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134、《雾都杀人事件》 手足相残（

　　【第三个死去的是爱莎夫人。

　　作为前一个指控者的女仆小姐，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花匠先生指控为心虚的犯罪者。

　　而花匠先生予以的罪名是天主教教义的七宗罪之二:嫉妒。

　　也即是说，女仆小姐为了心中的爱慕与嫉妒，杀死了伯爵先生，与不忠于伯爵却得到了伯爵先生爱情的爱莎夫人。而博格先生的死亡，正是因为他是致使这场美好爱情不忠的原因。

　　不得不说，侦探觉得这场爱情悲剧，从某种意义上令人作呕。而其真相如何，却还扑朔迷离…】

　　花园里十分热闹。

　　美丽的夫人身边坐着专心为她烤着小羊排的伯爵先生，而她的正对面，坐着的是她英俊帅气的兄长。

　　那位布莱克先生手里拿着一串时兴的蔬菜，看起来兴致勃勃，一边往上面撒着黑胡椒，一边对着端着餐盘的羞涩女仆说些什么俏皮话。

　　而同样出现过的花匠先生浑身上下写满了局促，坐在靠近花丛的一个角落，似乎并不适应这种场合，手上只是拿着一串烤肠翻来覆去，蔚蓝的眼眸四处乱窜。

　　现场几乎要素聚集。

　　除却至今仍不见踪影的【梅丽夫人】和【借宿的商人】，加上侦探和助手，还有带路到了之后就自然的守在一边不语的管家先生，差不多已经完整的凑齐那本剧本里的基础人物。

　　披着游吟诗人兼职助手皮的赤井秀一，和披着落魄侦探皮的剧作家对视一眼。

　　心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场的几人必定会有一个即将面对死局。

　　但出于某些不好言说、而且应该已经敲定了的原因，他们都觉得【借宿的商人】，多半就是刚才那位玩出超越科学的新花样的红发人士。

　　并且秉持着祸害遗千年的思维，他们确信对方不会成为所谓的受害者。至少不是第一个。

　　所以现在就有必要去思考这个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的套皮故事里，它的内在逻辑到底对了多少。

　　以及那位递出“简历”的正义人士究竟是谁。对方是怎样获取“221b”的消息，又是怎样找上门来的。

　　总之，侦探没有妄下断言。

　　他毕竟是个侦探，不是个上帝。没有上帝视角，也不可能真的全然把故事看穿，猜出它的底层内核是个怎样胡扯的东西。

　　剧本是参考，是线索。

　　但它同时也是犯人之一给出的邀请函，是障眼法。

　　它不可信。

　　所以虽然剧作家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和人际关系写了一个剧本，但侦探本身却没有按照剧本去思考，更是完全没让助手去翻阅和受其影响，只是让他看一看这几位角色的基本信息和大致情况。

　　而现在侦探的打算简单明了，就是和还算有用的助手去分别进行试探，然后搜集信息，确定这些问题的答案本质上是什么。

　　当然，还有多加小心。

　　侦探纯黑色的瞳孔状似无意的扫过现场所有人此刻的神情，又在除却他和助手还有管家外，人手一串的烤串上停留一瞬。

　　犯人说不定也会突然神经失常，想着掀翻棋盘，直接在烤串里做点手脚。

　　这样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想一想也不失为一片干净，天降正义。

　　只是这种概率并不很大。

　　虚无主义、自持正义，这两种本质所代表的内核，可正是虚伪的极致。

　　那位委托丢简历的不知名人士既然不敢直接自己拆穿“被害人”，而是想要借此宣扬，甚至于透露出些许表演型人格的模样。

　　这就说明对方非必要下是不愿意死去的。

　　因为太庸俗，太刻板，太无趣，不够悲情，不够亮眼，不是个能让人记忆深刻的好剧本。

　　——这样就太可惜了。

　　如果不是在那种极宏大、让人提起想起还能委婉叹息两声，甚至于能被称作“英雄”的情况下死去…

　　这一切的准备，这一切阴谋的酝酿…

　　就太不值了。

　　这就像规则和剧情的本质，是为了论坛里的某些小小姐和小先生们服务一样。

　　他们都是为了赚取“眼泪”、获得他人的“感情”而存在的啊。

　　如果不是美的存在被毁灭，完整的花朵被迫于黑暗中凋零，原本志同道合的挚友于绝境中反目成仇、一生一死，甚至于说好的约定，最后却终究只留下唯一守信的一人…

　　这又怎么能足够震撼?

