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花酒间》于儿神老

1、云娘昏死过去 仁

　　仁盛九五年二月六日正午，天突然变得阴沉沉的，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呼啸骇人的狂风几乎要将金銮殿上那些琉璃瓦先翻过去，这可吓坏了宫中上下所有人，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变成这样，就连司天阁一时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爆雷和狂风持续了一刻钟，凡事在屋外做工的宫人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一刻钟后，爆雷和狂风都停了，并没有带来暴雨，而是从朵朵浓云中照射出格外耀眼的光芒万丈，不消片刻，浓云散去，金銮殿上方数丈之高处呈现出百鸟盘旋争鸣。
　　司天阁的太史赵宁天凝眉掐算，又翻阅了好多古书籍，良久，他惊叹一声，旁边的人连忙上前询问状况。
　　“赵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是好还是坏？”
　　“这暴雷和狂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百鸟盘旋争鸣，好诡异！”
　　赵宁天捋着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微眯着眼看着上空仍旧没有散去之意的百鸟，并未答话。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犹如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盛世即将来临，但是一切的机缘却在一个人的身上，这究竟是好是坏？
　　此时仁盛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微拧着眉头。
　　这是他继位的第四个年头，虽然已过半百，但雄心壮志却是有增无减。他想创造一个盛世，属于他一手缔造的盛世，可刚才的奇怪景象，代表着什么呢？
　　太监总管鲁执程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说着各宫情况后就立在一旁等着皇上的吩咐。
　　仁盛帝静默了好一会儿，听不出喜怒的吩咐鲁执程“让赵宁天过来。”
　　“是。”鲁执程领命退出了乾坤殿。
　　这一天，仁盛帝和司天阁太史赵宁天在乾坤殿里谈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鲁执程一直在乾坤殿外候着，无人敢上前打探消息。
　　因此，没人知道仁盛帝和司天阁太史赵宁天到底说些什么。
　　而司天阁太史赵宁天自从出了乾坤殿以后，更是对乾坤殿内的谈话只字不提片言不语。
　　除了宫里金銮殿附近出现这个奇观异景之外，京城其它地方并没有任何的异常，因此当时大家也并不知道有这些事情发生。后来从宫中传出关于这一景象的时候，也在转述中不断的被夸大，几乎可以比拟神仙下凡。
　　就在宫中发生如此奇异之事的时候，七王爷府上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就是有人推了七皇子的五姨娘戎挽一下，戎挽慌乱中推了七王妃耶庆之，而七皇子妃耶庆之身旁的七皇子侧妃欧阳云娘为拉住防止七皇子妃耶庆之掉入湖里，将其拉住，却因为自身的重心不稳，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一头栽到了湖水中。
　　一时之间是全府上下人仰马翻乱七八糟。
　　云娘肚子里的双生子是七皇子府上的第一对孩子，府中上下都由为看重。云娘被人七手八脚的救上来之后咳了两口湖水就陷入昏厥，庆之忙着人去寻来大夫，此时几位产婆也都候在门外，以备之需。
　　戎挽用力的绞着手里的帕子紧咬着下唇，因为过分紧张害怕，脸色已经白的有些发青。
　　庆之走到戎挽身边，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只一个眼神，戎挽下意识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嗦着嘴唇一句字也说不出。
　　“刚才是怎么回事？”看了看戎挽，庆之又将目光锁定在云娘的房里，看着一帮众人面色凝重焦急的进进出出。
　　戎挽连忙摇摇头，意识到庆之并没有看自己，忙又开口道：“回大夫人，奴婢不知。奴婢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一下，下意识的想要稳住身体，才会，才会……”
　　庆之收回目光，看了看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的戎挽，样子倔强又委屈，怎么都不似演戏。于是又将目光在其他姨娘与小妾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她们都深深的低着头。
　　庆之叹口气，“罢了。现在本宫也无心与你们计较些什么。你们最好祈祷云娘和孩子不会有什么事情，否则的话……只有等七皇子回来亲自处理了。”顿了顿，庆之看了看戎挽，“你先起来吧，放心吧，本宫会如实告诉七皇子。他会查清事情真相。”
