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有月亮》乌云弦

42、黑天有月亮 别哭,我抱

　　就在这时,姜清敏下班回来了：“云枝？”

　　“……”

　　孟云枝颤抖着的手臂微顿了下,手下意识地往鼻子那擦了两下,抬起头来看着她：“妈,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姜清敏撕开口袋里面的湿纸巾蹲下身去,给她擦拭着眼泪：“干嘛不进去啊？”

　　孟云枝泪从眼眶中不停的涌出来,滑到脸颊边,她对着姜清敏摇了摇头,嘴唇紧紧抿着,强忍着哭腔扶着她慢慢站了起来,抬手随便往脸上抹了几下,声音都变得哑了：“我们现在进去。”

　　姜清敏视线不忍的看着她,手一边托着她的手将她拉了进去,孟云枝眼睛肿肿的,哭的跟个核桃似的。

　　她倒了杯水塞进孟云枝手里面,坐到她旁边来,手放在她背后帮着她上下上下的顺着气,叹气道：“傻不傻啊？明明都在家门口了还不知道进来？”

　　孟云枝时不时还啜泣着,神情茫然的就着水杯里的水抿了几下,片刻,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妈,我没事,你都上了一天的班了,快上去洗澡睡觉吧。”

　　姜清敏关心地看着她：“你确定你没事啊？”

　　“嗯,刚刚哭累了,眼睛好疼,我也准备上去睡觉了。”

　　姜清敏点点头：“那你等会把这杯水喝完了再上去。”

　　“好。”

　　孟云枝看她站起来了,心里松下一口气,握着水杯黯然地把头又垂了下来。

　　姜敏走了几步,又原路返回：“云枝,你跟妈说实话,你今天哭是不是因为那个男生？”

　　她嘴硬道：“没有,我就是风迷眼睛里面去了,不是因为他。”

　　“……”

　　姜清敏：“真的不是因为他？”

　　“不是。”

　　孟云枝把桌上的纸巾扯了过来,放在怀里,用纸巾洗了洗鼻涕：“妈,你快去洗澡去吧？我真没事,一会就上去了。”

　　“那你有事跟我讲,反正妈妈一直在你身后。”

　　她忍不住笑出声：“知道了,快上去吧。”

　　……

　　月牙湾。

　　海滩上,细细的风伴随着滚滚海浪的声音向盛桥清吹了过来,海浪打在他脚边,裤脚虽然已经提前折上来了,却还是始料不及的沾湿了一点。

　　他低下头去,手里面握着一张照片,前面的头发被风吹的扬了起来,那种感觉很畅快,让人生出了一种幸福的错觉感。

　　盛桥清拿着手机对着照片跟海拍了一张照片,缓缓地起身站了起来。

　　一个熟悉的人站在他前面,眼神复杂。

　　他顿了一下,有一瞬间想问他怎么在这,但转念一想,他开口的却是另外一句：“怎么自己过来了？”

　　话说出去的那一秒,盛桥清不禁自嘲的低头笑了笑,也是,不自己一个人还能带谁呢？

　　孟云枝吗？

　　周颂然看见他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问：“你想看见谁啊？”

　　“……”

　　盛桥清看着他没说话。

　　毕竟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知道指的是谁。

　　他重新坐回沙滩上,盯着前面飘飘浮浮的海,心境突然间就发生了变化,他道：“我觉得我做错了。”

　　周颂然挨着他坐到旁边,闻言,表情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什么？”

　　“我之前一直认为我回来可以改变一些事情,我觉得我做错了。”

　　盛桥清偏头跟着他对视,半响,手指垂下去拉了拉他提着酒的袋子：“买的什么啊？”

　　周颂然回应说：“啤酒。”

　　他点了点头,拿起一瓶出来喝。

　　两个人在海边一起喝酒,这是他们两从前再怎么样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现如今,居然莫名其妙的做到了。