　　这又怎么能足够令人惋惜？

　　再好的剧本也要能让观众为之喝彩。

　　再烂的剧本也要有人为其拍案叫绝。

　　即便只有一个人脑子进了水的认定这是一个好故事。

　　那也让剧本的本身得到了价值。

　　——就像这个世界本身一样。

　　心里不自觉升起荒谬和嘲讽的侦探想到这里，压下剧作家的那股咏叹调般的自嘲，扯下三木信阳近乎虚伪、试图辩驳的内里，只是走到了兴致缺缺、明显不在状况的伯爵夫人身边，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把戏:

　　“在来此之前，我就听说过伯爵先生的痴情的名头。”黑发绅士敛目一笑，端起一杯果汁便开始不着眼的引导话题:“现在一看，果然传言不可尽信。伯爵先生对于夫人的爱分明已经超越了痴情本身，达到了一种我们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接着又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完全不经意地道:“只是我听说过一个奇怪的传闻:每逢深夜之时，花香弥漫的地方便会响起尖锐的狐狸鸣叫…”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传闻?”爱德华伯爵还没等到侦探说完，就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庄园里的人绝对不会漏出口风。”

　　“而我——”那双带着指套的手拒绝了等待相碰的杯子，“我不记得我有和伊莲娜，还有她兄弟以外的人说起过这件事。”

　　年轻严肃的伯爵，任由深邃的蓝眸随着伯爵夫人迅速苍白的神色，锁定在了她的脸上。

　　*

　　而另一头。

　　完全被抛在一边，与其说是个不合格的助手，不如说完全是被不靠谱的侦探丢开的赤井秀一，则是选定了那位金发碧眼、正在和女仆小姐调情的布莱克先生。

　　也没什么特殊原因。

　　只是因为他看起来算是全场最没有心机和傻白甜的一个，而剧作家给出的剧本中，他甚至是第一个被刀，死的也第二惨的。

　　当然，为了排除干扰，剧作家没有告诉赤井秀一，这位布莱克先生对应的【博格先生】的死法，只是告诉他有关于这位【博格先生】的一些真实信息:

　　花心，滥情，和女仆小姐有绯闻关系，和伯爵夫人兄妹乱/伦，未出场的【梅丽夫人】是他的情人。在场的和不在场的三个女性，他是一个都没有放过。

　　以及，热衷赌博，疑似负债累累。

　　“冒昧前来打扰，英俊的布莱克先生。”赤井秀一脑海里汇聚了这些信息，眼底短暂地划过抹思索。

　　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拾起了游吟诗人的设定，从对方极为显眼的外貌，用虚伪的辞藻夸赞到眼神，甚至于手指头:“您就像那椿树下的阿波罗神像，吸引着所有被美所诱惑的无知的人类，而我窥见您如深海般富有波澜的目光时，便无法自控的被爱神之箭所击中，满怀与您交游的期望…”

　　只能说幸好美国人一贯开放，而赤井秀一也学了不少，不然他估计招架不住这个人设太久。

　　“感谢你的夸奖，你真是个有眼光的游吟诗人。”不过目标人物显然也具有虚荣心理，“L先生真不该把你一个丢在这里。”

　　对方在听完这一大段的夸赞之语后，立刻把赤井秀一引为知己，把原本拽着不放的女仆小姐给丢在一边不管了。

　　甚至像极了找到贴心人就开始胡乱抱怨的小少爷，看着侦探和伯爵凑在一起的画面没怎么警惕，还在发着牢骚:“爱德华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家伙，伊莲娜也不会喜欢在这种场合下看到他的。”

　　“爱德华伯爵毕竟是庄园的主人。”赤井秀一一边对他进行侧写，一边只是转移话题似的为侦探说好话:“而且我听先生说，你是个爱好极为广泛的绅士，能为每一个新来伦敦的人，提供最优秀的游览体会…”

　　“L先生果然眼光很好！”但他还没说完，就被激动的布莱克先生给直接打断，“不愧是能破除那么多案件，让伦敦警局都想雇作顾问的优秀侦探。”

　　“艾玛根本就没有说出他的十分之一风采。”甚至于这位金发碧眼的青年还撑住了半张脸，一双石绿色的眼眸几乎是黏在了侦探的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赤井秀一莫名感觉这种状况有些眼熟。

