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可期宣妃秘传》荼莲镜

4、谋局千秋 你以为这就

　　“淑韫察觉到泠姬举动怪异，熏香石疑被她动了手脚。便暗中拿了些给我，天医宗验出是桃罗衣。于是我们寻机带走泠姬，以免引人警惕。”

　　到底是个胆小的丫头，一见到刑具，三言两语便供认不讳，家姐同在宫中当差，那主谋者以她性命要挟泠姬。同样，对他的身份，泠姬也是一无所知，此事就暂且作罢。

　　“从你进宫的那天起，桃罗衣就已经存在了。然而……”

　　清绝此刻的沉稳平静在宣颐看来等同于冷漠无情，忍不住出声打断：“泠姬现在……”

　　“她还活着。”洞悉到她的情绪，清绝放缓了声音：“她在安全的地方，待事情查明后交由你处置。”

　　“好。”宣颐如鲠在喉，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泠姬离开后，长欢殿内仍有桃罗衣存在的迹象，淑韫猜测还有人在暗中下毒，但怎么都查不出。此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种迷香吸入三个月就能致使毒发，已经没有充裕的时间留待细查。尔玉便想出了这一招，声称自己在长欢殿中毒，以此惊动君曜派禁军搜查。

　　尔玉和君曜为同母姐弟，感情极好，姐姐但凡有任何一点不悦，君曜都不会坐视不理，一切都依着她的脾气。尔玉正是仗着弟弟对自己的关切，轻轻松松将大家拖入了这个局。

　　“原来是这样。凶手的目的是我，断然不会是我带来的宫女，所以她们只是被带离，没有接受审讯。不对啊，皇上对此事又不知情，禁军怎么会……”

　　千秋殿内温暖如春，浅瑰色窗纸敛去了煦光的明艳，将柔和的光芒投在尔玉周身，与丽金色绡纱长衣相映，愈发衬得整个人容光奕奕，光彩夺目，她唇角娇媚的莞尔，直叫人移不开眼。

　　“银狮禁军的统领夏侯勋，是我的臣子。”

　　北渊王夏侯朗归顺先皇，得封皇族大将军，为示荣耀恩宠，赐嫡四子夏侯迹太子伴读之位，后效仿此制，赐嫡长子夏侯勋公主伴读之位，承随伴卫护之职。久而久之，夏侯勋便成了尔玉的专臣，有时，尔玉一句话，能够压过轩辕皇的金召圣旨。

　　于夏侯勋而言，真正效忠的君主是尔玉长公主，数年的相处让他得到了绝对的信任与依赖，很多事情尔玉都会对他直言不讳，例如发现长欢殿有异，审讯泠姬、设局诱敌都由他们共同商量。只要事关尔玉，君曜必定会派出夏侯勋，因此，昨夜发生种种全在计划之内。

　　难怪令知和漪夜会觉得事有蹊跷、过分顺利。宣颐听完后，一时有些错愕，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尔玉慢悠悠地喝着茶，耐心地等她开口。

　　“那幕后之人会是谁呢？”

　　清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尔玉，得到允许后说：“他什么也没透露，泠姬只知道是一男子，其他一概不知。”

　　“等等。”宣颐出声，“他能进出内宫？”

　　对于男子出现在内宫这件事情，她深感疑惑。

　　清绝将淑韫送来的香料渣滓交给夏侯勋时，曾被宣颐遇见，当时她以为夏侯勋就是君曜，所以后来在寻找风鸢的时候，见到除“君曜”以外的男子出现在后宫中，顿时慌了神。直到昨日才认识君曜和夏侯勋，又对夏侯勋进出内宫一事心生不解。

　　清绝不知道她想问的是另一层意思，道：“皇上尚未立后纳妃，后宫无人，暂时，公务在身的情况下，允许部分男子进入后宫，他们都来自四大世家及名门望族。范围不小，所以仅凭这一点，无法锁定这位，不，这群幕后主使。”

　　瞬间有种牵连甚广的错觉，宣颐抿唇，算是明白了。

　　“所以只有皇上出手，才有能力查出真凶。既然如此，为何不明确告诉他呢？”

　　为何要大费周章演一出戏呢？

　　尔玉伸出手指，触及宣颐额头的刹那，宣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蜻蜓点水般的触感时，她小心翼翼睁开眼，像一只胆小的梅花鹿。

　　“我若直接说出意图，你现在绝不可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

　　浅笑充满了戏谑，神情倒是很认真。

　　“以后你会明白的。”

　　煦阳倾洒间，尔玉美眸流转：“等你的伤痊愈，我们再去放风鸢吧。”

　　————————————————————————————————

　　内侍言毕退下，君曜放下了批到一半的奏折。尽是些琐事呈报，眼下这件关乎到两国邦交的，才是头等要事。

　　宣颐帝姬去了千秋殿，给他的眉心又平添几分疑虑。目光瞥见搁置一旁的封妃诏书，他深深舒了一口气，复又凝神于手中之物。

　　殿内楠木香气幽幽，却怎么也无法舒缓他心中紧绷的烦乱，想了片刻，终是放下了看不进眼的卷章，径直走向门口。见他一言不发意欲离去，周廷拿起虎裘匆匆跟了过去：“陛下，外头冷，这是要去哪里？”

　　君曜头也不回：“千秋殿。”

　　尔玉没想到君曜会这么早来，好在一直斜倚着看书，颇具有气无力的状态，倒像是个元气大伤的患者。她有意用书卷半遮住脸庞，惊讶地唤道：“曜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君曜没觉察出异样，关切道：“皇姐可好些了？”

　　“无妨，所幸发现得及时，毒性未深入脏腑，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

　　看出了他的犹疑，不知是不是心虚，尔玉回避性地侧过头去，不再言语，待他开口。谁知，他也静默了许久，淡淡来了一句：“皇姐下次放风鸢的时候，叫上我吧。”

　　她早已做好了接受各种怀疑的准备，心中也写下了应付的答案，谁知话锋一转，偏向了这么不着边际的方向。尔玉不知其用意：“嗯？”

　　君曜仓皇敷衍：“没什么。”

　　尔玉随意道：“皇叔身体欠安，你近来忙碌不已，闲暇之时定要好好休息。”

　　“嗯。”言及皇叔的安康，君曜愈发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摆了摆手，起身便走：“还有很多奏折没看，我先走了。皇姐也好好休息，让天医候在殿外随时待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