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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她穿着一条白粉色交接的格子连衣裙,下面是一条白色的不透明丝袜,因为灰尘与泥泞,这些颜色在她身上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人走过时总会多看她一眼,这个时代这样的穿着已经十分少见,显得她格外的特立独行。
左手提着个明黄色的廉价布料袋子,上面印着“华德口腔诊所”几个大字,湛蓝色的诊所广告号码和她的刘海一样整齐,刘海稍显油腻,她也怯于被人发现这种脏污,走几步要用手捋一下,让刘海死死的贴在脑门,想象自己是电视剧里抹上精致发油的主角,这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每当行人走过她身边,她那股想象中的勇气又会消失,自尊犹如手中干瘪的袋子被戳破,她不由地弯曲着脊梁往前走。
有一个人走过来想要问路,但还没开口,就见这个瘦弱的女孩头埋得更低,褪色的连衣裙遮不住那几截流浪狗似的肋骨。
路人干咳了两声,假装自然的走开。
太好了,别来找她说话。
笑容牵扯肌肉很累,她对这类动作也很陌生,成长环境缘故,她的神情总是一成不变,脸色显得阴郁,她常常因为这种表情而受到无情打骂。
她从街头走过,一直被蛇皮口袋的重量弄的摇摇晃晃,但没关系,她停下来休息了两分钟,看到年轻的大学生在广场中心玩着滑板,他们玩得很开心。
她突然想坐一会儿,但这个念头刚出现她就想起来蛇皮口袋里的东西。
她已经闻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小姑娘,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我刚刚看到袋子在动。”
“哦,是我的‘兔子’。”
“是吗?”路人将信将疑走开,鼻子底下闻着的味道怪异得很。
她笑着点点头,手用力把蛇皮袋子攥紧,不让一丝空气泄入。
今天是个大热天,她差点中暑倒在人行道上,醒来时发现已经被人拖到了马路边。
好心的路人递给她水问要不要去医院,她愣了好久才摆摆手。
蛇皮口袋里的东西好像热晕了,今天没有把它卖出去,她很害怕,说不定明天被卖的就是自己。
早知道的话她想要选择永远倒在那条道口,没有任何痛楚,也不会经历现在这样的忐忑。
两分钟到了。
她再次攥紧手边的蛇皮袋,涨红了脸使劲,继续上路。
下午六点半有一趟车,能从城里回到乡里,车费一块五,坐两个小时。
有人望刚刚那个瘦小的身影,却只能看到深绿色的蛇皮口袋下,两天筷子似的瘦伶仃的小腿。
这天是儿童节。
——
“陈惊春同学,你确定现在这个阶段你要辍学?”
旁边的几科老师都看了过来。
严厉的班主任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瘦瘦小小的身材,白到发黄的的肤色,模糊的近视眼镜片,在初夏有些不合时宜的脱线旧毛衣……这是个丢在人堆里找上半小时都找不到的学生,一个平凡的贫困生,在很多学校都一抓一大把。
然而这样的人物在香山中学十分少见,这样好的一个中学多得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再不济也是拿着奖学金,补助金,各种社会项目资助进来的学生,生活不愁,几乎没有谁的班上听说过有这样程度的贫困。
“……是的,老师。”
声音和蚊子一样小,胆子也许只比蚂蚁大一点。她最不喜欢这样的孩子,胆小,内向,有了委屈不敢往外说,出了问题社会又要来责怪学校和老师。
要不是今天她来找自己,杨月都快要忘记了自己班上有这样一个学生。
“我记得这学期每个月的生活补助都发了的,陈同学,你是没有收到吗?”杨月推了下眼镜,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补贴事宜,她确信自己按时分发了补助金。
“发……发了的老师,钱都拿到了的。”
“那你为什么要辍学?香山中学又不是资助不起学生?还有,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现在的这个班成绩都不错,高考成绩有硬性指标,你不来读书学校会把你的成绩算成不合格。我记得你上次是不是考了七百多名?保持这个成绩还是可以上个好大专……”
“……是九百七十一名,老师。”女孩嗫嚅道。
看吧,这样一个学生,放在其他班级早早就被老师放弃了,或者寻个由头踢到其他班级去不管不问。