　　似乎从FBI接触到与剧作家相关的事务开始，就已经有部分人出现了类似的症状:近乎极端的崇拜。

　　而进入组织后，个别偶遇的底层人员，也是对剧作家眼底放光，极为崇敬和觊觎似的。

　　只是根据情况来判断，似乎是因为剧作家身上诡异的吸引力。并且那吸引力，还是仅对于罪犯和潜在罪犯而言。

　　至于眼前的金发青年葛珀.布莱克，对方表现出来的像是单纯崇拜的第一种，眼神中没有那些类似的兴奋与控制欲。

　　可就现状分析，却又不排除对方可能是被吸引的第二种罪犯，是那个交递委托的“正义人士”。

　　所以是干扰项。

　　赤井秀一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剧作家想了那么多的剧本，没有先给他的判断造成干扰，反倒是剧作家自己都忽略了的离奇特质先一步对他背刺。

　　不过这本身也不能怪剧作家。

　　究其本身，剧作家也是这个过分特质的受害者。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他能摆脱其影响，很好的生活，便已经算是本身足够的幸运。

　　而对于剧作家来说，他在摆脱它的基础上，还不得不利用这个特质去达成自己的目的，把不利的条件变为对自己有利。

　　不然他就会死。

　　仿佛上天也要针对那些有着卓越天赋的可怜人。

　　所以在这种高密度的工作条件下，有所疏忽什么的，完全不能算是剧作家的错。

　　逼着他不得不如此疲惫的组织才是这个问题的最大祸首。

　　因此，清楚这些的赤井秀一只是让自己努力忽视这种异常，将它暂时排除在外，转回话题:“谈到艾玛子爵…”

　　“我非常好奇先生替他解决的盗窃案的详情。”

　　“这或许就是游吟诗人的本能吧。”他低笑了一下，“对于任何伟大的、刺激的、有趣的故事都充满了求知欲…”

　　“就像我此刻就在幻想先生他一眼看穿了真相，然后直指妄图逃脱的罪犯本人，将他抓捕送入了监狱一样。”

　　戴着兜帽的长发男人仿佛在诉说最触不可及的幻想，语气低哑而富有磁性。

　　“啊…”完全受不了这种美色冲击的布莱克先生完全是呆愣在了原地，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先生他确实就是那样的帅气，直接一眼就看出了谁是犯人…”

　　“是吗？”赤井秀一掩下眼底的思索，随口反问。

　　“是啊…”布莱克下意识应到:“L先生他当时直接就抓住了那个想要逃走、甚至袭击艾玛的仆人，然后把他当场捆好，一直等到伦敦警局的人到场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原来如此。”完全了解到自己想要清楚讯息的赤井秀一眼底划过一道暗芒，却只是按下那股思绪，继续询问起其他的事:“不过，布莱克先生和妹妹的感情真的非常令人羡慕。”

　　“说到家庭关系的话，我和我的弟弟就…”他说到这里，眼里泛起一股愁绪，像是极为困扰似的，断在了这里。

　　但布莱克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上划过一丝古怪，却又很快把他掩饰干净:“伊莲娜和我确实是关系很好。可是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隔着爱德华的。”

　　“毕竟爱德华才是伊莲娜的丈夫，爱她爱到什么都能为她做到，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我和伊莲娜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根本没有相差几岁。”金发青年尴尬的拿起烤串放在一边，拿起放在桌上的酒水打算饮用，“天天在一起玩耍、学习，甚至还有结婚什么的，总归会关系不错的。”

　　“虽然我运气不太好，到了这个年纪都没有小姐看上我。”

　　他把透明的高脚杯抵在唇边，冲赤井秀一眨眨眼，仿佛一副他也很无奈，而不是自己想要给每个姑娘一个家一样。

　　“那么…”赤井秀一当然不会被这副模样哄骗，毕竟他才是那个刚刚玩了honey trap的当事人。

　　“夫人！”

　　“请不要移动！那或许会加快伯爵夫人的死亡！”

　　只是正当他打算继续套取情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剧作家熟悉的沉冷声线，而那话里的内容明显预示着，他们刚刚正在担心的事，已然在这片刻之中发生了。

　　而赤井秀一转过头。

　　正看到侦探冷着脸给自己戴上手套，边凑近唇色发青的伯爵夫人，边语速不停地道:“伯爵先生，请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我想这件事恐怕并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案件。”

　　“是谋杀。”

　　那令人信服的男人做出如是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