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夏札记》迦林

2、Chapter2

　　Chapter 2
　　当那女人的银色高跟鞋踏上地毯时，整个宴会厅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也正是因此，我才得以从人群的缝隙中瞥见奇人。
　　一袭宝蓝色的抹胸晚礼服，裙摆上点缀着几朵水晶花，纯白的羊毛盖住圆润的肩膀，深红的头发被高高挽起，发丝间掉落几粒珍珠，用巴洛克式的发卡固定住。眼角缀着两颗钻石，但却没有她深蓝色眼睛的十分之一闪耀。她高高扬起头，显示出细而长的脖子，高而窄的鼻梁，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总的来说，华丽却不繁复，衣着与容貌气质相得益彰，这就是最好的效果了。
　　男人们惊奇了，女人们嫉妒了。
　　我听见克里特恩在背后咕哝了一句，转过身，看到他优哉游哉敲个二郎腿坐在一堆食物中间。
　　“亲爱的黄油国王，请问您刚才在说什么？”
　　“哈哈，”他笑得相当得意，好像他真是什么国王一样，“我说，这位是格蕾特•洛斯兰地，很漂亮吧，我曾给过她祝福的。”
　　后半句话的语气有点怪异，似乎有什么内幕……嗯？祝福？
　　我马上冲到克里特恩面前：“你说你祝福过她，那她现在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格蕾特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我脑袋里飘啊飘。
　　“不要让焦躁的恶魔夺去你的身心，”他摆摆手，示意我坐下，即使这周围没一个空座位。“我确实祝福过她，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我帮她治病时顺便附送的低阶祝福，很不稳定的，不过……”
　　克里特恩额前的头发低垂下去，阴影打在他细长的眼睛上，看上去有点阴森，不过他经常这个样子，所以我也不怕。
　　“不过什么？”
　　“不过……那家伙胆子也蛮大……嗯嗯，没错就是这样。啊，你看那边又来两个人！”
　　这家伙敷衍人的技术真差，不过算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两个年轻的贵族男士，前面的那个一看就让人不舒服，火红的头发，目中无人的表情，财大气粗的模样，真想祝福他腰围早日达到两米；后面的一个相比之下文静得多，棕红色的头发，白皙秀气的面孔，不过看他长得像个竹竿样，也许和我背后这位一样是个素食主义者。
　　“前面这位一看就知道是加来尔，后面这个叫……撒洛伊？伊撒洛？……”
　　“是洛撒伊，先生。”我身旁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贵妇放下水晶镜片转过身郑重其事地说到。
　　“啊，是洛撒伊……”克里特恩站起身，“谢谢你，可爱的小姐。”
　　小……小姐，还可爱？要不是这位婶婶还看着你，我一定抓起旁边的刀把你脑袋剖开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啊，不对，婶婶你怎么脸红了？
　　然后那位五十多岁的小姐羞赧地转过身，克里特恩看到我怪异的表情，笑道：“这不能怪我，洛撒伊相比起加来尔和格蕾特实在不算是风云人物，我也不善于记人名，我听说他平常都不怎么出门的。”
　　“那他在家里干什么？”
　　“听人说是看书，不过谁又知道呢？”
　　然后，克里特恩说为了避免格蕾特看到他而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得转移阵地。于是乎，我们艰难地挤到一个角落里，也许这家伙真长了一张恐怖的脸，即使是笑着，所有人也会自动让开一条路，又或许是神父本身所有的气场所致。这样想想他也可怜，只能装出一副荒诞不经的样子才能与人正常交流。
　　宴会结束了，贵族们离开后，大厅显得异常空旷，华灯依然照耀着，却带给人一种诡异的凄凉感觉。
　　“走。”克里特恩离开沙发。
　　我追上他：“去哪?”