　　说到这里，一位刚入府里没多久，比较得宠的小妾采儿身形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只是这一瞬的变化，庆之迅速的捕捉到，遂开口道：“如果现在坦白，本宫会从轻处理。七皇子对这对儿双生子的重视大家都心里有数，不管今天的事究竟会不会影响到云娘和孩子，如果被七皇子知道，下场都不会好过。如果现在招了，本宫会做主，从轻发落。”
　　一番话，采儿抿着唇，身形又晃了晃，却并未做什么。
　　庆之眯着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采儿一眼，“本宫给你们一刻钟的考虑时间。绿袖，你跟这守着。”说完，庆之转身走进了云娘的房间，此时大夫正准备拎着东西出去。
　　“大夫，我妹妹怎么样？”庆之连忙上前询问。
　　大夫叹了口气，“老夫学识浅薄能力有限，恕老夫无能为力。大人跟孩子恐怕是……”
　　庆之差点站不稳，身旁的红杉紧忙扶住庆之，“放肆！我家侧妃娘娘和腹中胎儿一向健康无虞，只是掉在湖中受点惊吓而已，怎会出事！”
　　庆之回过神来，摆摆手，稳住身形后说道：“让大夫离开，红杉，你拿着我的腰牌，速去宫中请安太医过来。”
　　“是，大夫人。”红杉狠狠地瞪大夫一眼，从庆之手中接过腰牌，“奴婢一定速去速回！”
　　看着红杉离开，庆之来到床前，此时云娘那湿透的头发散落枕上，脸色苍白没有一点生气，她拉起云娘冰冷的小手，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掉出来。
　　云娘刚十五岁，进府不过两年，她一直视云娘为妹妹，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妹妹香消玉殒，她怎么做得到！
　　等待安太医的时间那么漫长，丫鬟婆子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半晌，庆之才微微冷静下来，“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云娘的头发弄干！这么多水，这么冷的天，着凉怎么办！”
　　众人又开始忙活起来。
　　“给本宫热毛巾！”
　　接过丫鬟送过来的热毛巾，一遍遍的用力的擦着云娘手掌脚掌，希望能够将她渐渐冰冷的身子暖过来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忙碌的众人突然听到一声嘤咛，庆之的手也顿了下来，目光紧紧的锁在云娘的脸上，不多会儿，云娘的眉头几乎是不着痕迹的拧一下，紧接着嘴唇也动动。
　　庆之激动的将毛巾扔给丫鬟，趴在云娘的嘴边，果然听到了云娘几乎无声的呻吟，她在说疼。
　　“云娘，我是姐姐，你哪里疼你告诉我！”庆之激动的又哭了出来，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疼……疼……”
　　“是是是，姐姐知道你疼，你哪里疼？是肚子疼吗？”庆之边说边向产婆招手，产婆连忙凑上来检查。
　　片刻后，产婆又惊又喜的说：“回皇子妃娘娘，侧妃娘娘有了要生产的迹象！”
　　“这个时候生产，可如何是好！大人会不会有危险？！”
　　产婆连忙摇头，“回皇子妃娘娘，奴婢只是个产婆，现在这种情况，奴婢，奴婢也……也……”话还没说完，看到庆之骤然变得凌厉可怕的脸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红杉带着安太医快步走了进来。
　　“大夫人，安太医到了。”
　　庆之连忙起身，“安太医，如果不是事出紧急，我也不会劳动您的大驾，实在是……人命关天。”
　　安太医向庆之行个福礼，“七皇子妃切莫如此说，折煞老夫了。老夫这就看看侧妃娘娘的情况。”
　　红杉扶着庆之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良久，安太医起身。“回七皇子妃，现在侧妃娘娘确实是要临盆。老夫现在只能是先用参汤将侧妃娘娘吊住，然后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行调理。”
　　庆之用力的点头，“都听安太医的。我只要大人和孩子都没事。”
　　红杉扶着庆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带着安太医出去准备参汤。
　　床上云娘的呻吟声逐渐强了起来，每一声都似利箭扎在庆之的心尖，手指几乎都要在椅子扶手上扣出个洞。
　　“啊……好疼，我肚子……好疼啊”
　　“小夫人，您憋着气，现在还不能用力，小夫人……”产婆一边看着云娘下面的情况，一边大声的引导着云娘。
　　云娘此时并没有完全的恢复意识，只是本能的在叫着疼。
　　庆之起身走到房外，看着一众姨娘和小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还没想清楚？刚才大夫临走之前说的话想必你们也有耳闻，云娘的情况现在非常不好！”
　　“大夫人恕罪！”众人吓得连忙跪下请罪。
　　“恕罪？！七皇子回来，把你们统统打发了！”庆之恨得咬牙切齿，一想到里面云娘还在生死之间徘徊，她就真的想要拧了这帮人的头扔出去喂狗。平时对她们好言好语，真是太给她们脸面！
　　众人又是一通哀求。
　　“谁做的？还不赶紧招来！！！”
　　半晌，还是无人站出。
　　“好。既然你们谁都不招。绿袖，把她们都拉出去，每人二十大板，然后禁足！不许供药品和茶水饭食，等到七皇子回来再行处理！这期间，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是，大夫人。”绿袖连忙点头，随即就要出去叫小厮们过来拉人。