陈惊春当时似乎是靠抽签进的这个班级,属实是运气好。
要按照学校的要求,进入优青班不仅要成绩达标,还需缴纳高昂的择校费,即便如此也有大把家长拿着钞票,凌晨一大早就赶在学校门口排队交钱。
杨月自认是个负责的老师,她尽量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鼓励他们在学习上加油,让学生们生活上也没有后顾之忧,不然,单靠陈惊春这类学生的家庭条件,只怕入学第一个学期就要因拖欠学费而退学。
杨月的镜片一闪。
“惊春,最近是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杨月放缓声音问道。
她没有和陈惊春家里人联系过,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陈惊春也总是拿着成绩单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旁边座位都是各个同学的爸爸妈妈,只有她自己当自己的家长。
除了家长会,陈惊春也没有其他需要叫家长的时候,大多数沉默寡言的孩子就是这点强一些,都有一种安分守己的好品格。
与其说是安分守己,不如说是老实,没有底气肆意妄为。
这点杨月比较欣慰,陈惊春从来没有给她惹过什么麻烦,也让她很少花时间来指导她学习或生活上的各种琐事业务。
杨月记得自己好像和她妈妈通过电话,问的是陈惊春周末是否能来学校补习?
杨月努力回想,依稀记得电话那头那是个普通话不太标准的中年女性,对方强硬的拒绝了补习的要求,并且再三表示——
“她那种蠢脑子怎么补习都没有用的!老师您别操心她了。”
家长总爱说些客气话,杨月听惯了,此刻想起来倒是皱了皱眉头,抬眼望向陈惊春,问道:“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吗?”
陈惊春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还是说,班级里有人欺负你?”杨月试探地问。
“没有!老师,没人欺负我,大家都很好。”陈惊春忙不迭摇头说道。
“那为什么要辍学?”杨的月语气冷淡下来,她知道学生惯会把老师放在自己的对立面,不愿意告诉老师很多事情。
但是陈惊春这样的一个学生,这样一个……其貌不扬,性格软弱的学生,竟然也学会了在老师面前有所保留,有所隐瞒!在杨月看来,这是一种挑衅,证明她在班级里的威慑不足,掌控力下降!
“老师,我,我成绩不好,再读也没用了,还不如回去帮家里人干点活。”
而且,如果不幸考上了最差的学校,她还要去求家里人给她资助高昂的学费。
当然,在她开口要钱之前,她家里人就会打她一顿,让她自己想办法,书是她自己要读的,钱也该她自己出,既然凑不出来,那就一开始不要有这个妄想。
她可能是太贪心,其实能读上高中已经不错了。
面前的学生捏着衣角,乌黑的头发编成老土的麻花辫夹在耳后,不是很长,所以那两截麻花辫刚刚垂到肩膀,发质很好,像缎子似的油光发亮,也许是这个缘故,她爱低着头,让人看她还算漂亮的头发,而不是平平无奇的脸。
有碎发挡住了额头,女孩发糊的镜片使杨月看不清楚她的眼睛。
她对探索一个贫困学生自卑的眼神没有兴趣。
杨月重重叹了口气,心想又浪费了不少时间,干脆把头撇回去,“我现在忙着出试题卷,你自己好好再想想清楚,这周放学前再来给我说,退学是大事,需要家长到场的。”
还需要家长到场……
“出门的时候顺便把办公室的垃圾带走。”杨月不抬头道。
“这里也有。”另外几个老师像是突然注意到她一样吩咐她。
“嗯。”
陈惊春察觉到他们的视线转移后,稍微抬了抬头,她把垃圾桶的垃圾袋提起来,避免任何洒落。
“那老师,我之后再来。”
没有人搭理她。
门被轻声合上,风扇转动,办公时键盘的敲击声自始至终很快。
陈惊春悄悄回到教室,上课铃已经响了几分钟,老师正背过身去写板书,余光扫到她从后门进来也没有说什么。
她是一个存在感比空气好不了多少的学生,没有老师会特意找她谈话,即使她考得再烂。
班上的倒数第一都会被老师询问最近学习状态如何。
陈惊春用钢笔反光的笔帽照出自己的脸——确实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庞。
凭心自问,她自己都对这张脸没有什么好感,更别说别人了。
等下,眼镜好像有些糊了。
陈惊春把它摘下来,用纸巾擦了擦。
摘下来后视线仍然模糊,她才知道原来不是眼镜的缘故,是她度数又升高了。
这幅她六年级在操场旁边捡到的蓝框眼镜陪伴了她太长时间,日益模糊的镜片见证了她身体各方面的成长,嗯,当然也包括近视度数。
“喂,垃圾妹!”
