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有月亮》乌云弦

33、黑天有月亮 明明不是生

　　课间时间,盛桥清拿上纸条去找了孟云枝。

　　刚到她们班那会,几个坐后面的男生就掀起了一阵浪潮,吹了两声口哨后,跟他抬手打着招呼：“考神来了？”

　　一听这两个字,众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纷纷往后门看过去。

　　盛桥清笑了笑,跟他们颔首地点了点头：“下次一起打球。”

　　班上顿时哗声一片,他看了眼第三排里面的那个位置,想了一下,问旁边的人道：“你们班语文课代表还没回来吗？”

　　“去老李办公室问问题去了,估计还没回来呢。”

　　“嗯。”

　　盛桥清在原地站了会,沈济舟站起来手勾住他的脖颈,痞气十足：“这么心系我们班课代表？嗯？该不会是喜欢上了人家吧？”

　　他笑了,承认着说：“嗯,喜欢。”

　　“我靠。”

　　沈济舟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回答了,周围的人不悦地朝他看了一眼,他顿时呆在原地,拉着他到一边去：“你还真是闷头干大事,一干就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盛桥清看了他一眼,眉眼淡淡笑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孟云枝和唐辛回来了,见他站在那里,立马拉着她就跑了过去,语气激动：“你这么快就来了？”

　　盛桥清转头看着她,无奈笑出了声：“跑这么快也不怕摔跤。”

　　唐辛左右看了一眼他们,摆出姿势：“拒绝撒狗粮啊,我继续去改错题了。”

　　她笑着：“那你先进去,我一会就好。”

　　“好。”

　　孟云枝看她进去了,手正下意识地想要去牵他,却突然想起这是学校,手又默默的缩了回去。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沈济舟乐呵一笑。

　　她神情不好意思的望过去,盛桥清笑了一声,对她道：“去走廊那边说吧？”

　　“嗯。”

　　两个人往走廊那边过去,孟云枝看着他一声不吭的,忍不住转头过去问：“你应该已经看到了纸条吧？”

　　盛桥清偏头,看着她勾了勾唇：“嗯,看到了。”

　　见他反应这么淡定,孟云枝下意识愣了一下,试探说：“就看到了,然后没了？”

　　他停住脚步,嗓音温柔缱绻,目光低笑地看着她：“我看到了,所以我来了。”

　　“……”

　　孟云枝嘴唇弯起,又问道：“那你早上吃早餐了没有？最后没迟到吧？”

　　盛桥清先是顿了会儿,随即神情自若地看了她一眼,笑着摇头道：“早上起太急了就没吃,放心吧,没迟到。”

　　她不出意料的点了点头,忽然转身说：“那你在这等我一下。”

　　“好。”

　　他轻笑一声,看着她慢慢走进教室后,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地消散,逐渐变成苍白。

　　盛桥清站在原地,身体倏地感受到了一种体力不支的状态,似乎下一秒就要闭眼昏睡过去,他由着惯性将背往后那么一靠,微微松了口气后,努力把手搭在了走廊的栏杆上。

　　这样终于有一点支撑起来的感觉了。

　　他抿紧嘴唇,抬眼看向孟云枝她们班教室门口,趁她还没出来之前,另一只手颤巍着摸进自己口袋里赶紧拿了颗糖塞进嘴里。

　　酸涩的糖果一下就让他清醒了点。

　　盛桥清把栏杆上的手垂下来,才刚感觉到片刻的舒服,太阳穴和头顶那里紧接着也传来阵阵疼感。
　　他咬了下牙,手下意识地抬起想去按按太阳穴,余光却突然瞥到了出来的孟云枝。

　　他手只好又欲盖弥彰地撑上栏杆,回头看她：“出来了？”

　　“嗯。”

　　孟云枝拿了瓶纯牛奶出来,看他懒洋洋地靠在那里,手上的牛奶刚要笑着递出去,又收了回来,想到什么般问他道：“你乳糖耐受吗？早上喝了牛奶会不会肚子疼？”

　　盛桥清看着她笑了笑,朝她伸手：“不会,给我吧？”

　　“那就好。”

　　她把牛奶放心地递了过去,好奇地问了句：“我刚刚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在后门那和沈济舟聊天？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嗯,之前一起打过几次球,后来认识的。”

　　孟云枝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背过身来靠在栏杆上,转头看着他,忽地笑了一声。

　　盛桥清握着牛奶,慢慢抬起头来：“怎么了？”

　　她莞尔笑着,眸子里止不住的笑意,低头从自己裙摆的口袋里扯出一小包纸巾来。

　　他愣了一瞬：“……”

