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眼瞎怎么办》慕红蓼

6、第6章 白术坐在医

　　白术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双臂展开搁在椅背，仰头呆滞地看着天空中云朵不停变换形状，静默地如同一尊雕像。
　　“铃～”，手机突兀响起，白术没有一点反应。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许久后停止，然后铃声再响，如此反复了三次，白术终于反应过来，动了动手指，缓缓掏出手机。
　　刚接通对面的人就发起一阵噼啦啪啦的数落，控诉白术紧急事态下还不知轻重，不知去向也就算了还敢不接电话。
　　白术很明智地早早就将手机远离耳朵，直到对面的人发泄完后，“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白术的声音冷冰冰的。
　　电话对面的人仿佛也被冻了一下，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说道：“已经得到上面的首肯了，现在全面由我们的人接手。”
　　“嗯，寒江路那边要尽快消除影响，处理干净别留下尾巴。”
　　“明白，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媒体的报道已经按下了，餐厅有几个顾客拍了视频，也以警方的名义要求删除了，不会扩散。”电话对面的人继续说：“至于草丛里那具女尸，我们拿走了附近的监控，没有目击人，尸体已经被我们的人带走了。”
　　“多叫两队人分头行动，低调点，不要打扫惊蛇，排查所有在寒江路失踪的少女后，尽快完成除秽，不能让她们成功孵化。”白术沉声说道。
　　“放心，不会走漏风声，今晚就能行动，一定将它们一网打尽。”电话那边顿了顿，还是叹了口气： “不过，不是我说你啊，白老弟，这次事件影响很大，上面可是非常恼火。多少人等着看你翻车呢，寒江路的事不是你负责，你却偏要插一脚，插一脚就算了，偏偏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两个普通人，一死一重伤，你这是亲自把把柄送到那些人手上，他们现在不发作，还不知道怎么憋着劲准备使坏呢！”
　　“是我大意了，最早的失踪案报出也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孵化的。那只影魔一死也无从查起了。为了防止更多的意外，务必尽快处理剩下的影魔。”至于那些等他翻车的人，白术毫不在意，不过是些没有能力的跳梁小丑罢了。
　　“确实蹊跷，今晚的行动我会提醒大家小心应对。哦，对了，我的人报告说那个被影魔重伤的人类已经脱离危险了，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不过现在还昏迷着。等他醒了我们也许能问出点什么有用的情报。”
　　“我亲自去。”白术说完就直接摁断了电话，气的电话那头的人直跳脚。
　　白术站在谭青木的病房门前，向前伸手，指尖还没触碰到门，僵了僵，又收了回来，手背上的青筋暴露出手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白术心中有很多疑问，他和林洛都有被成功孵化的经历，能自由进入降临之地。但是昨天是个例外，明明身处两界重合之处，却无法进入降临之地，待终于成功进入后，看到的却是重伤的谭青木和同样重伤的影魔。明明是孵化成功，又进食完毕成为完全体的影魔，却异常虚弱，口器也完全被破坏了。林洛虽然实力强劲，也不至于一刀就能结果掉一只完全体的影魔。那影魔非常奇怪，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法动弹。
　　至于谭青木，他的底细白术虽然还没有摸清，但是看到那块被血浸染的蓝宝石玫瑰胸针变成红色后，他至少确认了一点，他不是他的“旧友”，不可能是，在察觉这一点后，白术心中最后一点可怜的期望也在那一刻被打碎了。
　　从第一眼见到这枚胸针时，白术就认出这块被雕刻成玫瑰的宝石不是普通的海蓝宝，而是一种特殊的晶石。这种晶石非常的稀有，即使被挖掘出来也被当做普通的天然蓝宝石，只有他们这种被孵化过的人才能识别，类似一种特殊的感应。这种晶石可以伤害影魔，并且接触到影魔的血后会变成血红色，擦拭掉血迹后又会慢慢恢复蓝色，白术就是看到这枚玫瑰胸针变红才认定谭青木是影魔。
　　但是那也可能是那只完全体影魔的血啊，白术懊恼的想。他那时昏了头，一心认定谭青木就是影魔，差点掐死他，如果不是降临效果消失，也许谭青木就被他……
　　白术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谭青木是影魔，而且是S级的影魔，因为他不应该还活着。但是谭青木现在确实是活生生的，而活着就证明他更不可能是他的“旧友”，更不可能是“人类”。
　　但是S级的影魔绝不可能被一只刚孵化的完全体影魔重伤。谭青木一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管他是失忆了也好，伪装成人类也罢，他会将谭青木的面具一点一点撕下来，一旦确定他是影魔伪装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他，再一次。
　　白术深吸一口气，这次终于推开了病房的门，缓步走到了谭青木的床前。
　　面前的男人静静的趴在病床上，后背缠着绷带，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苍白的面色下衬出眼尾的红痕异常艳丽，即使昏迷中也是眉头紧蹙，看着异常脆弱又惹人怜惜。
　　白术指尖轻轻抚上谭青木的面庞，仔细描画他的眉眼，又滑向后脖颈，小心地避开伤口。还是这样，自从再次见到谭青木，他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压抑住内心的渴望，渴望触碰他，渴望狠狠地占有他。可是他不敢，他也不能。
　　“如果你再骗我…再骗我，我不会手下留情了，我会把你关起来，永远地…”白术一脸茫然的低语，然后猛然回神，仿佛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恶狠狠地瞪着谭青木：“影魔都得死！”
　　由于情绪波动白术抚在谭青木背上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床上的病人似乎是被弄疼了，低低地呻吟了两声，白术倏地抽回了手，抚平情绪，他看着白术眼皮微微颤抖，被他刚才这么一通折腾显然是要醒了。
　　果然，下一秒，谭青木缓缓睁开了双眼。