　　盛桥清嘴角扯了点,毫无征兆的笑了：“以前看你怎么样都不爽,现在我们两个都能坐到一起喝酒聊天了。”

　　周颂然也笑了一下,边看海边仰头着喝酒：“所以说时间很奇妙。”

　　“嗯。”

　　“我以前很少来海边,没想到晚上这么舒服。”

　　盛桥清左手支在旁边,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是,之前上班的时候很少享受这些地方,现在想来,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赚了那么多钱,到最后感觉什么也没剩下,只有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人变精,其实有钱还是挺好的,我以前很小的时候呢？特别害怕我家里人生病,谁谁谁一听说生病了我都特别着急,生怕没有钱给他们治病,但是现在时代变了,我的物质生活也一一全好了起来,每年呢都可以带他们去医院体检,这也让我放心了不少。”

　　周颂然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有些好笑：“你应该就体验不到这种感觉,你是城市里出生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

　　盛桥清无奈笑道：“你以为你担心的我就不会担心？你紧张害怕的我就不会害怕？再说了,城市不城市农村不农村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人又不会因为你是在什么城市农村出生然后升官发财,主要还是一种心态,看你怎么对待吧。”

　　“嗯。”周颂然问：“你记得王小虎吧？”

　　盛桥清颔首了下,两个人啤酒碰撞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大学里面那个一直在卖净水器的是吧？”

　　“对,就是他。”

　　周颂然扬唇道：“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混的有多好？当时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不是有几个人看不起他吗？现在知道人家有名了,咔咔一下跑人家手底里打工去了,一群人臭不要脸的。”

　　盛桥清呛到啤酒,咳嗽着笑了几声：“莫欺少年穷,人家王小虎还是专业的第一名呢。”

　　“说的也是,有时候想想还真的挺羡慕他的,他这个人执行力强,启动资金和能力更是样样都凑齐了,算是天时地利人和,老天爷都主动送饭吃。”

　　“……”

　　他看了眼周颂然,勾了勾唇：“你也不差啊,人各有各的活法和能力,你不能只专注着别人,然后忘记了自己本身的出色。”

　　“当然,我又不妄自菲薄。”

　　两个人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周颂然重开了瓶啤酒,喝下一口后转头看着他：“你手机关机了吧？”

　　盛桥清眼眸闪烁着,没回答他：“……”

　　“云枝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别说她记忆力是真好,到现在了还记得我电话,我还挺感动。”

　　他仰头喝了几口酒,把瓶子捏的不堪入目之后放进了袋子里：“那你别感动,她只是单纯的记忆力好。”

　　周颂然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没告诉她你来这里吧？不错啊,敢和她玩消失了？就一点也不怕她担心你？”

　　盛桥清盯着看了他几秒,低下头去整理了下裤角。

　　“要我说啊,你就直接坦白得了,这样跑来这里,一句话,伤害你们之间的感情。”

　　“嗯。”

　　他挑眉看他：“你不是我情敌了？”

　　居然这么关心他们两个的事。

　　周颂然面无表情的告诉他道：“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哦。”

　　盛桥清低头把装好啤酒瓶的袋子打了个结。

　　“你该不会是要放弃了吧？你这样我可瞧不起你。”

　　他抬起头来嫌弃的上下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周颂然追问道：“那你手机为什么要关机？云枝她肯定都担心死你了。”

　　“我没有关机。”

　　盛桥清想了想,把打好结的袋子放的一边后,转头看着他：“我手机掉海里了。”

　　“？”

　　周颂然无语了：“你还能再干点聪明事吗？”

　　盛桥清没很快接话,手下意识伸过去看还有没有酒,结果摸了个空：“你以为我不想什么都告诉她？我来这之前,在她家信箱上留了一封信。”

　　“那她知道吗？”

　　“不知道。”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周颂然很想吐槽他,当代人谁还那么复古的去看信箱里面有没有信啊,但忍了忍,他还是佛系了下来,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来,开好机后递给旁边的人：“给。”