　　“二楼的一个房间，莱特朗伯爵在那儿等我们。”
　　“不换套衣服?你是神父吧。”
　　“形式不重要。”
　　城堡很大，结构也比我想象得复杂，绕过来绕过去，到达那个房间竟用了十多分钟，这确实有些夸张，所以我认为是由这个路痴带路的原因。
　　我轻轻敲了敲门，生怕把门上镶的那些矿石给震下来打碎。一个女仆打开了们，脑袋伸出来，打量着我们：“这里是莱特朗伯爵的私人房间，闲杂人等……”
　　“神父大人！”我们都被这尖锐的女声吓了一大跳，循声望去，只见走廊尽头格蕾特一副吃惊的样子，然后她一路小跑过来，哇，她穿高跟鞋这样都没有摔跤。
　　“格蕾特小姐……”这家伙现在肯定在想要是她刚才这么一吼，我们现在恐怕就没这么清闲了。
　　“神父大人……”格蕾特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你的衣服……啊，真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
　　克里特恩笑着说：“我也没想到在这儿会碰到你。”有什么没想到的，半个小时前你还看到她的。
　　“真巧啊，我不久前还去汀斯的教堂找过您，可他们说您已经走了……”那是当然，他一天到处乱跑，就连像我这样一直跟着他的人都经常找不到他，你怎么找得到？
　　“有什么事吗？”
　　格蕾特似乎有些慌乱地向周围探望，然后看到了我和那个女仆脑袋，顿了一下。啊，不对，你现在才看到么？
　　“神父大人，您今晚是在这里住么？”
　　“是啊。”
　　“那我明天早上来找您说，好吗？”
　　我很想说你的神父大人来无影去无踪，你到时一定找不到他。
　　“好啊。”克里特恩比我抢先一步回答了。
　　“哈哈哈……”粗犷的男中音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久闻克里特恩神父的大名，今日光临敝舍，玩得开心否？”
　　莱特朗伯爵？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中年老男人，这么说是因为他外貌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老，那形象，就跟我诅咒加来尔的形象差不到哪里去。
　　“莱特朗伯爵，”克里特恩说，“你的城堡修建得很美丽也很大，你今天准备的食物尤其是黄油面包特别好吃。”
　　“哈，神父大人真是幽默，但我觉得那培根更美味。”但这家伙不吃肉。
　　“是呀，莱特朗伯爵，”美丽的小姐也搭话了，“今天的鱼子酱特别美味呢，是哪里的呀？”
　　“是我们自家做的哦，”莱特朗呵呵笑着，“格蕾特小姐喜欢的话就拿些回去吧，不要客气，反正快是一家人了。”
　　格蕾特听到这话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我想放几篇生肉上去看会不会煮熟。克里特恩突然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我才发觉自己的视线有些不礼貌。
　　“那么，神父大人，”莱特朗朝向我们，“格蕾特小姐好像找你们有点事，而另一方面我的事一时也解决不了，大家今日都玩累了，先休息休息，明天再详谈，好吗？”
　　什么啊，不是你邀请我们来的么，什么也没说就走掉，面子还真是又大又厚。
　　“好啊。”克里特恩好像还答应得蛮高兴的。
　　莱特朗走掉后，我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格蕾特小姐，请问你是住在这儿的吗？”
　　“啊？这其实不一定，我有时会过来住，但这毕竟不是我的家。今天是因为有些晚了就不想回去了。”
　　虽这么说，但女孩一个随便在别人家住下还是很诡异的事啊。
　　“那么，你是……”格蕾特疑惑地看着我。
　　“我叫安东尼亚，”我大方地说。格蕾特又看向克里特恩，克里特恩补充道：“我平常教他法术，他帮我打杂。”
　　“那就是徒弟了。”格蕾特笑了，“安东尼亚，我常想着自己有一个弟弟，就像你这样。”
　　“你不是有个弟弟吗？”克里特恩插嘴：“伊洛……”
　　“洛撒伊！”我抢过他的话头，要不然他又要说错，“洛撒伊，我觉得他让人感觉不错呀。”
　　格蕾特低下脑袋，似乎有些沮丧地摇摇头。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格蕾特小姐晚安！”克里特恩突然说到。
　　“唉？好，晚安……”
　　然后克里特恩感觉优雅却相当快速地走掉，我加大步伐才追上他。然后听到那个女仆脑袋在后面吼道：“神父大人，莱特朗伯爵让您在这儿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