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吻黎明前》浅水小竹

21、抽身 “能有什么

　　让何东玉感觉很奇怪的是，和曼莉的分手并没有让他和黎秋白进入蜜月期，两人见面渐渐无话可说，甚至连身体接触的热情也几乎被浇灭了。他能感受到黎秋白最近好像在躲着他，他自己也还没从一段持续了好几年的感情中脱身。好几次在黎秋白面前，他想起曼莉的脸，就像从前在曼莉面前想起黎秋白一样。
　　九月某天是母校百年校庆，那些同学早一两个月前就在群里说着聚聚，何东玉想拉着黎秋白一起让自己和他都将僵持的心的放下，对方扯出笑容： “好，正好我还没去过你的大学…当时……”话音戛然而止，两人无话再沉默。
　　当天两人提起了所有的兴致，黎秋白也和何东玉在场的所有同学打了招呼。大家都会问“这是谁？” “曼莉上班没时间来吗？”之类的问题，出乎意料的是黎秋白心里一点情绪也没有，他十分自然地说： “我是他弟弟，曼莉姐有点忙。”何东玉对此话不做任何表态，只是拉着他的手，冲那些同学笑笑，转移话题问道： “你们都问候过老师了吗？”
　　何东玉从拉着他的手到最后几乎是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进了洗手间。黎秋白听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以为何东玉会质问他为什么说那些不着调的话，会问他为什么一副局外人的态度。但是对方抬起胳膊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将自己拉进怀里，说： “是不是有点无聊？下次咱们两个人出去玩。”
　　黎秋白的胳膊下意识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正准备解释自己其实很高兴能见到他的同学，是自己有点懦弱……何东玉的手机响了，他的那些同学叫他一起去学校专设的区域吃饭。何东玉将手机塞到黎秋白的兜里，轻快地说： “走吧！估计不太会好吃，上大学的时候我就不爱在学校吃饭，到了后来能搬出去的时候赶快搬出去就是为了有个地方自己做饭。”
　　那些无所谓的情绪瞬间消散，黎秋白问道： “怎么不回家吃？”
　　何东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黎秋白感觉到从对方手掌心里传递的温度，他想沉默的意思或许是答案和自己有关系。
　　吃饭的时候曼莉姗姗来迟。大家见着她来，特意往旁边移动，给她空出了何东玉身边的位置。
　　“刚刚还问东玉你怎么没来呢，这么忙啊你们那？”
　　“最近是有点忙，大家吃吧，看着我干什么？”
　　黎秋白的目光也停留在她身上，心想曼莉看起来和大家相处的都很不错……很多很多想法沉淀到最后，他想的居然是曼莉会不会把他和何东玉的关系用开玩笑的语气在这个餐桌上说出来。他惴惴不安，何东玉发现了异样，轻声问道： “怎么了？”
　　他摇摇头，用余光看着曼莉，那人十分平静地吃着饭，不时跟身边的另一个人说话，和何东玉的距离不远不近。何东玉察觉了他的眼神，在桌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黎秋白猜他的意思是“没关系，放轻松”又或者是“曼莉不是那种人”。
　　曼莉像是察觉到了黎秋白的目光，微微扭头看了看他们俩，看到了他们在桌下相握的手。黎秋白被那种似有若无的眼神吓得心里一颤，赶紧将手收了回去。曼莉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冷静地拿起桌子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黎秋白很少有过这么浓烈的挫败感，面对曼莉总让他有种高中的时候面对老师的感觉。难以置信的背叛以及之后的放任和失望，他不喜欢别人给予他这样的情绪反馈。他做了二三十年的好学生、好孩子，别人的失望是他最难以承受的东西。
　　“下午有时间吗？咱们见一面？”这句话已经是他最后的勇气了。
　　曼莉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也很想很想和黎秋白聊聊。实话说，她在餐桌上看见何东玉身旁的黎秋白时心里很惊讶，她想何东玉比她想象中还要主动。不是说不允许他主动，而是曼莉仔细看了看黎秋白和他，不理解他对他那么上心的原因。
　　“最近……怎么样？”问出这句话的黎秋白觉得自己虚伪极了。
　　“我们又不是仇人”，曼莉的语气平常，但眼神里不自觉地夹杂着审视和打量， “干嘛这么瑟缩？”
　　黎秋白端起咖啡遮住自己的脸， “你……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跟你说话了……对不起。”