　　盛桥清接过来问：“干吗？”

　　“给云枝打电话,告诉她你在哪。”

　　“这个点,她应该睡了。”他把手机丟还给他：“而且她晚上听到电话铃声容易害怕。”

　　周颂然问：“那你明天打？但是我明天就得回去了。”

　　“还没问你怎么来这了？特意为我来的？”

　　“做什么美梦呢你,我是猜到你会来这。”

　　“那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个不告诉你,主要是我个人聪明吧,不能外传。”

　　“……”

　　盛桥清看他说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启唇笑了一笑：“你开心就好。”

　　周颂然刚要说话,一阵电话声突然间在这响了起来。

　　两个人吓了一跳,周颂然转头问：“你的手机响了？”

　　盛桥清啧了声：“你的,我手机丢了。”

　　“哦,好像是。”

　　“……”

　　周颂然拿过手机来看了眼,待看清电话号码时顿了下,拿给旁边的人看：“看看,眼熟吗？”

　　盛桥清抬眼过去看,愣了几秒。

　　他轻笑道：“你不是说她害怕电话铃声吗？那她怎么这个点还打来了？”

　　盛桥清撇过头去,海浪一节一节的拍上来,电话铃声还在响着,周颂然看着他问：“不接？”

　　“明天吧,明天我打给她。”

　　“好。”

　　周颂然滑动了接听,把手机递在他面前。

　　盛桥清看了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他,正想算账,孟云枝那边原本安静着,却忽然说话了：“喂？”

　　这下不接也不行了。

　　周颂然让他把手机拿着,自己走到后面吹风去了。

　　盛桥清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开口,硬着头皮的嗯了一声。

　　听到声音,孟云枝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看来石沉大海里面的那部手机,确实已经被她打爆了。

　　他直接问：“你知道是我？”

　　“刚准备打的时候不确信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块,但现在知道了。”

　　她开起灯来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数落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了,只知道她现在很累。

　　盛桥清捏着他过来时打印好的两个人的照片,张了张口,很奇怪,那一瞬间,他有特别多想说的,什么都好,但是他努力了半天,什么话也吞吐不出来：“累吗？”

　　“什么？”

　　“你应该找了我一天吧,累不累？”

　　“……”

　　最后一个字沉地时,孟云枝鼻头猛地一酸,刚刚那会收复好的情绪又再次崩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晶莹的一颗,她哽咽着声音问：“你还知道啊？”

　　“嗯,云枝。”盛桥清温柔的唤她：“别哭,我抱不到你。”

　　她哭的很急,语气开始变得不满又委屈：“我哭还不是你弄的？你跑哪里去了？”

　　孟云枝仰了仰头,手指抹了下脸颊两边流下的眼泪,可声音还是止不住的抽泣。

　　“我找了你一整天,他们见过你的只说看见你提着行李箱去了别的地方,你要我怎么办？你不要我了吗？”

　　盛桥清也是在她话说完的那一刻,眼角顿时湿润。

　　“盛桥清,是你说的,只要我不放手你就会一直爱我,这话不是你说的吗？你是不是反悔了？”

　　孟云枝潸然泪下：“你知道这个电话是我,也知道我会担心你,那你为什么还要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你告诉过我了吗？还是我作为你的女朋友,连你的行踪都不配知道。”

　　“不是云枝,我想告诉你,但是……”

　　“但是什么？你这次又要用什么理由来诓我？还是那句话吗？你根本不需要我来和你一起承担？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要出现在蔷薇墙？为什么要突然给我送饭团？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她快要崩溃了,以前他们两个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没有一次吵架比这次凶：“我只是想要你多信赖我一点,这也不行吗？”

　　盛桥清眼眶泛着红,双唇紧紧闭着,忍住不让自己哽咽,可是没办法,眼泪还是决堤般开始往下掉。

　　他听着孟云枝在电话那头低低哭泣,竟然感到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