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转世为人陌上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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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夫人，小姐又醒了，哦，乖，”一个老妇人轻轻的拍着我的襁褓，熟练地哄我睡觉，“哎呀。又出冷汗了。”老妇人低低的叫了一声，拿了手绢帮我擦着。
“真是奇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也会噩梦惊醒？看着样子像是失了魂魄。夫人，咱要不求老夫人找个道士帮小姐收收魂？”
“张妈，我们这种境况，还是让孩子自求多福吧。”
正说着，前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张妈将我身上的襁褓重新盖好。来人已经跨进屋子。我睁开眼睛，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战战巍巍的走进来，后面跟着位老妇人，那妇人神色颇有些不自然的跟在那老人的旁边：“先生见笑了，这园子冷清了点。”言罢，她太高了声音，“张妈，还不快把三小姐抱过来让老国师瞧瞧。”
张妈急急忙忙抱了我出去，那老夫人并不将我接过去，只是指了我说：“先生，这便是我家刚出生的娃儿，哎，又是个女儿，还偏偏出生在了清明，我怕她的煞气会折了先生的福。”
“不妨，老夫既然寻到贵府，那便是和小姐有缘。”老先生从张妈手里接过我，锐利的眼睛碰到我的目光时突然惊愕的张大了，只一瞬，他便恢复了云淡风清，“老夫人，老夫想为小姐驱驱邪气，可否备一间屋子，记住，老夫用功之时，千万不可有任何人近此屋十丈，否则，邪气转嫁到身上，老夫就不管了。”
随从一行人等都不觉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惊恐的表情。老夫人忙叫道：“张妈，快准备屋子。”
老国师将木门拴上，屋子里静得只剩细雨打着瓦片的声响，淡淡的，有股霉味。
“老夫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既然带着前世记忆投胎，那自然会说话。”他抱着我，也许因为年纪大的缘故，他的手颤抖着，我的心也颤抖了一下，“你是老夫要找之人。老夫要你答应我，日后我的弟子找你帮忙时，你一定要答应。”
“小女驽钝，此生再也不愿卷入是非。”我张了张口，声音很是清脆。
“假如我以他的性命作交换呢？”他低着头眯着眼看着我，眼里是十成把握，“你知道这个他指谁。否则，他难逃一劫。”
“哼，想不到国师倒是个会做生意的人。”我垂下眼帘，“好，不过，希望你的弟子要我做的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这你不必当心，若老夫是那种卑劣之人，那此番便不会被赶出朝堂了。”他无声的笑笑，白胡子抖了抖，“只是，我奉劝丫头你一句，别因为前世羁绊了今生，毕竟再世为人不易。不管今世要做些什么，至少在遇到他前，你可以快快乐乐的。这个是老夫亲手做的符，天下独有，他日我徒儿会以与之一样的符来见你。”
“国师，”我忍不住问了，“可否告知如蓝，他在哪？”
“老夫今日用了天机，已是大忌，将不久与人世矣。至于你和他，命数自有安排，你还是放宽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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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一个叫清城的地方，而原来的晋国已经改朝换代成了大周。落地那天正值清明，如丝的细雨绵绵的织着，轻轻拂去一地粉色樱花上的残泥。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我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就在我出生前半年，我那花心的爹在街上寻花问柳的时候被原配荻夫人的父兄撞见，那荻夫人的哥哥卫弓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和疼爱妹妹，一怒之下拔了剑就要教训这个负心汉。我爹心虚，想溜之大吉，可不想那匹马受了惊，他从马上摔了下来，这一摔可不得了，落了个半身残废，更要命的是，大夫说这辈子爹就别想再有所出了。路家男丁甚少，我上面仅有两位姐姐，正因如此，我奶奶，那位老夫人把抱孙子的希望全放在我娘的肚子上，可天不从人愿，我偏偏还是个丫头。路家在清城好歹是南路北齐的路家，断后之事成了清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还愈传愈烈，经过添油加醋，我和我娘亲就成了百年一遇的煞星，老夫人一气之下，在我出生第二天就让我们从南面雅致的云暖阁搬到了西面偏僻的秋霜斋。而我爹，在发生了那么多事后，据说性格变得喜怒不定。他再也没有踏进秋霜斋一步。
我在一周岁的时候，在路家祠堂总算见到了其他家人。这倒不是因为我的周岁宴，而是我生辰这一天刚好是祭祖的日子。
娘亲换上了件云白的素纱衣，如漆的乌发用墨玉簪简简单单的发髻。老实说，娘亲算得上是个大美人了，淡淡的柳叶眉，一双微挑的丹凤眼神采飞扬又带了点媚，秀气的鼻子，樱桃小嘴。只是月子期间落下的病让她双颊没什么血色，身子骨也愈发瘦了。今日这身打扮虽说嫌素，不过倒也清丽脱俗。
一直跟在娘亲身边的张妈将我从摇篮中抱起，随着娘亲赶往路家祠堂。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我们到了祠堂。这祠堂里还只有几位丫头在那伺候着，不一会，一位壮汉推着个轮椅出现在眼前，轮椅中坐着个中年男子，五官清秀，透着股书卷气，乌发有一根玄色缎带齐齐整整的绑着，身着藏青色暗纹绸袍，脚踏一双簇新的黑色官靴，底下纤尘不染。那壮汉将轮椅停在祠堂前的台阶下，稍一发力，便稳稳的抬着他进了祠堂，复又稳稳的放下，交给一个使唤丫头然后一声不吭的站在门外待命。我想这便是我那花花肠子的父亲无疑了。
