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回首盼情归》娟然晴雪

29、决定月夜前 这样的环境

　　司空扬将药草咽下，伸手解开柳飞烟穴道。
　　柳飞烟却仍旧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直直地盯着司空扬，生怕错过他一点儿细微的变化。
　　司空扬背对柳飞烟，柳飞烟看不清他的神情，无法判断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和状况，只能在心里暗暗地焦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安静得令人不禁恐惧——除了偶尔的雨滴滴答声，再无其他。
　　柳飞烟开始害怕起来：如果他真的为自己而死，那么苟活下来的自己所面对的将是怎样一个现实世界和内心世界？
　　他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什么？而自己现在所感受到的巨大痛苦与担忧，究竟又意味着什么？

　　柳飞烟闭上双眼，挤出眼眶里余下的眼泪。身体的痛苦兼之心里的痛苦，让她备受煎熬，连呼吸都觉得没有力气。
　　她祈求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让她快点知道结果。
　　她也祈求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就永远停滞在这一刻。

　　半柱香以后，司空扬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缓缓地转向柳飞烟。
　　这短暂的一瞬，柳飞烟觉得，仿佛过了几千年，自己，都已然不是自己了。
　　司空扬的神情完全地出现在柳飞烟的视线里，柳飞烟看到，他面颊上的笑容如阳光般漾开，明媚了雨后初晴的天空。
　　柳飞烟心里剧烈地一颤，面上绽开温柔的微笑，泪水却越出眼眶，汹涌而下。

　　按照司空扬所说，柳飞烟的病很快便好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的精力已经有了太大的损伤，每天走过的路程也只能从很短一点一点扩大。
　　不过所幸的是，他们的处境越来越轻松。
　　一场大雨，仿佛激活了林里的一切。水源随处可见，野果遍山，一些美味的野物也在林中悠悠地出行了。

　　这样的环境里，再一次赶起路来，柳飞烟的脚步却沉重了许多。
　　原因，身体有；而心理，才是最重要的。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只觉得一直以来认定的事情，此刻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自己不知该去向何方。

　　表哥，和陪伴自己将近一月的司空扬，究竟谁对自己更好，此刻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表哥在面对自己时，脸上虽然总挂着温暖的笑容，对自己的要求也尽力满足；但他从未流露出对自己的特殊感情，眼眸闪动中的笑容也从来没有特别真实过。
　　而当司空扬笑对自己时，仿佛总有空灵澄澈的温柔覆满睫毛，那笑容，充满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才注意到的真实和美丽。

　　然而，每当她认为自己更应该和司空扬在一起时，舅舅临终时的话便回荡在她的耳边。
　　根据自己和表哥的约定，找到司空扬，完结表哥的心愿，与他共结连理，是舅舅的安排，也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打算。
　　但是，一旦这样，她有可能会跟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共度一生，也会对这个很可能真心爱着自己并且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带来巨大的伤害。
　　可如果放弃表哥，跟司空扬在一起，舅舅的养育之恩自己又该如何相报？

　　这样绕着圈想了无数次之后，有一天，柳飞烟做出了一个自以为较为两全的决定。
　　可是她不知道，这一决定，将她推向了一个更加痛苦的境地。

　　就在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天傍晚，火红的云霞布满了天际，面朝云霞而笑的司空扬，此刻在柳飞烟看来格外得亲切。
　　夜晚，月光格外得清皎，玉盘被黑夜放得无限大，似乎近在咫尺。漫天的繁星，温柔地眨着眼睛。
　　二人在一棵树下歇下，因有如此的月光，竟没有点篝火。
　　薄薄的夜幕下，月光在空气里漂浮，映得人看起来格外好看。

　　“飞烟你看，多好的月光！”司空扬靠在树下，神情格外悠闲。
　　柳飞烟在树下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盯着月亮，兴奋地说道：“嗯！现在，如果有笛声，就更好了。”
　　司空扬低头，目光移向柳飞烟，挑眉笑道：“你想听？”
　　柳飞烟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便点了点头。

　　司空扬神秘地一笑，跃身上树，趁着月光，在树叶间仔细地挑选。
　　“你在找什么？”柳飞烟好奇地叫道。
　　司空扬下来时，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司空扬小心地将树叶的一部分撕下，又仔细地处理了一下。
　　柳飞烟听说过用树叶吹奏的，但从未真正地见过和听过，看到司空扬的动作，她变得愈加兴奋起来。

　　“你会用树叶吹曲子吗？”柳飞烟的声音分外清脆。
　　“那是。”司空扬挑眉，得意洋洋。
　　“你会的东西可真多！还有什么新鲜的？”柳飞烟问道，目光追随着他的双手。
　　“以后，我慢慢给你看！”司空扬随口笑答。
　　以后？
　　柳飞烟一愣。
　　呵，还会有以后吗？

　　司空扬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将树叶凑到嘴边。
　　柳飞烟惊喜地听到，有清越的声音，悠悠地飘散开，跟月光纠纠缠缠，氤氲在空气里，分外悠扬。
　　静静地陶醉着，柳飞烟微笑着望着司空扬，笑着笑着，却有泪水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即将逝去的幸福，由她决定，却非她所能阻止。

　　“我们，还有多久，能走出这里？”柳飞烟目光有些呆滞地问道，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曲声乍停，司空扬放下双手，目视柳飞烟，神情凝重，笑容有些僵硬：“你很想赶紧走出去吗？”
　　月光下的侧脸，半暗半亮。
　　柳飞烟抬眼，迅速回问道：“那，你呢？”
　　司空扬笑，重新坐下。
　　“又想，又不想吧。”
　　“嗯，我也是。”柳飞烟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翻涌，慢慢地坐下。

　　“哪个更多？”
　　柳飞烟低了低头，又抬起头，神色庄重地答道：“不想多一些。”
　　司空扬扬起嘴角，又大笑起来，直到笑声惊起一群夜幕下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