　　走廊里,两个人一左一右的靠着。

　　明媚又刺眼的阳光照在教学楼的墙壁上,照在上满了黑色油漆地栏杆上,孟云枝稍微踮起了点脚尖,拿着纸巾在他额头边细细擦着汗。

　　盛桥清很难形容他当时的想法。

　　他恍惚地偏着头去看她,绵柔的纸巾轻轻一下在他额头触碰,又到了他眉宇间的位置。

　　细碎的光在孟云枝脸上一晃而光,她仔细端详着他,又低眸在他鼻梁上擦了下。

　　他喉结忍不住滚动。

　　而后,孟云枝目光若有所察地抬了抬头。

　　跟他对视。

　　盛桥清这时撑在栏杆上的手已经用不了多少力了,撑了几秒,手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你……”

　　孟云枝微愣,刚要说话,就被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盛桥清。”

　　两人一同看去,周颂然突然出现在那里,手上不知道拿着巧克力还是什么。

　　盛桥清抬头看了眼他,又看了会儿他手里的东西,没说话。

　　孟云枝倒是疑问地看着他：“周颂然？”

　　他目光慢慢移向孟云枝,见她反应怔怔地,似乎还没看出来盛桥清哪里不对劲。

　　周颂然勉强的笑着点了下头：“云枝。”

　　她点头：“嗯。”

　　盛桥清背一半都靠在栏杆上,见他们还打算聊着,自己却快有点撑不住了,于是皱了皱眉,下意识喊过他来：“周颂然。”

　　孟云枝转过头来看他,眼里有些诧异。

　　周颂然将她的惊讶看进眼里,顿了顿,又听面前的人道：“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盛桥清脸色比刚才又白上了几分。

　　孟云枝蹙了蹙眉,抬起手来去牵他的左手,谁知两个人的手才刚牵上,她就立马愣住了。

　　现在明明是夏天,他的手怎么那么冰？

　　盛桥清转身过来看着她,强撑着想咳嗽的心问道：“怎么了？”

　　她神色微变,转头看了看面前的周颂然,后者也复杂地看着她自己,见她看过来了,目光又闪躲的避了过去。

　　孟云枝重新看回盛桥清,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下意识扬唇笑了一下,摇头道：“记得把牛奶喝了。”

　　“好。”

　　他对她笑了笑,孟云枝把手慢慢松开来,看着他一步步朝周颂然走过去：“走吧？”

　　“嗯。”

　　周颂然看向孟云枝,表情欲言又止地,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那我们先走了？”

　　孟云枝轻声道：“好。”

　　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路,盛桥清转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见她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明不是生离死别。

　　明明也不是见不到。

　　这一眼,他就是一点也不想挪开。

　　他开口道：“云枝。”

　　“嗯？”

　　孟云枝回过头来望着他,愣了下：“我以为你们走了。”

　　盛桥清摇着头,笑容轻轻勾起：“有件事刚刚忘了和你说。”

　　她微怔,说：“什么？”

　　“我也很想你。”

　　人相处久了,果然情话什么的都是越来越熟练。

　　孟云枝忍不住失笑一声,样子无奈地盯着他。

　　“还有,像刚刚纸条上那样的话——”

　　周颂然看了他们两一眼,站在那没说话,也没转身,盛桥清故意的停顿了下语气,低声笑道：“我建议在我本人面前说会更好。”

　　她轻笑着,应下一句：“好。”

　　“嗯。”

　　盛桥清深深地再看了她几眼,转身和周颂然下去了三楼。

　　孟云枝看他们下去了,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眼神变得有些失落和无力了起来。

　　有些事情,似乎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了。

　　她总觉得盛桥清有点不对劲,他刚刚的脸色很苍白,手也很冰。

　　可是现在是夏天。

　　正炎热着。

　　孟云枝蹙着眉,看着天上蔚蓝又恬静的天空,蓦地想到刚刚她递给盛桥清牛奶那会,他好像在她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她垂眸,手伸进口袋里去摸,拿出来了一张纸条。

　　内容她不用想,估计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给他的纸条上写着的是：
　　我想你。

　　而盛桥清应该也同样的,配合了她一句。

　　不过孟云枝觉得上面的内容不会是我想你之类的话,而是,我来了。

　　所以对话应该是：我想你。
　　我来了。

　　孟云枝捏着这张纸条,心里滋味说不上来,她能感觉到自己是很开心的,但同时,也突然忧伤了起来。

　　两个加起来,就只剩下惆怅。

　　然而让她惆怅的是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抬头又扫了眼天空,一望无际,就犹如她的生活一样,看不到底。

　　孟云枝鬼斧神差的低头攥着手里的纸,过了一会,她隐隐约约觉得闻到了什么味道,是这张纸？

　　她一念之差,拿起那张纸凑到鼻间闻了下。

　　果然,一股药味涌入鼻息。

　　她猛地顿住,脑海里闪过刚刚周颂然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想到盛桥清那会为什么要那样一直看着自己,那个眼神原来不是茫然。

　　是留恋,是不舍。

　　所以从刚刚见她开始,还是更早,他就一直在吃药了吗？