　　众人一看皇子妃当真要动手，一时之间慌了神，鬼哭狼嚎乱作一团。这时，小妾玲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爬到庆之脚下，“大夫人饶命！奴婢看到采儿绊了戎姨娘！”
　　“绿袖。”庆之阻止了绿袖，转头冷冷的看着玲子，“刚才你为什么不说？”
　　玲子怯懦的看看身后采儿一眼，发现采儿正一脸怒容的瞪着自己，浑身忍不住瑟缩一下。
　　“说！”庆之拧眉喝道。
　　“奴婢……奴婢……”
　　“还不快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不说，是想死吗？”绿袖实在受不了玲子这懦弱的样子，忍不住怒声替庆之催促道。
　　“奴婢不敢说。但是奴婢更怕死。所以……所以……”玲子咬咬牙，不再看采儿，“当时奴婢们随着二位夫人在湖边散步，不知怎么的，采儿忽然推开奴婢，向前一步，伸脚绊了戎姨娘，戎姨娘眼看要摔倒，才……才……才会……”
　　说着，玲子胆怯的抬头看了眼庆之，又连忙磕头，“奴婢句句属实，并无虚言！请大夫人明鉴啊！”
　　庆之怒瞪着已经抖如筛子的采儿，怒喝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自知已无从辩解，采儿小脸儿苍白，嘴唇几乎咬出血，随着庆之的一声怒喝，浑身抖如筛糠，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大夫人恕罪！大夫人恕罪！请大夫人恕罪啊！这一切都是香姨娘指使奴婢的！她说她看不惯一直以来处处压她一头的戎姨娘，说戎姨娘只知道巴结二位夫人，私下里都无视众位姐妹，总要给她些厉害瞧瞧的，所以才让奴婢这么做，奴婢原是想让戎姨娘当众出丑，并非是想谋害小夫人和皇孙啊！”
　　面对采儿的攀咬，香姨娘如一滩烂泥的趴坐在地上，嘴里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你们一个个的，脑子里除了争风吃醋还装的下什么？！没用的东西！
　　绿袖，将采儿和香敏都捆了扔去柴房，除了水和三餐，什么都不要给！跟他们有关的人，全部发卖出去！等七皇子回来，再对二人进行处置！”
　　“是，大夫人。”绿袖转身出去唤来小厮，将两人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然后去处理其他人。
　　啊——
　　随着内室传来的喊叫，众人皆是心头一颤。庆之更是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身旁红杉用力的扶着自己。
　　“让她们都回自己的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庆之轻声的对红杉吩咐道。
　　“好的，大夫人。”红杉点点头，“那奴婢先扶您进去坐着，在跟前守着，您或许会稍微踏实点。”
　　庆之点点头。
　　刚走到内室，其中一位产婆就凑上来连忙汇报情况，“回大夫人，小夫人喝了参汤，存了些许力气。但是由于是双生子，小夫人又是这个情况，恐怕会难产，一旦难产……”
　　庆之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厥过去，耳边只能听到嗡嗡响，产婆后来说些什么完全听不见。好半晌，恢复了清明，颤抖着说：“保不住大人，你们也陪葬吧。”
　　此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惊悚了，向来和颜悦色的七皇妃温柔贤惠是出了名的，此时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敢细想，众人更是围着云娘打转，都在祈祷云娘安然无事。可云娘的痛呼声却逐渐低下去，惊得众人一身冷汗都可以洗一筐衣服！
　　安太医连忙拿出银针，一针一针的扎在穴位上。直到外面天都黑了，安太医拔下最后一根针后没一会儿，才传来云娘微不可闻的呻吟声。
　　这一声，庆之抓着红杉的手臂，终于哭出来。从来没有想过，女人生孩子，会如此的可怕。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以为云娘再也醒不过来了。
　　如果云娘这么好的孩子去了，她到底该怎么跟云娘的哥哥交代，该怎么跟七皇子交代！
　　红杉和绿袖扶着庆之，眼眶也红红的。庆之对云娘的情谊，她们是看在眼里的，何况……
　　哎，如果云娘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再次恢复意识的云娘，微微睁开了眼睛，扫视了一圈，却被一阵疼痛席卷，“哎呦卧槽，肚子好特么疼！”
　　这中气十足的叫喊声，还有那声卧槽，几乎惊呆了所有人，安太医手里的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他刚才难道扎错穴位？
　　庆之更是嘴巴半张，眼泪还挂在脸上，一脸的尴尬。
　　这云娘，平时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几次昏厥之后，就变得这么……嗯……豪放？！
　　生孩子还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嗯……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