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109、第 109 章 Y先生何许

　　“浆糊咖啡?”

　　“这就是这位退役的士兵先生入伍多年的喜好吗？”

　　眼前打扮得很有些混搭的剧作家饶有兴致地放下笔，看着他手中的咖啡，意有所指。

　　“什么?”诸星大思绪断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墨绿色的眼底却直白的表现出困惑。

　　毕竟他的人设就是落魄求职的有缘退伍军人，性格上是属于严肃又有点直接的。

　　这会儿在还没自我介绍的情况下就被戳穿了职业，又被莫名奇妙取笑了爱好，应该除了疑惑、警惕外，还有一点恼怒。

　　所以诸星大很容易地就表现出那些情绪，墨绿色的眼瞳像是燃起了团裹挟怒意的暗火:“我以为先生只是很没有社交礼仪，习惯让初次见面的人为你做事，却没想到您还喜欢无中生有，污蔑他人的名誉。”

　　“唔…”但剧作家只是托着下巴，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张足以称得上俊秀却偏向日裔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反倒在看到他的反应时浮现了一抹兴味。

　　诸星大:“你在看什么?”

　　这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恼意和不自在，不符合赤井秀一一贯的性格，却将一个有着ptsd的严肃退伍士兵演绎得淋漓尽致。

　　“哼。”剧作家轻哼一声，脸上的兴味愈浓，“你的表面身份做的确实很不错，刻意流浪了几天造成的痕迹，不知所以然对于这头长发的爱护，突出的颧骨，泛黄的肤色，受伤的腿，大概在小腿骨，轻微骨折，步伐间距在33.4到33.5精准徘徊，手上的枪茧，还有对精细工具的不擅长——我该说能拿着捣浆糊的工具去磨咖啡豆的天才，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说完没有继续，只是仍旧直勾勾地看着，像是想要观察眼前人的反应。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诸星大皱了皱眉，“如果你是想指责我的失误，浪费了这些咖啡豆，我道歉。”

　　“这是我的责任，我会尽力赔偿你一袋新的咖啡豆。”

　　他仍旧表现得很正直固执，像是心里没有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和同样生起的跃跃欲试。

　　——毕竟赤井秀一从不畏惧挑战，也更喜欢迎难而上、势均力敌的博弈。

　　那双墨绿色瞳孔的表面浮现着明晃晃地不满，内里却是隐藏得很好的兴奋。

　　但剧作家却完全略过了他的这段话，像是戴了一副过滤器在耳边:“不过你，或者你们知道我的能力，所以这些情况本身也有一大半符合你原先的情况。”

　　“比如说枪茧。右手食指第一指节，手中指，无名指，还有小指第三指节，很明显，狙击手的特征。你原本就是个狙击手，而且甚至很优秀，这头快要及膝的长发并没有产生影响。”

　　若说侃侃而谈，倒又不如说是沉浸在推理之中。

　　诸星大心里闪过一丝明悟，面上却仍旧是伪装地很好的讽刺:“我确实会狙击，先生。军队出身的人会狙击才是常态，战场可不会允许你退后。”

　　这话绝对十分真实。

　　就算从前他只是因为特训前往基地进行军事化训练，甚至和其他国家的人交流学习，他也深知战场的凶险。

　　只退一步，或许就是生死界限。

　　“不不不，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怀疑这点?”剧作家连声反驳，脸上却无一丝歉意，“就和推理一样，虽然我只是个兼职的咨询侦探，本职更是个三流剧作家，但我还是清楚——真相隐藏在虚假之外。”

　　“就比如说，我现在只是想喝一杯完整的、没有其他成分的咖啡。”

　　他收起那抹兴味放下笔，像是强调似的给最后那两个形容词加了重音，面上却骤然冷了下来，仿佛再不想搭理他似的，只是走向放置着咖啡机的地方，自己往机器里倒了些咖啡豆，顺便重新烧了些热水，慢条斯理地开始将那些咖啡豆磨成粉。

　　诸星大感觉到这段话的跳脱，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这让你听起来像个毫无逻辑的疯子，先生。”

　　还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赤井秀一觉得对方的表现像是在告诉他，那些精妙的推理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而之前关于枪茧的推理也不过是寻常的发挥。扔在侦探堆里，十个有八个能推出这一点，除非那里面真的全都是所谓的三流侦探，只会找猫找宠物。

　　“那只是因为你对我有过高的期待，应聘者。”剧作家的语气又重新变得懒散，“首先，你似乎对这个地点有什么误解，它只是一个单纯的、又破又旧的老剧院，虽然他几百年应该很漂亮，但很抱歉，我不能穿梭时空，实现科技突破；其次，你对我本人有什么不该有的期望，我只是一个剧作家，三流，从不排演剧目，完全只会自我沉醉，写些讨我自己喜欢的东西，顶多偶尔兼职一下咨询侦探这个不景气的行业，得到一些报酬勉强维持生计。”

　　“第三，你伪装得很漂亮，漂亮到价格高昂，我付不起，作为面试人，我贫穷地甚至喝不起更好的咖啡，所以记得你说的，彻底离开前留下一袋咖啡豆，我不挑品种，能喝就行。”

　　“第四，也是最后，”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黑眸突然从逐渐变成粉的咖啡豆转向了他，“我有一个勉强能够称道的优点——鼻子很灵。”

　　“上次那位穿着黑夹克还戴着顶高礼帽的先生，他和你的气味很像。”