　　谭青木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有个人总是追逐着另一个人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事。谭青木用上帝视角俯视着他们俩，看着那人的情绪总是被另一个人牵动，时而愉悦时而痛苦时而充满希望时而崩溃绝望。谭青木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即使他对梦中那些场景毫无记忆，即使看着那两人的纠葛也没有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他依然觉得，那个人是他，并且有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他的眼中只有他，那人真实存在着，只是现在他把那人忘记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的背部阵阵酥麻，仿佛羽毛轻柔的扫过，让他感觉到阵阵战栗，梦中的景象也开始飞速的消失，随即他感觉到一阵刺痛，就彻底脱离梦里苏醒过来。
　　谭青木迷茫地睁着双眼，关于梦的记忆已经十不存一，他依稀记得有个重要的人，别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狭窄的床上，于是动动发麻的手指，想要起身。
　　白术轻轻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谭青木怔忡的样子，压下所有情绪，温柔地对谭青木说：“别动，你现在在医院，手术很成功，我现在叫你的主治医生过来，其他的我们之后慢慢说。”
　　谭青木这时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他现在头也很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看着白术眨眨眼，又点点头。
　　好似被他乖巧的样子取悦到，白术突然伸手摸了一下谭青木的头，随后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细软的发丝手感冰凉顺滑，白术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示意谭青木乖乖呆在病床后，就离开了。
　　谭青木有点呆愣，似乎不明白白术动作的含义，有些奇怪的亲昵感，明明他们没有认识多久，他却不觉得反感，甚至说，从见到白术的第一面起，他就对他抱有异常多的好感，甚至有些自恋地觉得，白术对他也很有好感。
　　想到白术，谭青木脸颊有些发红，他怎么能这么想，他们明明只见过两次面，揣测他对自己有意思什么的未免也太过自恋了。
　　谭青木将头埋在枕头里，等着脸颊的热度褪去，却不小心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顿时什么旖旎的小心思都消散了。
　　疼痛将他拉回现实，他开始思考其他问题，比如他为什么会在医院醒来，比如他为什么受伤，而且伤的似乎还挺严重。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餐厅，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等白术回来，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好像突然，晕倒了？
　　很快，白术带来了医生，医生检查了下谭青木伤口的缝合线，“伤口愈合的还不错，伤口不要碰水，可以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先住院观察一周。”医生又对白术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嘱咐病人依然需要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谭青木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白术，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我会在医院？”
　　白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你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谭青木按了按太阳穴缓解头痛，“我明明在餐厅等你，醒来却躺在医院，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术深深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人，真切的疑惑不似作假。但他记忆中那人本就是个骗子，演技高超，白术不敢再相信眼前人说的话。但是，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既然他又“失忆”了，那他就继续配合他演戏，直到这出戏剧落幕。
　　“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晕倒了，后背全是血，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你怎么了。”
　　了解前因后果后，他很是慌乱，白术告诉他他的伤口是被利器划开的，但是很显然，现场既没有凶手也没有凶器。他一向是个无神论者，现在却得知，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在一瞬间重伤了他。谭青木既恐慌又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是我，万一有下一次我会死吗，我该怎么办？”对于未知的危险感到不安和恐慌，谭青木手足无措地抓住白术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别怕，有我在。”
　　谭青木想说你在有什么用，伤害我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可是看到白术凝望他的眼神，他却突然觉得，白术是认真的，只要有他在，他就一定不会有事，他会保护他，像从前一样。
　　像从前一样？谭青木心中一惊，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从前又怎么了？谭青木突然就想到了刚才那个消散的差不多的梦，以及梦中不辨样貌的人。
　　“ 我失忆过。”谭青木在心中说。就在这一瞬间，在他发现自己失忆这个事实后，他突然就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脑海中被植入过虚假的记忆。那些虚假机械的记忆，明明没有任何代入感，他以前竟从未怀疑过。
　　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谭青木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