陈惊春连忙把眼镜戴上,咽了口水看向说话人。
前桌郭文沉盯着她那副廉价的蓝框眼镜看了好一会儿,才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咽口水干嘛,你看我看饿了?中午你不是去食堂捡了什么烂菜烂肉吃吗?”
那副恶心的眼镜总让他联想到前不久刚刚上映的美国大片,里面一个反派角色就带着这样颜色的丑陋眼镜。
“把你的猪食碗洗干净拿远点!听到没!你放到这个位置是存心要弄脏我衣服?!”郭文沉冷冷推开铁碗,刚洗的碗边上还有水滴,被他嫌弃的擦到陈惊春的课本上。
陈惊春被郭文沉盯得后背发麻,缩起肩膀来,听见他话后连忙摇头。
郭文沉是个小胖子,最忌讳别人提他身材。
忘了说,他是全班成绩倒数第一,“垃圾妹”陈惊春是倒数第二。
就怪垃圾妹每次狗屎运,化学选择题总是撞对,这分值比重大,不然倒数第一该是她。
“把垃圾倒了,再给我接杯水,记得要冷的。”郭文沉熟练的下达命令,顺手把满兜饼干薯条辣条等垃圾袋丢到陈惊春的桌面上,包装袋里的辣油迅速渗了出来,把陈惊春为数不多的一张及格的试卷彻底玷污。
“好……”
她抽回试卷,心疼的看了一眼雪白的卷面染上油污,然而眼神没敢停顿多长,快速把垃圾袋拿起来,放到自己脚边,准备下课去丢。
陈惊春坐在最后一排,后面也是教室垃圾箱的所在地,一些人懒得走那两步去丢垃圾,就直接把垃圾袋甩到她旁边叫她去丢,她也有了新的称号——“垃圾妹”。
垃圾堆放总有异味,她离得最近,不可避免地染上那些味道,有人路过她座位时会捂住口鼻,发出一些抱怨的吐槽。
第一次听到这些声音时她自卑地弯下脖子,放学回家后一次又一次拿肥皂搓洗白天穿过的衣服,因为换洗的衣服不够,她常常等不及晾干又把衣服穿回学校。
潮湿的,带着肥皂清新香气的衣服被体温烘干,她弯着的脖子直起来一点,直到嗤笑声响起时再次弯下,比最先的时候弯曲地更难堪。
后来她学会了接受这股“不可闻”的味道,再干净的衣服在别人闻来都有异味,她没办法改变了。
只有自己往墙角缩一点,再缩一点,离旁人的距离远一点,再远一点……
前面说到“垃圾妹”这个外号是新外号。
至于为什么是新呢?因为以前她的绰号叫“粉笔妹”,酷爱收集老师快用完的粉笔头,偶尔老师发飙朝捣乱的学生扔粉笔头,下课后这些粉笔头都会被那些捣乱鬼砸向她的位置。
她没有觉得粉笔头砸人痛,更没有觉得屈辱,被砸后也只是蹲下来一根根捡起粉笔头,白的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凑彩虹一样把各种颜色凑齐,装进不知道什么布料缝的袋子里。
香山中学的这些粉笔质量很好,比起小学的来,它们的粉质更加细腻,颜色也更加丰富,小学时她可以拿这些粉笔画跳房子,中学了她可以拿来在地板上练字。
陈惊春羡慕这个学校的老师们,能够随心所欲用粉笔书写,写一半断掉了也无所谓,重新拿起崭新的一根笔来继续写就行了,那些断裂的长截长截的粉笔头杂乱散在黑板底下,滚到讲台桌边。
她现在还记得小学的矮个子校长,校长自己花钱买过一次这种牌子的粉笔,说它不容易折断,写出来的粉笔字也格外好看。
他每次要到必须写字的关头才从旧西装的内衬口袋掏出红色塑料袋,拿出里面装着的几根白色的粉笔……
郭文沉看不懂黑板,伸了个懒腰往后瘫,他突然想起刚刚喊垃圾妹倒水,一直没给他倒过来,于是又扭过头,阴沉地把自己的水杯放到陈惊春桌角左上方,同时用眼神示意她去接水。
“这个……”
陈惊春犹豫。
饮水机在教室右后方,和她的座位连成一条斜线,如果现在去接水肯定会被老师看到,她不愿意吸引任何的视线,无论何时何地。
你敢不去?
