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屈》珞璇

3、此恨绵绵无绝期（1）

　　正殿内，紫金香鸭吞吐暖香，窗外昏暗的天光漏过雕花撒向殿壁。殿下中央五位素衣少女各执管弦围于玄色缎垫上，清浅幽音回旋不绝，纵使暖香四溢，也令人魂清骨冷。

　　榻上，大红散花裙袖随着海月一臂托腮掩住半边瓷颈，轻曳折扇，乌丝因风来回飘摇。

　　似是察觉有人靠近，五双素手齐收，只闻其声的人并不觉有所不妥。

　　“跟前来。”忆起昨晚险丧爪下，千屈心有余悸，双手轻捻袖边，颤巍巍来到榻前，不敢抬头。

　　“抬头——”海月站起身，裙摆从榻上划落，合上折扇，用扇柄轻拍女孩脸颊。千屈虽有退缩之意，但终究抬起头。

　　“哈哈哈——狐媚子下的丑种，加上那脾气真是绝配啊！”海月瞄着眼前瘦小柔弱的女孩，美眸浓浓的得意透出一丝怨念。

　　千屈心下一闪，猛地对上媚眼：“你知——”双手已将袖摆紧紧捏拧，褶皱零乱。

　　海月如未闻其声，未等千屈语毕，一只素手穿过千屈脑后，轻旋一把墨丝狠拉。千屈痛极，贝齿咬紧下唇，只得后仰，重新对上那双眼眸。

　　“没规矩！嘴贱话多！蒺藜啊——是不是昨夜出手太快了，可惜了哟。。。”话音拖延之时，千屈越觉脑后生疼难忍，皮痛欲裂，怒视眼前开合自如的红唇，脸色登时惨白。“蒺藜铭记主母的教诲，下次绝不再犯！”蒺藜低头，心中不禁快意，却莫名夹着一丝怅然。

　　正值千屈欲痛呼出声，后脑忽然一松，一阵晕眩之后终于立稳。“你奶奶不会出岔子，在千篌门好好呆着！小、畜、生——你可明白？”海月此时已卧在榻上，面无波澜，玉指轻描折扇纹路。千屈只闻“奶奶”二字，双腿就已跪下，低声道：“明白了,主母！”双手紧握，骨节青白，瞳中的不甘痛楚被一层如纱白雾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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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岘霄洞边，溪流绵密，已快入秋，这里的百花千草却毫无凋零之意。

　　“木姑，为我开心么？”一身着杏衫的女子端坐石盘，手握一只白玉埙，不管身后老妪，浅笑着继续自言自语：“终于有好戏看了。”埙口将要靠近檀口，只听身后老妪缓道：“二夫人。。。”听闻此声，女子五指反转似皎白弓弩射出埙身，“嗵”的闷响，老妪左膝单跪，上身前倾几欲倒下，前额低垂。女子把着飞回的埙，秀眉轻蹙：“居然还敢为她们求情？！我这真是养虎为患呢！”“老身只是不想那孩子。。。”老妪看着地上斑斑红点，心下凄然。

　　“够了！我儿的命就不是命？我就是要看那贱人怎么想方设法折磨自己的亲生骨肉，让她们至死为敌，我要让她们祭我儿的亡魂！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子站起来转身，水瞳似有熊熊烈焰，顷刻间，眸中又似有一片淡淡氤氲，凄凄不止的狂笑惊起林里的飞禽走兽，四面一时嘈杂繁乱。

　　待万籁俱寂，女子象失了魂似的，踉踉跄跄，进入洞里。“冤——孽啊！”老妪弓身匍匐在地，身体轻颤，捶胸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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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洗，繁星似华。

　　山林里到处黑黢静谧，只有山腰一处火光闪烁。这里一丛丛篝火在黑色海洋里翻滚旋转，

　　肆无忌惮，咕图族的人们在篝火边欢笑乐舞。站在围着篝火跳舞欢呼的人群中间，千屈不知所措，却见眼前有一十六七岁的少女衣着光鲜，似蛮族女子服饰，赤着双脚翩翩起舞，明媚的笑颜被火光染得似黄昏绚丽的红霞，天真清亮的漆色眼瞳印着千屈的倒影，看得千屈一时失神。

　　少女旋转着飞舞隐出人群，消失在山林深处。魔力一般被吸引住的千屈急忙奔去追随，凭着前方细碎的脚步声，千屈跟着少女来到一片空地。少女突然驻足，齐腰青丝面着月色如银瀑流泻，正在千屈怔仲一下，少女转过身，额前发苏的阴影掩至上唇，慢慢走近，千屈心里怖意顿生，却怎么也挪不动身体，眼睁睁看着少女靠近。

　　走近身前，月色之下，随着少女抬头，弓样细密的睫毛缓缓淡开，千屈惊愕：一双碧色翦水瞳仁！少女纤指抚上千屈的眉眼，轻轻诉说着：“我们都是一样的。”

　　千屈只觉可怖，冷汗涔涔，才发现这是一场梦，心下舒了口气。忽又察觉到什么，鞋也不穿就跑下床，直奔梳妆桌，对着镜子细看一番才真正放下心。

　　蒺藜提刀破门而入：“主母要见你！”

　　千屈望了眼蒺藜手中的刀，心中疑惑。但觉心中烦乱，站起身来赶紧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