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男】十月烟花》烟瑰

10、结局&番外

　　秦明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个梦和他之前做过的梦都不一样，他是一个不能出声的旁观者，他看见了李小男。
　　梦里还有另一个自己——也许该叫他，唐山海。

　　李小男和唐山海都死了，化作魂魄守在各自的尸体旁，等待最后一点痕迹腐烂，接着消亡殆尽。
　　唐山海朝李小男打招呼：“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唐先生，真巧。我先前还跟陈深说，死后又能和唐先生做邻居，不怕寂寞了。”
　　唐山海笑了，不是他原先那种绅士的礼貌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想不到你是中共。”
　　李小男也笑。
　　唐山海感慨道：“你真的……真是一个好演员。我们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唐先生也很好，我们都是一样的。”
　　唐山海挑了挑眉毛：“你说得对，我们都是抗日者，都是中国人。”
　　两个人生前并没有这样开诚布公的机会，如今摊开了聊聊，竟觉趣味相投，倍生相见恨晚之意。
　　唐山海死在李小男之前，他的尸骨比李小男的腐烂得更快。他看着泥土里乱糟糟的一堆渐渐消失，露出森森白骨，不禁心生疑惑：“以前不知道死后是什么样的，现在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李小男被他逗乐了。
　　他又说：“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只能一直在这里守着，好想去看看外面。”
　　“唐先生想看什么？”
　　“那就多了。我想看看苏三省的下场，看看76号的这些人都是个什么结局。还想看看碧城，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李小姐不想么？”
　　“我啊……都行。”
　　“什么叫都行，看不看都无所谓？那陈深呢，李小姐那么喜欢陈深，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么？”
　　“如果真的看了，不尽如人意，我又什么都做不了，那不是太遗憾了。倒不如相信，善恶终有报，光明一定会到来。”
　　唐山海望着不远处的李小男，面上浮起一丝笑意：“李小姐不喜欢陈深吧？”
　　李小男颇有兴致地看向他，像看一位知己老友：“为什么这么觉得？”
　　“相处”得久了，唐山海觉得这样的李小男几乎不是李小男。他认知里的李小男活泼外向，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子。她对任何人都不吝热情温暖，冷血如苏三省也会对她表露最真诚的一面。
　　唐山海想，那也许是苏三省所剩不多的善意。他的姐姐死了，李小男也死了，他的世界恐怕只剩黑暗了吧。李小男不是他的太阳，她只是一朵太阳花，苏三省把花摘下来捧在手心里，花儿就死了。
　　而真正的李小男，唐山海找不出什么来比拟。欺霜傲雪的梅，冷香幽浮的水仙，甚至空谷幽兰，好像都只能略拂一拂她的衣角。
　　真正的李小男，眉目间那抹平淡而坚毅的气度，叫人肃然起敬，敬而生畏。
　　唐山海仰头望天，云层露出金色的镶边：“李小姐有大爱，爱一切人，却难爱一个人。”
　　李小男坦然一笑，唐山海久久凝视她的容颜，宛如仰视神祗。

　　“我要走了，”秦明眼看自己的尸骸只剩森森白骨，约莫明白了自己的去处， “真想知道我下辈子变成什么样。李小姐，你能帮我看看吗？”
　　“好。如果我能看得见，你的下辈子、他们的结局，我都帮你看着。”
　　“谢谢。下辈子，希望我还有幸，能遇见李小姐。”
　　请一定让我遇见你，认出你。
　　唐山海朝她微笑，李小男挥手回应，目送他消失，未留一点痕迹。
　　接下来的日子，这里只剩李小男独自守着一具尚未腐化完毕的尸骸。她有时候会望着不远处唐山海的枯骨，一望便是很久，久到记不清时间。
　　直到李小男离开以前，她都没能完成她的诺言。这遗憾演化成一股执念，从她的魂魄中分离而出，逃开了尸骸的羁绊飘向地面。
　　最初那执念只是一缕无所定型的云烟在人间飘荡，经历愈久执念愈深，云烟渐渐化作人形，四处寻找唐山海。
　　秦明的意识不知在梦境里停留了多久，一直跟在李小男的执念身后。他想叫住它，却发不出声；他想追上去抓住它，却永远和它相隔一段距离。
　　直到某一天，它忽然转身与秦明对视。秦明终于看清，那人形执念正是李小男死时的模样。

　　全文完

　　番外

　　李小男让陈深早点回来，唐山海很羡慕陈深。

　　李小男来送认门礼，说着说着自己倒先吃起来，唐山海觉得她很有趣。

　　陈深要李小男帮个忙，李小男二话不说接领子。唐山海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时也感慨李小男的机灵和识趣。
　　她此徐碧城更懂得，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陈深向李小男求婚时，唐山海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重重摔落，碎了一个角。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竟然为李小男的留有余地暗自庆幸。

　　毕太太宣布陈深和李小男订婚时，唐山海感觉有一点耳鸣。但他仍听见李小男问，这次没有勉强吧。陈深说，当然。
　　唐山海揽着徐碧城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捏疼了她，面上仍是笑意。只是那笑意看上去欣慰，实则勉强又僵硬。
　　他忽然想起某天晚上，隔壁传来的《长城谣》。他贴着墙，跟着哼唱，心里化了一块冰。
　　可他无能为力。
　　徐碧城的先生，和陈深的未婚妻，只是邻居罢了。

　　“李小姐，早。”
　　“早啊，唐先生。”
　　这是唐山海被捕前最后一次见她，她依然美丽。

　　他不知道，那个美丽的李小男为他灌下了整整一杯浓茶，胃疼到脸色惨白躺着进了医院。
　　他不知道，那个美丽的李小男对别人提起已故的唐山海，不可遏制地红了眼眶。
　　他不知道，那个美丽的李小男在临终前还想着，能和他做邻居，真好。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看见了摘掉面具的李小男，心里高兴，原来她和陈深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