紧接着，一位着黑色锦缎宽袖袍的老妇缓缓走来，身后簇拥着十来名家眷老妈子丫头等人。那高耸的云髻，平和的神态非我的祖母陆老夫人莫属。待其在祠堂站定，大家皆俯身给她行礼，她抬了抬手，说：“开始吧。”
然后就是礼节多的要命的祭祀。路家在清城是个名门望族，在礼节上自然不像普通百姓家那么简单的上香磕头就了事的。还必须得净手正衣冠后，长者说一堆怀念先祖英名功德，在哭泣着忏悔自己这代路家断后之痛，安然躺在母亲怀里的我就想触了电似的，头皮发麻，原来自己又成了罪人了。经路家女眷苦苦相劝才停下来。然后三拜九叩，按辈分给祖先上香。这些弄完后，大概小半天就过去了。
一行人迈出祠堂的大门，娘亲终于鼓起勇气，赶上祖母和父亲，说：“婆婆，老爷，孩子还没名字呢。”
我那父亲伸出手，从我娘亲那里接过去。父亲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就叫陌桑吧。”说罢毫不留恋的将我递会我娘，就像喝完茶将茶杯递给身边的丫鬟那么普通。娘亲对这个名字似乎很吃惊，所有人都走的很远了，她还留在原地，嘴里念叨着：“陌桑？”我理解她的吃惊，在大家族里头，名字不仅仅是个代号，都回按祖定的字辈取名。长我四岁的大姐唤作斯琴，长我三岁的二姐斯棋，而作为老三的我自然而然就应该是斯书或者斯什么的。可是我却叫陌桑，很明显，我不会是个受宠的女儿了。
好吧，如蓝，绿如蓝，以后你就叫陌桑了。
老国师说的没错。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至少，在遇到段衍之前，我可以做个普通的小女孩，我可以像书上说的那样，纵横江湖，或者，只做路家不得宠的三小姐，名字不名字的，其实不是那么重要。
路家是清城有名的书香世家，虽然出了我爹那般花花公子，可百余年来的家规却不曾改变，即凡是路家人，上至当当家下至看门小厮，须认得些字，不论男女，入府必得先念一年书，再按照慧根，能者继续受学，甚至可为门客，而次者方须再受两年学制，大体识得些字后，安置于府上各个岗位。
于是在我三岁时，娘亲依制带我去了路家私塾。
私塾先生姓周，一副瘦高身材，再加上一张秀气的脸上笼着点文人的忧郁，那薄嘴唇抿着，一看就是个典型的酸秀才。见了我和娘亲，微微欠身，算作是行礼了。
我挨着两位姐姐坐下，七岁的斯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马上将自己秀气的小脸别过去看书，不再理我，哼，小丫头，装什么清高。而六岁的斯棋则对我盈盈的笑笑，对我娘说：“柔姨放心，我会好生照料三妹的。”可我娘才一转身，她就马上挑了挑细细的眉毛，盈盈的微笑变成了嘲笑，轻蔑的打量着我周身，我这才发现，我那大姐胸前佩了个金镶玉的长命锁，二姐身上则是金镶祖母绿的长命锁，那锁上还很狂的刻着个大大的路字。斯棋见我也在打量她，便有故意用手捧起书，将腕上的镯子链子弄得叮当作响。这么小就这么势利啦，那长大还了得？！古人果然说的没错，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是也是也。
我挑挑自己浓浓的眉毛，懒得理这两个肤浅的小孩。
马上，我就欣喜若狂的发现，有前世记忆还是挺不错的。好歹自己前世也安安分分的念了那么多书，虽说不是天资聪颖，没有吟诗作赋的本事，然则背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加上这私塾是为孩童设的，粗粗扫了眼书，便了然于心了。只是，我始终无法完完全全忘记一切，我的思绪总是随着我的目光飘到窗外。
先生发现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当是小孩儿玩心重，不想念书，常常让我手心挨几下教鞭，皱着眉头，晃着脑袋长叹一声：“朽木不可雕也。”但碍于我路家三小姐的虚号，不敢怎么为难我。
而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姐姐们就相当开心，公开和我划清界限，一边还故意露出很不解的神情质问我，像我们这般冰雪聪明的路家小姐，怎么会有你这个榆木疙瘩三妹？
我浅笑，依旧挑挑眉毛，露出自己的招牌鄙夷神情。心里轻轻的骂道，小屁孩，姐姐才不和你们一般幼稚。暗暗的骂完这些，我继续神游。
我始终不解孟婆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可以让我寻到段衍今世。曾经怀疑是眼神。可是我上世忧愁不断，眼里应该写满了哀怨的，可今世，借着这童子之身，双眼是清澈无比，自然不是了。我有些焦躁的摇摇头，突然感觉手上一凉，一瞧，自己一走神竟将墨汁弄手上了。我下意识的用另一只去抹，想不到越抹越黑。正巧先生也说今日课毕了，那候在门口的张妈便拎着我的袖子，唠唠叨叨的说我真是不上进。背后传来了以路家两位小姐为首的一群混小孩的笑声。
一路上张妈唠叨不停，从学堂到秋霜斋好歹也有一炷香的路程，她竟滔滔不绝的由泼墨事件展开，将此事上升为有辱路家百年书香之家的名声。我心里暗暗感慨：真的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啊。
到了屋子里，张妈毫不客气的将我的小手放进木盆里搓了又搓，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将我的收擦干。我瞄了眼自己的手，蓦然发现右手腕上有团暗色，便涌起一股报复的心理，用很小姐的语气说：“张妈，我这还没洗干净呢。”
张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小祖宗啊，你这个是胎记，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怎么洗的掉呢？”
再一看，果然，模模糊糊的似朵开放的墨色樱花，微斜着长在手腕上，这时，张妈有开了话闸子，开始说胎记的传闻。猛然间，想起前世右手腕上也有个胎记，竟是一摸一样，难道，孟婆所说的不变就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转世为人陌上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