　　他没敢抬头直视曼莉的眼睛，过了好久好久，对面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们真的认识十几年了吗？”
　　黎秋白心想，开门见山，不说实话都不好，于是略微思考了会，说道： “差不多吧，从小一起长大，我十八九岁的时候搬家离开了这里，算上三岁之前毫无意识的时间，也能有个十几年。”
　　曼莉打量他说这话的神态，留意着他的语气，咂摸出他话里话外不留意的得意，紧接着问： “那大学时候呢？也在联系吗？”
　　这次不等黎秋白回答，她继续说道： “他只跟我说你们十几年没见了，大学时候呢？你们在联系吗？后来呢？前几个月你们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并不像一直在联系的朋友。”
　　“确实没有……应该说从我搬走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了。不是十几年，是整十年。”
　　曼莉略微思考了会， “十年没有联系，短短几个月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你让我怎么相信？还是说，你是在暗讽我和他几年的感情比不过你们这几个月？不要说十年间他对你旧情难忘……”
　　黎秋白这次是真的有些慌张，整个人站起身来，拼命摇头， “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看见曼莉冷淡的脸色，只好又塌下去， “他……一定爱你，至于我，我们真的十年没有联系过……”
　　“我就不兜圈子了，你回来是为了他吗？”
　　曼莉的拷问让黎秋白不得不直视自己，他僵硬地点点头，听见她夹着笑的声音说： “你这样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样子反倒衬着我像个男人，你倒像个女人了。”
　　黎秋白羞愧地微微抬起头， “是我对不起你……我……”
　　“不用说了”，曼莉前倾着身子， “事已至此，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黎秋白不自觉端正身子，像等待审判那样一动不动静听曼莉的问题。
　　“你们以后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笼统了，黎秋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好久才支吾出一句： “没有问题的……”
　　曼莉看着他恍惚的脸，想起何东玉跟她说订婚的场景。
　　她一直不喜欢那种众人围观的环境，也曾在他面前说过很多次“假如以后结婚一定只请朋友”“千万别在大街上求婚”之类的畅想话语，何东玉听见这些话总是温柔笑着附和她，然后开玩笑说： “这么怕见人，那到时候我那些亲戚岂不是要活吞了你？”
　　后来，何东玉真的在一个极其极其平常的晚上向她说： “我们订婚吧。”两人并肩坐在餐桌上，一起吃着刚刚送到的外卖，电视里放着个脸熟的演员演的电视剧。那个时候是两人谈恋爱第三年。
　　曼莉扭头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问： “什么？”
　　何东玉笑着将她嘴边的汤擦掉，和她鼻尖对鼻尖，小声地说： “订婚。怎么样？”
　　“你跟你爸妈说了吗？你想了多久了？怎么会是今天啊？我好几天没有洗头发了……”她当时一股脑提出好多好多问题，何东玉一言不发，只用那双温柔眼看着她，静静地等待她的回音。
　　曼莉被他盯的不好意思，用胳膊撞撞他，说： “你说句话啊。”
　　何东玉早就把筷子放下了，一一回答道： “对结果还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一般不告诉父母，想了一个星期左右了，至于为什么是今天……可能是今天心情不错？”
　　她对他的这些回答冲得头昏脑胀，傻傻地问了一句“那以后呢？”
　　何东玉的笑容越发灿烂，将她抱紧说道： “能有什么问题啊，未婚妻？”
　　“能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的”……两句相像的话语让曼莉一下子失去了再提问的欲望。你侬我侬的情浓似蜜，不过一两年后还不是成了何东玉的那句“对不起”。
　　她没有再为难黎秋白，但临到要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说： “你们未必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