她读懂了他的眼神。
陈惊春握紧水杯,磨磨蹭蹭的开始行动,垂着眼小心翼翼站起来走向饮水机,不敢把头稍微侧一点去观察身后众人的反应。
可是这时正是全班埋头解决黑板上的难题的时候,她接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她感受到老师的视线投递过来了。
一些学生已经做完了题,被教室后方的声音吸引,也回过头来看,发现主角是垃圾妹的时候发出阵阵细笑。
老师叹了口气,像是在表达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这比同学用粉笔头砸她脑门的行为更加令她感到屈辱。
陈惊春低着脖子回到座位,不敢拍前面人的肩膀,只非常小声的敲了敲自己的桌面,郭文沉才回过头来,边笑边把杯子拿走。
“垃圾妹上课又走神了,哈哈!难怪你成绩稀烂。”
明明是他叫自己去接水,让老师误会的。
脚边辣条垃圾袋的气息熏得她想打喷嚏,但陈惊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憋红了脸才把喷嚏吞回去,呛得眼泪花花。
郭文沉扭过头来看到,低声嘲笑,“你去厕所找两张纸擦擦脸吧,饿到鼻涕都想吃了吗?”
陈惊春把鼻涕擤了,垂着眼睛没有再理会他。
郭文沉觉得自己被垃圾妹用无视的态度冒犯了,故意把椅子往后挤,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安静!”
老师终于投来视线。
“不想学就出去!”
陈惊春把头深深低着,因为自己打扰到上课秩序而陷入自责,不安与愧疚中来,胖子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老师,陈惊春故意往前挤我!”恶人先告状。
“陈惊春,出去站着!”
“我——”她是想要解释的,但她的声音太过细小,小到她自己都怀疑她没有开口,只是另一个自己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真麻烦。”
“又有人在浪费时间了,这么重要的关头,有人不爱听课就别来学校呗……”
“真是的……”
“当自己还是小学生吗?”
学生们小声抱怨。
她顿了顿,然后拿起书飞快得往外走,生怕那些抱怨的声音追着自己出去。
老师又开始讲课,她站在窗边,大口大口的喘气,书压在胸口,逼迫心脏不要继续强烈起伏。
说实话,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学生,贫苦能令孩子学习更加刻苦的法则在她身上毫无作用。
正如此刻,她隔着窗听老师在讲题,眼睛却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书本的随机某页,没有一个字听进去。
她听不懂,真的听不懂,怎么努力都理解不了!
只有化学能听进去一点,其他每一科对她而言都是天书,连语文都不例外。
语文老师更是怀疑她是否是智力存在问题。
陈惊春悲哀地想:学习对她来说真是一场折磨,而她还执意要来接受这种折磨!
……
郭文沉毫不意外陈惊春的反应,这种软包子捏起来就是方便,类似的栽赃嫁祸他做过不下十次。
他轻松的把椅子往前挪,恢复原状,头靠着后面的陈惊春的课桌,浑身没骨头似的瘫着,偶尔翻翻崭新的课本。
狗血文尝试,女主前期很弱,慢热成长文,欢迎阅读和评论,拒绝人参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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