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光年》孟繁

2、壹 走吧走吧

　　该怎么形容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夏燃有些心力交瘁的想。是妈妈打来电话说录取了，电话那端妈妈兴奋地大声喊着，燃燃，宝贝！你被录取了！前些天夏燃刚和妈妈因为一些琐事吵过架，就此陷入冷战。就在此时一张薄薄的纸化解了母女两人陷入冰点的气氛。夏燃很平静的“哦”了一声，说，真的吗？恭喜你了。
　　夏燃是真的很想恭喜妈妈，这是妈妈一直期待的，为此，妈妈可以说付出比夏燃更多的努力。夏燃整个高中几乎都是走读，为了让女儿早饭吃的有营养，妈妈每天都早起做饭给夏燃用保温盒带去学校。四年，一整个高中，都是这样。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冬夜，夏燃5点半起来，就看到厨房的灯亮着，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做饭声，心里酸酸的。给妈妈说过很多次不用这么麻烦，可妈妈总会满不在乎的说没关系，反正我醒得早。
　　妈妈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即使是夏燃又复读了一年，即使只是一所省内的二流学校。记得高二时同学问，考上二本你走不走？当时夏燃很不屑的说，当然不。可如今，现在，夏燃叹气，连自己都懒得鄙视。
　　挂了电话，夏燃想，尘埃落定了。尽管这么不尽人意。尽管有些不值。难道自己真的有勇气再来一年吗？再复读下去就20了，凭什么把我美好的青春全捐给这要人命的破高中？靠！落定就落定，总比在这悬着半死不活的强。
　　只是夏燃，替妈妈感到不值。
　　回到家，妈妈笑容灿烂无比，拿过通知书给夏燃，满面春风的说，我家宝贝真出息，考上大学了！夏燃接过来，勾勾唇角，嘴里泛苦。
　　夏燃学习努力，但不是很努力。成绩就那么半死不活的悬在十名开外，一本没戏，二本没心情。好吧，你不爽，你不拼，你没心情，你自作自受，你活该。对这张很命运的纸，夏燃感情复杂，想撕，不舍得；留着，太作心。要死不活的。虽然夏燃不是宿命论者，可也觉得不应该是这种命。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要命。夏燃掂着这页喜庆如同结婚证的通知书，有种命比纸薄的悲凉。

　　在这个中部小城，夏燃一路都是这么重点走来的，重点幼儿园，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重点高中，结果在第一次要靠自己的大型拼斗中，却摔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中部地区的孩子就是倒霉，人口多，高校少，竞争激烈，考分奇高。就算是在畸形差异中出生成长，也还是无法习惯早已被迫接受的不公形势。为此，学生们没少抱怨，没少咒骂，骂学校，骂地区，骂教育部，骂人口现状。其实，大家都知道，还是自己没本事，你考清华北大没人拦着你，你，没那个本事。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在这里得到最真实最典型最非人性化的体现。
　　夏燃依然记得苏慕当年每写一道数学题“靠”一个的样子，写对了兴奋的要“靠”一下，写不对咒骂连连“靠”个没完，从题到出题者问候个遍。苏慕对此的解释是，女孩子还是要学会一两句骂人的话，不然生气受委屈的时候情绪不好发泄。可夏燃总觉得女孩子说这种字很不雅，但是跟她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习惯了，甚至耳濡目染受她熏陶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来。没有办法，近朱者赤。
　　能和苏慕结下孽缘，夏燃三生有幸。说不清俩人是怎么熟悉的，那时她们坐同桌，眉来眼去你情我愿的就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了。苏慕说是她独特的磁场深深吸引了夏燃。夏燃笑眯眯的点头，没错没错，异性相吸嘛。
　　苏慕倒真是个能吸引异性目光的女孩儿。长相丽质，打扮入时，可是引领高中时尚潮流的一姐儿。美中不足的就是个子不高，拼死了劲长到159，整天踩着高跷趾高气昂的也仍低夏燃一个头尖，苏慕每次和夏燃走一起总忍不住骂骂咧咧窜这么高顶棚啊看以后还有哪个男人敢追你。夏燃还嘴汤姆克鲁斯不就娶了跟他快一般高的妮可。苏慕挑眉，不还是离了。苏慕有言曰：“穿上高跟鞋，世界就在你的脚下。”每次还要配上经典动作，左腿膝盖内扣，双手掐腰，微微屈膝，展露她踢死人的鞋跟，眯着眼放电，“A pair of high-heeled shoes make a woman woman。”
　　苏慕先夏燃一步完成从地狱道天堂的升华。高考后，她听从了家里的意见报考了X市的医学院，苏慕妈妈是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毕了业也好安排。这死妮子平时嘻嘻哈哈的竟然真考上了。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夏燃恶狠狠的说，你完蛋了你这辈子就这样了而我要去幸福的上高四我还有一次机会。所以当苏慕在八月里抱怨无聊无趣无所事事的暑假的时候，夏燃悲壮的回到学校，好死不死的享受她美妙的高四。
　　一年后，她给苏慕发短信，我丢盔弃甲要去投奔你了。
　　命运命运，我操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