　　而那位意外拿到了MR.Y的剧本的同僚当天正好穿着黑夹克、戴着一顶高礼帽。

　　“请便吧，诸星先生。”

　　赤井秀一心中只剩零星的火焰，在这一刻燎原而起。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克制又礼貌地冲对方告别，走向剧院大门的动作再不像之前一般规整，无声又迅速。

　　*

　　长发男人甩脱了原先的限制，几步之间就走到了大门处，然后与之前进入时一般，轻巧地打开又关上了大门。

　　剧作家却仍旧专心致志地研磨着仪器中的咖啡豆，仿佛并没有看到对方与之前完全不符的动作，也没有感知到那股奇异的被锁定感，只是慢条斯理地关掉了烧开的热水壶，将手中的磨好咖啡粉倒入咖啡机中的过滤器，接着又在过滤器的外侧倒入放凉至95°C的热水。

　　——看起来一派懒散自在。

　　只有【★☆】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体虚患者跑了八百米，充满了疲惫头疼心率过速和给那个逼着他跑了八百米的混蛋一拳的复杂。

　　【Y（miki）:我觉得我忽然理解zero他讨厌这位赤井探员的原因了。】

　　【Y（miki）: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如果不是我现在的伪装是不擅打斗，早在他靠近的第一秒就露了破绽。】

　　依稀记得对方在思考人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加上了巴顿术的【★☆】:……

　　他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

　　【★☆:这也在意料之中，从上次你把那个剧本递给那位FBI先生的时候，就该料到对方会对你产生兴趣。】

　　【Y（miki）:…没错，我这两年的动作也确实是大了点。】

　　虽然本质原因都还是他的老对手P.C.M在回到大本营后愈发肆无忌惮。

　　但他光明正大地四处递剧本，还转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什么的，似乎也不比基本见不到影的犯罪教授好到哪里去。

　　【★☆:最主要的还是那位先生盯上了你。】

　　自从那位“警方高层”在两年前试图联合泥惨会把三木信阳解决讨P.C.M欢心，也在三木信阳本人的努力下成功之后。

　　那位P.C.M就仿佛失去了理智，把泥惨会整得奄奄一息，直接被其他极道组织吞并，同时更是盯准了组织，时不时地咬下组织的一口肉，说不上真的完全伤筋动骨，但是日久天长也让组织的那位先生失却了拉拢之心，只想解决掉他。

　　只是犯罪教授终究是犯罪教授，更何况对方还有着柯学片场所没有的魔法。

　　那位先生绞尽脑汁、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也没有让P.C.M受到半分影响，反倒自己失却了一堆宝石。

　　虽说他本身也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于他的野望无用的东西，却是再次失了脸面，心里也对那位犯罪教授恨极。

　　而这个时候，在P.C.M的老巢突然出现了一个屡屡和对方作对、还半点不落下风的MR.Y，那么就格外值得他重视了。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既然MR.Y和他一样针对那位P.C.M，那么他就可以为他所用。

　　更何况他对付不了P.C.M，还对付不了MR.Y吗？

　　一个普普通通、顶多家里有些薄资，但轮到他这一代也耗了没剩多少的三流剧作家。

　　甚至连一本剧本都卖不出去（虽然是他本身就没打算卖）。

　　就算这个身份是伪装的、蒙骗他人的又怎样?

　　组织的实力会让他同意的。

　　要么加入，要么死。

　　不怕他不老老实实。

　　而且也不用怀疑这是那个犯罪教授刻意丢下的陷阱。

　　任谁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威望丢了两年，只为了针对一个对他来说随手可欺的敌人。

　　虽说那位先生极不想承认，也极想把那个蔑视于组织的P.C.M给除掉。

　　但事实如此。

　　所以MR.Y不会是P.C.M刻意丢出的陷阱，而组织对于MR.Y完全是势在必得。

　　【Y（miki）:从这些天剧院里越来越多的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来看，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上门。】

　　虽然那些东西一贯都被他看似懒懒散散地躲了过去，甚至每次溜走，对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行踪。

　　但总有一天，对方将把所有死角都纳入监控范围，而那些密道也会被对方全都找出来。

　　【Y（miki）:两个月就做到如此地步，也只能说不愧是组织了。】

　　【Y（miki）:而赤井探员来的也是恰到好处。】

　　刚巧他把外厅的这些监控器给拆了个干净，打算要和组织那帮人摊牌，这家伙就碰巧找上了门。

　　而且如无意外的话，对方明天来送那袋咖啡豆的时候，还会和他一起被打包送到那位先生的案板上。

　　【★☆: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算规则真的被你坑了一手大的，把这个身份准备好的一切，都让你空手套白狼了。也不至于自暴自弃，直接把那位小姐被碰瓷的剧情也直接划拉给你了吧?】

　　这话槽点之多，连【★☆】自己打完了都莫名卡壳一瞬。

　　而剧作家更是差点把泡好的咖啡倒到桌面，多亏反应灵敏才没有又浪费掉一杯咖啡。

　　【Y（miki）:好歹我不开车。】

　　他稳住动作，小心地把咖啡倒入了新的杯子，神情仍旧是一派懒散。

　　【Y（miki）:赤井探员也应该庆幸我不开车。】

　　毕竟他的车技…嗯…也算师承萩原吧？

　　（远在另一头的半长发警官一边写着档案，一边忽然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