，甚至是去承担被对方发现后的怒火。

　　并且以上一次那起除却死亡、便只有凭空消失的‘蔚蓝星海’不知所踪的雾都杀人事件判断，这大概率是又一起宝石交易，亦或者那位先生，黑衣组织的boss，提供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的情报。

　　至于相应的‘代价’则是确认波本、莱伊、苏格兰，或者说包括格兰伯奇在内的所有人的忠诚，并且售后价还包括了承担那位犯罪教授的怒火在内。

　　还真是好筹谋。

　　大致猜测出这整件事的由来，又明白了站在他身旁的莫尔恰丝.伊诺.菲尼克斯的立场后，诸星大完全放松了警惕，至少表现出了一副全然受到操控，并没有自我意识的模样。

　　他猜测那位莫里亚蒂对于这场背叛并不是毫无察觉，而这位‘Bird’先生，也不知道他们有能挣脱控制的能力。

　　“看来我亲爱的L还是像从前那样受人欢迎。”果然，身旁的红发男人下一秒就发表了自己对这段话的感言。

　　他看起来就像是需要人在一旁为其赞颂，亦或是见证，所以才特意将这段对话同样链接到他的耳边，甚至于咨询理应失去了‘自我意识’的自己的意见:

　　“你觉得呢，亚利安?”

　　诸星大，诸星大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看法，并且忽然察觉那次庄园之行中让自己假扮成游吟诗人的Y充满了先见之明。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言不发，更不能违背‘亚利安’或是‘诸星大’的人设，让自己显得违和。

　　所以诸星大只是眼底一个恍惚，接着便浑浑噩噩似的，让自己说出了一个答案:“…我一直憧憬先生堪比智慧之神的英俊。”

　　这正符合他之前所说的‘为智慧俯首’。

　　“我记得你也是英国人?”但红发男人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一瞬，接着便语气玩味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头没尾，甚至有点古怪。

　　诸星大怔愣片刻，忽得意识到对方在暗指Y在那天刻意提起的英国人爱情论调。

　　他一时也不知道对方这是被触及记忆，心血来潮想要事后报复，还是察觉到什么，想要以此为试探。

　　于是最后只是含含糊糊回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只是与纯血相反的混血罢了，虽然国籍仍挂在英国，却基本在美国游荡，过着自由的生活。”

　　这话倒基本符合诸星大的真实情况了。

　　不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的时候，真假掺半，亦或是九分真一分假，也不失为一种混淆视听的好方法。

　　“怪不得你挂着的是美国军籍。”红发男人听到这里，突然冷不丁的笑了一下，然后就砸下了这个大雷。

　　诸星大心下一惊，面上却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为了采风，偶尔也有吃些苦头的时候。”

　　“不过最后得到的东西姑且也算是令我满意。”

　　就像有些东西，如果不加训练培养，完全无法凭靠本能而杀出重围。

　　想要在FBI中获得一些权益，甚至追查到父亲的人讯息、潜伏进这个组织，不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是绝不可能的。

　　这一点早在他决意前往美国读大学，甚至于加入FBI的时候就已经一清二楚。

　　和母亲的那场争执打斗，也不过是在她的面前明确自己的决心，更是以此得到对方的认可和不阻挠罢了。

　　不过这一点就不必与眼前的人明说了。

　　“自由的国度啊，我赞颂你的慷慨。”

　　‘潜意识里’维持着游吟诗人伪装的诸星大，带出悠远的调子，为自己离开不久的国度送上赞词:

　　“你如此厚颜无耻，却又给予我最大的宽容…”

　　只是，是非真心…

　　“就像那融括了一切罪恶的沃土，所有的污秽与黑暗都从这里滋生…”

　　一切就全看这位莫尔恰丝先生和那位在他身后的先生判断了。

　　“我徜徉在这温暖而湿热的怀抱里，就像溺死，就像溺死…”

　　打扮成流浪剑士模样的‘游吟诗人’低声吟唱，仿佛全身心都投注于这篇令他颇为满意的‘杰作’。

　　……

　　「“却又无法自控的沉入你的怀中…”」

　　而那熟悉的密室之中，亦或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暗里，匍匐在高处的乌鸦正满意地注视着他新得的‘座下恶犬’，评估着他的度量:

　　“我的黑麦威士忌，我的莱伊…”

　　“…你可真是…由格兰伯奇所赠的……最好的一份大礼…”

　　正如同所谓端坐于高天之下，冰冷凝视着信徒的神明，那沙哑而疯狂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裹挟着深沉的情绪响起在整间屋子里。

　　“…咳咳咳…你觉得呢，贝尔摩德?”

　　“我觉得…”可静立在一旁的金发女明星，或者说正是被召来一同倾听这场无声审讯的贝尔摩德却觉得——

　　“您再英明不过。”

　　这是一只从地狱攀爬而出、贪婪又只能在黑暗中潜伏的恶鬼，在对着尚在人世间、所有能享受青春、能自由品味死亡之人送上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